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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试探 你和我一起 ...


  •   “罢了,你先下去。”赵霁衡头也没抬,把玩着手上的“千里镜”吩咐他。
      “是。”那传消息的人利落应声,转瞬便到了走廊尽头,脚步无声无息,即使季明一错不错地盯着他,也看不清这抹身影是到底何时消失的。

      季明立于赵霁衡另一侧,忍不住开口问道:“将军,安大人不是说这段时间让您先好好静养吗?您要实在想知道,直接问安大人不就行了?为什么还暗中打听这消息啊?”
      赵霁衡沉默了一会儿,正要开口,就被走廊另一端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他抬眼望过去,目光马上冷了下来。
      “谁?!”季明立即抽出腰间佩刀,旋身站到赵霁衡身前,厉声喝道。

      一书生打扮的男子从屋子后面走出来,举起手里的盒子,嗓音带笑:“特来为大将军送膳食的,将军可赏光啊?”
      赵霁衡听见熟悉的声音,马上拨开前面妨碍他视线的季明,就瞧见穿着灰扑扑的清寒举子衣服的人。
      一套清贫潦倒的衣服硬生生让安长筵穿得出尘脱俗,儒雅清俊。

      “……你,你怎么白日里就来了,不怕被人看见?”还穿的这么好看,赵霁衡默默想道。
      季明在旁边听得心里犯嘀咕,他家将军怎么这话说的那么奇怪?可一抬头看见两个人都面色如常,还以为是自己多心,只好先压下这怪异。

      “无事,这身衣服不打眼,没人注意。”安长筵边走边说,将食盒放在赵霁衡旁边的栏凳上,打开盖子把里面的东西端出来,“尝尝,是你最喜欢的那家苏记,下了朝我专门去买的,新出的糕点,还热着。”
      赵霁衡不动,看了眼糕点,又看看安长筵。

      安长筵挑起一侧长眉,想起两个人上次吃这东西的场景,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抬手拿块糕点递到他嘴边,赵霁衡这才心满意足地张口。
      两人面色如常,举手投足间都是本该如此的理所应当。
      季明再次睁大眼睛,怀疑是不是也有人偷偷做了这俩人的面具,不然他怎么感觉这么陌生!

      “对了,陛下上次赏赐了我处京郊的宅子,里面带着温泉,环境也不错,我都安排妥当了,你后日可以直接过去放松放松。”咸安帝当然没有动不动给臣子赐宅子的爱好,那是上次四皇子半路揽走了治理水患的功劳后,皇帝就下旨莫名其妙地给了他。
      安长筵不怎么在乎这些虚名,朝野上下交口称赞又如何,百姓亲眼看见和自己同劳同食的是他安长筵就够了。

      赵霁衡吃糕点的动作一顿,他心念一转,脱口问道:“你和我一起去吗?”
      “咳!咳咳!咳咳咳!”季明终于忍不住了,被自家将军这石破惊天的一问,生生咳嗽不止。
      两个大男人单独泡温泉!前面还那么,那么,季明想了半天,决定用“黏糊”来定义方才的行为,平常也没见将军和别人这样啊。
      赵霁衡才想起来这儿还有个人,嫌他煞风景:“你怎么还在这儿?事情都做完了?”
      “属、属下这就去。”季明嘴上应得爽快,脸上却满是困惑地走了。

      安长筵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伸手给他擦去嘴边的碎屑:“怎么这么问?”
      “不能一起?”赵霁衡还是不放弃,固执地想要个肯定的答案。
      “……后日有事。”安长筵用手帕擦擦手,直起身不看他。
      赵霁衡却死死盯着他的脸,想从上面看出点什么。
      是了,虽然嘴上说着回来一起查案,但还是把自己当做一个需要庇护的人。
      是只有这一件事不希望他知道,还是一开始就没打算要并肩?

      安长筵看他老是不说话,悄悄侧头瞧了他一眼,不巧就对上赵霁衡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那眼神专注得让人心惊。
      他心下一跳,莫名有些慌,不想继续僵持下去,转身走到赵霁衡身后,推着他的轮椅往回走,这样就能避免那简直要把人吸进去的目光。

      只是目光避开了,自然也就错过赵霁衡嘴角一闪而过的弧度。
      他今年二十三岁,十五岁上战场杀敌,八年便能走到现在这个位置,不光是要有功夫,还要有能在吃亏后马上调整策略并举一反三且以此反将敌人一军的能力,两者都必不可少。
      这么些年他自己和自己较劲,重逢后又和安长筵较劲,有什么意思呢?气顺了吗?看见安长筵不高兴不是更不舒服了吗?
      他嘴上讲,自己还对那年的事耿耿于怀,可说白了,不就是对安长筵不要他了这事置气吗?归根结底,安长筵才是根原。
      他可不会同样的傻犯两次。

