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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脱身 也不知道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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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北疆十六部和北营情况悉数上报咸安帝后,安长筵才算喘了口气。
赵霁衡腿上有伤,至今坐轮椅在家中休养,谁都不敢劳烦这位在众人眼中的天妒英才,生怕他一个不高兴,把腿伤的愤怨撒到自己身上来,北疆的一干事宜自然就落到了安长筵身上。
估计咸安帝也觉得不好意思,下旨让安长筵休沐几日再来上朝,至于赵霁衡,上不上朝两可,什么时候想来递封折子说一声就行。
休息的光阴短暂,还没缓过神,安长筵就又站在了这阔别三月之久的朝堂之上,看惯了北疆辽阔的疆域景色,再一看这金瓦红砖,层级分明的金銮殿,竟一时有些不习惯了。
他自哂一笑,看来还真是不能太过放纵自己。
收敛心神,他抬头环视了一圈四周,看见了许久未见的太子和四皇子比肩站于前列,还未及深想,眼神就不小心和左丞对上了,左丞反应极快地冲他讪笑了一下,安长筵微愣,联想到昨日丞相府的闹剧,心中意会,微笑点头算作回应,便匆匆收回了眼神。
安长筵低眉敛目,盯着自己手上的笏板,不禁想起几月前的南方水患,原本受命赈灾的太子突然身体抱恙,只能卧床休养。这差事就落在了恰巧在外替皇帝巡查的他身上,还未赶得及回京复命,匆匆上了道述职的折子,就直奔江南赈灾去了。
只是期间章程繁杂耽搁太久,他到时已然有疫病肆虐的苗头。安置流民,防控疫病,对付扯皮的地头蛇,等等大事小情皆需他一人统筹兼顾。现在一想起当时的手忙脚乱,昼夜颠倒,他都能感同身受地回忆起身体仿佛被人打散重组的酸疼无力。
可巧的就是,平日里身子康健的太子一下子一病不起,甚至水患治好、他都去往北疆了,这太子都没露过面。那四皇子也是,早不来晚不来,自己把事情都处理差不多了,拿着圣旨,脸不红,心不跳地就说皇帝体恤御史辛苦,让他来接管后续事宜,后面又直接将治理水患的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
安长筵当时也懒得与他们争,左右水患的事都处理差不多了,他干脆拖着自己精力不济的身体就回了京。
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却想,这皇子们一个比一个不厚道。
咸安帝适时地进入大殿,打断了他的思绪,百官跪拜山呼万岁,今日的早朝便算开了。
如今北疆和谈,南方水患的流民也安置好了,眼下没什么大事,百官就在殿上扯些没用的闲篇,安长筵安安静静立在一旁,也不搭话,看上去像是十分专注听着朝会的内容。
实则安大人一颗心早已分两半,一半琢磨着该怎么揪出那内贼,另一半则挂在那安安稳稳待在侯府的青年将军身上。
眼看早朝快要结束,安长筵便盘算着下朝归家的时候要顺带买些赵霁衡喜欢吃的甜糕带回去,咸安帝仿佛和他心有灵犀一样,都往一个人身上想,下一瞬开口道:“此次赵策立了大功,朕打算将忠勇侯的爵位赐给他,众爱卿意下如何啊?”
赵霁衡刚打了胜仗,眼下正是民心所向,众望所归,谁敢说些什么?
那些本来打算揪住他让皇子涉嫌这个小辫子的官员也没吭声,长眼的都看见五皇子现在在赵霁衡的眼皮子底下,被关到寺庙念经去了,谁不知道这是皇帝默许的?谁敢去触皇帝的霉头?
“陛下圣明。”不知谁开头喊了一句,百官便都纷纷开始附和起来,咸安帝满意的看着殿下众臣,才慢慢悠悠的开口讲第二件事。
“近些年,我朝接连遭逢天灾人祸,朕思来想去,今年这些事都处理差不多了,不若趁着年底,修缮祈福台,大办除夕夜,以祈我大周往后风调雨顺,国泰民昌。”咸安帝把话一口气说完,等着底下人附议。
下面的人皆是面面相觑,谁也没有迈出一步去支持同皇帝这看法。就连被人暗地里戏称“马屁精”的左丞大人也没吭声。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封侯就算了,也碍不着谁。可后面的事,哪一个不需要花钱?
就像咸安自己说的,这些年不好过,不是打仗就是赈灾的,好不容易能喘口气,又要张罗着做这些,做完后国库银子又剩下几何?
