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来晚》轩茉星

8、第八章 明清岁月长，相思已成霜 元末暴

　　元末暴政，天下大乱，红巾军起义席卷中原，朱元璋最终扫平群雄，建立大明，定都南京，华夏江山重归汉人之手。

　　岭南归入明朝版图，朝廷在广州设立布政使司，严格管控海上贸易，一度施行海禁。广州港的繁华骤然衰落，商船散尽，港口冷清，往日喧嚣不再。

　　粤被迫从繁华的商贸舞台退下，转而专心治理境内民政，劝农桑，兴水利，抚诸族，安百姓。没有了市舶司的繁忙，没有了海外商路的奔波，他看似清闲了许多，可朝廷的管控却愈发严苛。

　　明朝对地方藩镇、地方势力极为警惕，岭南远离京城，更是被重点提防。粤一举一动皆在朝廷监视之下，稍有不慎，便可能引来杀身之祸，甚至牵连整个岭南。

　　他再次被束缚住脚步。

　　想去桂林，却不能轻易离开广州辖地；
　　想与桂长相厮守，却身不由己，处处受制。

　　他只能暗中派人，时常给桂送去衣物、粮食、药材、书籍，将自己的思念，托付于往来信使。

　　桂在桂林，依旧过着隐居生活。

　　明代广西文风渐盛，大批文人墨客、贬官士子来到桂林，留下无数诗篇画作。漓江山水声名远播，“桂林山水甲天下”的美誉，渐渐传遍天下。

　　桂时常混迹于文人之间，吟诗作画，抚琴对弈。
　　他才情清雅，气质绝尘，众人皆赞其如山水化身，却无人知晓，他心中藏着一段跨越千年的爱恋。

　　有人倾慕他的容貌才情，上门求亲者络绎不绝，他皆一一婉拒。
　　旁人问他缘由，他只淡淡一笑：
　　“心有所属，不可负。”

　　有人笑他固执，等一个看不见踪影的人，等了一生又一生，一世又一世。
　　桂不语，只是轻抚腰间玉佩。

　　千年相伴，玉佩早已与他血脉相连。
　　他知道，粤也在思念他，只是身不由己。

　　明代中期，海禁稍稍松弛，广州港重新恢复部分贸易，粤再次忙碌起来。
　　他既要应对朝廷的政令，又要重启商路，恢复民生，还要防备沿海倭寇滋扰，分身乏术。

　　倭寇屡屡侵扰东南沿海，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朝廷下令剿倭，粤奉命整肃海防，训练兵丁，镇守海疆。

　　烽火再起，他与桂的联系，再次变得时断时续。

　　桂听闻沿海战事，心中担忧不已，日夜焚香祈福，只求粤平安无事。
　　他不再只是安静等待，开始学习医术，炼制草药，希望有朝一日，能在粤身边，为他抚平伤痛。

　　嘉靖年间，倭寇之乱达到顶峰，广东沿海战火连绵。
　　粤亲临海防前线，指挥将士抗击倭寇，数次身陷险境，身负重伤。

　　消息传到桂林，桂坐立难安，不顾众人劝阻，毅然离开隐居之地，乔装打扮，一路向东，奔赴广州。

　　他要去找粤。
　　千年以来，他一直都在等粤来找他，
　　这一次，换他走向粤。

　　一路颠沛流离，躲避战乱，历经艰险，数月之后，桂终于抵达广州。

　　可此时粤正在前线督军，行踪不定，广州城内戒备森严，外人难以接近。

　　桂在城外一处破庙中暂住，一边行医救人，一边打听粤的消息。
　　他一身医术救人无数，百姓尊称他为“桂先生”，却无人知晓，他只是来寻找心爱之人。

　　数月后，粤平定倭寇之乱，身负重伤返回广州城内。

　　桂得知消息，立刻赶往都督府门前，却被守卫拦下，不得入内。

　　他站在府外，从清晨等到日暮，看着夕阳落下，灯火亮起，始终未能见到粤一面。

　　夜深之时，粤处理完公务，偶然听闻府外有一位白衣先生，整日等候，气质清雅，一身桂香。

　　粤心头猛地一震，不顾一切冲出府门。

　　月光之下，桂静静站在那里，白衣染尘，却依旧眉目温柔。

　　“桂……”