      一改自己人话说不了两句就想阴阳怪气的臭毛病,赵霁衡声音低低的:“你觉得,我何时回朝堂合适?”
      安长筵面上表情一滞,私心以为最好是可以把人护着一辈子不受伤,一辈子不去掺和朝堂的污糟事,但理智知道——不可能,那和亲手断了他的前程没什么区别。
      只好尽己所能地为这个小鬼铺路。
      “看你,随时可以。”顿了顿,安长筵接着说,“在边疆之地辛苦那么多年,多歇歇也没什么。”

      赵霁衡一听,竟然没有阻止他吗?虽然听上去还是挺不情愿的。
      他克制住了自己回头的想法,那样姿势不好看,失了气度。
      于是在轮椅上坐得直挺挺的,压着小小的雀跃道:“那我不在朝堂,好多事不知道,你和我讲讲。”

      安长筵推他的手停住,赵霁衡还以为怎么了,正奇怪着,安长筵就走到他面前把门打开了。
      哦,原来是到卧房了。

      推门进去后赵霁衡马上就站了起来,顺势把轮椅推在床边,自己走到桌子边倒了两杯水,殷勤地把其中一杯放在安长筵面前。
      二人坐在桌边,安长筵拿起那水杯浅抿了一口,慢慢说道:“今日也没什么,边疆敌袭告一段落,南方水患也处置恰当,就剩下百官扯皮而已。”
      边说着边摩挲杯身,他看向赵霁衡:“只特意提了两件事,一是先前就和你打过招呼要你袭爵的事。另外一个,便是要修缮祈福台,大办除夕夜。”
      赵霁衡接上他的话:“这两年外族侵扰,加之国内天灾,这国库银子恐怕没多少了吧?”
      “的确,大周的国库,真是经不起那些大事了。”安长筵把杯中的水一饮而尽,他真想问问皇帝到底怎么想的,是吃药把脑子也吃坏了吗。

      “下一步,世家?”赵霁衡问他。
      安长筵不做声,点了点头,国库没钱还非要大兴土木,那就只能要那些世家大族来捐钱了。可世家大族的钱又不是凭空从天上掉下来的,这亏空最后谁来填?皇帝?谁敢让皇帝还钱?还不是要变本加厉从百姓身上搜刮回来。
      赵霁衡显然也想到这层,屋内一时静的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好了,原本不想你掺和进来,这些事乱的很,说不清。”安长筵手又痒了,直接伸到赵霁衡脑袋上揉了揉,也不知道他这是遗传了谁,脑袋怎么这么圆呢,“这些事我有办法,你就别担心了。对了,我叫任宁去给你拿了些话本子,不知道你现在爱看什么,就把这几年时兴的都买回来了,你要是有喜欢的话本,下次我就让他们提前准备好同一类的。”
      赵霁衡一愣,他那时实在不愿意听夫子讲课,兵书又被不知道哪根筋搭错的老侯爷束之高阁不让看,看话本子的爱好就是在那时候养成的。只不过就看了一阵子,老侯爷战亡的消息传了过来,他就没时间,也没机会再看了……
      八年了,没想到他的事安长筵还是记得这么清楚。

      赵霁衡一想到安长筵对他的安排是:一边泡着温泉,一边吃着苏记新出品的糕点,不时还可以翻翻话本子,就有点想笑。
      这么下去,他非得把骨头都养懒了。
      神思信马由缰,他又想到安长筵要是有了孩子,恐怕要养一个混世魔王出来。想象着安长筵对自己孩子什么都顺着,一点重话都舍不得说的模样,赵霁衡就有些忧心,这得娇惯成什么样?

      想着想着,忽觉缺了个人,孩子娘亲呢?
      对啊,安长筵年纪也不小了,为何迟迟没有婚配?再怎么说也是当今陛下十分看重之人,不应该媒婆踏破门槛吗?况且他还长得这么好看。

      赵霁衡一下子胃有点难受,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外面受了凉,他把手里的糕点放下,脑子里还在想该什么样的姑娘会与安长筵在一起。
      漂亮的?他看安长筵也不是很在乎这个。
      温柔的?这个倒是有可能。
      聪明的?这个估计要求更高,毕竟他自己就很聪明。
      ……
      赵霁衡越想越肚子疼,想着下次出门一定要披上大氅,这也太受罪了。

      安长筵看人先是不吃糕了,后面水也不喝了,面上还隐约有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怒气,有些担心,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发烧了吗?怎么看着这么难受?”
      赵霁衡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变化,刚想说没事,就听见敲门声。
      季明走进来,没了先前的别扭,废话也不多说:“刚传来消息,户部尚书横死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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