但偏偏是为国祈福,即使是谏院,也不好说什么。
一时没人应他,皇帝咳嗽两声,眼神看向左丞。
感受到上面那位如有实质的目光,左丞暗骂一声,心中即使有一百个不愿意,脸上却还是摆的恭敬十足,硬着头皮站出来说道:“陛下忧国爱民,深谋远虑,实乃我大周之幸。”
左丞相没明说,可出口意思就是同意皇帝这样做,其党羽一头雾水,不知道左丞这样有什么好处,只能先“哗啦啦”地跟着同党一起赞成。
朝中那些世家大族的子弟早就嗅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心中暗觉不好。
左丞更是叫苦不迭,没人比他更了解这咸安皇帝接下来想干什么了,他是真为自己捏把汗。
但咸安帝并未回应什么,转而看向其他人:“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其他人再没眼色也知道不好在这个时候多说什么,只得和左丞一样应道。
咸安帝宣布散了朝,大部分人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皇帝到底想干什么,但那些为官多年的老狐狸早就摸透了咸安帝的脾气,长叹一口气,也不多说,都各自施施然回家了。
安长筵转身也要走,就被一道声音拦住了。
“安大人,借一步说话。”他一回头,竟看见当朝太子站在自己身后,忙道客气,和人边走边说。
“安大人北疆一行着实辛苦,孤在这里代百姓多谢大人。”太子神情诚恳,大有向安长筵行礼一拜的意思。
安长筵赶紧止住他的动作,不着痕迹地将太子想抬上来的臂膀按下去,说道:“分内之事,太子折煞臣了。”
“大人客气,若没有大人,北疆之后的和谈不会这么顺利。”太子顿了顿,接着说,“一切皆是幼弟顽劣,他若没这么不懂事,也不至于让您辛苦这几个月,孤……孤实在是愧对你们,愧对百姓啊。”
“太子殿下哪里话,自古约束自己已是不易,何谈其他。再者,若是什么都算在一人头上,那这天下岂不是乱了套?”安长筵端起自己惯常的诚恳浅笑,明白了他的意图,着实不想再和他浪费口舌。
“孤明白,只是那毕竟是孤的亲弟,血脉相连,割舍不得。孤只愿大人有机会时能为五弟说些话,让父皇不时想起,孤就万谢大人了。”太子长相很像皇帝,说不上十分俊郎,但长相周正,是世人常说的有福之相。可想起他们家一脉的虚与委蛇,安长筵就对这太子生不起什么好感。
说了半天,这是让安长筵去求情呢。可这太子找错人了,他现在恨不得那五皇子赶紧剃度出家,不要顶着个皇家名头就去祸害别人家的大好儿郎了。
“定然,五皇子乃皇室血脉,金贵重要,臣自当尽力。”安长筵皮笑肉不笑地低头接道。
“我说皇兄啊,你又何必为难安大人,五弟犯了错,父皇大怒,你这不是让安大人往枪口上撞吗?”讲话的是四皇子,看样子是跟在后面听了一会儿了。
安长筵看见来人,简直一个头两个大,觉得那五皇子真是祸患,给他招这么多麻烦事。
不过也难怪,大皇子早夭,二皇子身为太子,乃是和五皇子一母同胞的兄弟,背后母家强大。四皇子母家是右丞,母妃宠冠后宫,与太子成鼎立之势,二人面上一团和气,实则如何却不便言说。
当今这位皇帝子女缘浅,膝下活着的就四个孩子,除了那几位皇子外,还有个三公主,早早出嫁,不怎么管前朝后宫的事。
两位皇子针尖对麦芒,安长筵并不想参与其中,趁着二人争论五皇子错事的时候,赶紧找了个借口脱身。
也不知道今日出门是不是没看黄历,安长筵好不容易从皇宫中破开层层蛛网出来了,一出宫门又碰见久候他多时的工部尚书。
“……”
他现在十分后悔,早知应该告假一天。
对方毕竟是长辈,也不可怠慢,安长筵上去见了礼,二人才开始交谈。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这人是他父亲一手提拔上来的旧部,他父亲出事时此人在外修缮河桥,自是帮不上什么忙。满朝文武,说话有分量又敢站出来的只有当时的忠勇侯。此人安长筵小时候隔三差五便见上一回,说生疏也不生疏,亲近也不亲近。
只是在父亲出事后,他仍然不时关心自己,安长筵觉得有些别扭。
哪里别扭呢?许是不熟?可心底到底是感谢他的。
这历任工部尚书都不大善于言辞,可偏偏这位不一样,不仅公务做的不错,为人处世也是十分圆滑周到,和安长筵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安长筵自小彬彬有礼,虽不太爱多说,但在大场面上也从来不怯,加之这么多年的官场打磨,他早练就了一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自然也能和这位长辈聊的有来有回。方才只是实在不想和五皇子沾边儿的人说话才闭了嘴,溜了出来。可是面对尊敬的长辈时,安长筵却能耐心十足地拿出十二分的尊敬对待。
两人也没说什么官场朝堂的内容,都是闲话些家常,对安长筵北疆和谈,方才又被两位皇子“包抄”的事丝毫不敢兴趣。
这工部尚书也忽觉自己说多了,拍拍安长筵肩膀:“近来辛苦,我就不耽误你了,赶紧回去休息吧。”说罢两人道了别,安长筵这才上了马车,有空去给某个人买吃的。
被他牵挂的某个人正坐在侯府走廊上,手里拿着个“千里镜”,百无聊赖地到处看。
他一会儿将那东西放在手里把玩,一会儿夹在鼻梁上看东瞧西,也没什么一定要看的,就是打发时间。
但他旁边的人嘴上一直没闲着,将今日朝堂上的事一五一十复述给他。
赵霁衡面上不显,但每一个都放进心里思虑了一番。毕竟他当时和人说要一起查人,总不能老是吃干饭。
听着听着,他慢慢皱起了眉,心道,这皇帝想干什么,怕自己国库钱太多了吗,这么着急败家?若他没猜错,皇帝下一步就要找个由头让这些世家捐钱了,怎么那些老狐狸也没个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