　　粤声音颤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千年以来，一直是他奔赴桂林，这一次，却是桂千里迢迢，奔赴而来。

　　“我来了。”桂轻声道。

　　粤上前，紧紧将他拥入怀中，不顾身上伤痛，不顾旁人目光。
　　千年委屈，千年相思，千年愧疚，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对不起，总是我来晚，
　　对不起，还要你奔赴我……”

　　桂轻轻拍着他的背，温柔安慰：
　　“不晚，只要能见到你，就不晚。”

　　那一夜，他们在广州城内，终于得以短暂相守。
　　桂亲自为粤疗伤换药，悉心照料，寸步不离。
　　千年等待，换来片刻温情，却足以抵过岁月漫长。

　　可安稳总是短暂。
　　朝廷得知粤私自会见外人，下旨斥责，严加问责。
　　粤为保护桂，不得不忍痛派人，将他安全送回桂林。

　　离别之际，两人执手相看泪眼，无语凝噎。

　　“等我，”粤说，
　　“我一定会摆脱一切束缚，来找你。”

　　桂点头，泪水滑落：
　　“我等你。”

　　这一别，便是明清易代的惊天动荡。

　　明末天下大乱，李自成攻破北京，崇祯自缢煤山，清军入关，铁蹄横扫中原。
　　岭南再次陷入战火之中，南明政权数次在广东立足，与清军反复拉锯。

　　粤在乱世之中，再次肩负起守护岭南百姓的重任，周旋于南明、清军、各方势力之间，心力交瘁，数次濒临绝境。

　　桂在桂林，眼睁睁看着战火蔓延至广西，漓江之畔再无宁日。
　　他四处躲避战乱，流离失所，却依旧紧紧握着那枚玉佩，不曾丢弃。

　　他们彻底断了联系。

　　清军攻破桂林，南明政权覆灭，岭南彻底归入大清版图。
　　粤降清，依旧镇守广州，维持岭南安稳。
　　天下初定，他第一时间派人寻找桂，却遍寻不得，音讯全无。

　　粤心如刀割，整日整夜站在城头，望着西北，泪流满面。

　　他怕桂在战乱中遭遇不测；
　　怕他们千年情缘，终究断于战火；
　　怕他这一辈子，再也见不到他。

　　他派人在广西全境搜寻，一年又一年，从未放弃。

　　直到康熙年间，天下彻底太平，岭南安定。
　　有人从桂林来报，漓江之畔，七星岩下，有一位隐居的白衣先生，常年守在榕树下，一身桂香，等待故人。

　　粤浑身颤抖，立刻备车，日夜兼程，奔赴桂林。

　　当他再次看见那棵千年榕树，看见树下那个熟悉的白衣身影时，这位历经明清两朝、看惯生死离别的男人，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桂回头，看见他，温柔一笑：
　　“你来了。”

　　“是我来晚了，”粤哽咽道，
　　“又让你等了这么久。”

　　清代岁月漫长，天下太平，交通便利，粤终于可以时常前往桂林，陪伴桂左右。
　　他们终于拥有了一段安稳平静的时光。

　　可清代中期之后，闭关锁国，朝廷腐朽，内忧外患渐渐显现。
　　粤身为岭南重镇，再次被卷入时代漩涡。
　　鸦片战争爆发，国门被坚船利炮打开，广州成为通商口岸，风云激荡，新旧碰撞。

　　他又一次身不由己。

　　而桂，依旧在漓江之畔，安静守候。
　　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只有温柔与沉静。
　　他看着粤在时代浪潮中奔波挣扎，心中只有心疼，没有怨言。

　　“我等你，”他说，
　　“等到天下太平，等到你不再忙碌，
　　我们便守在漓江畔，再也不分开。”

　　粤点头，心中发誓：
　　这一次，我一定不会再迟到。

　　可他不知道，近代的风雨，将会比任何一个朝代，都更加汹涌狂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