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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盛唐山海阔,咫尺仍天涯 大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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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隋一统,不过二世而亡,天下再乱。
李渊起兵,建立大唐,贞观之治,开元盛世,中华文明迎来最璀璨的时代。
岭南在盛唐治理下,彻底归入中央版图,设岭南道,以广州为中心,桂林、邕州分镇一方。
海路大开,广州港成为东方第一大港,波斯、阿拉伯、南洋商船云集,万国衣冠,络绎不绝。
粤在盛唐,如鱼得水。
他本就擅商贸,通海路,懂安抚诸族,很快成为岭南道最核心的人物。他身着唐制锦袍,腰佩金带,身姿挺拔,气度开阔,既有沿海的爽朗,又有世家的沉稳。
广州城日益繁华,珠香象犀,商贾如云,夜市千灯,映照海面。
粤站在城楼上,看不尽的繁华,心中却总有一处空落。
他依旧在找桂。
盛唐驿道通达,信息流转极快。粤动用所有力量,遍寻桂林、昭州、柳州、邕州,但凡有桂花香、有清雅之人、有长年等候之人,他都一一去寻。
可一次次寻访,一次次落空。
有人说见过一位清俊公子,隐居七星岩;
有人说在漓江画舫上见过,抚琴留香;
有人说在龙脊山中修行,不问世事;
有人说他早已离开岭南,去往长安。
粤甚至亲赴长安。
他在曲江池畔,在大雁塔下,在长安西市,在朱雀大街,一次次寻找那抹清瘦温柔的身影。
长安繁华盖世,万千人物,却没有他要找的人。
他失望而归。
回到广州,书房依旧摆着那朵枯桂。
花瓣早已碎脆,一碰即落,粤却依旧珍藏。
旁人不解,问他执念何人。
粤只淡淡道:
“一个我欠了太多岁月的人。”
盛唐开放包容,男女情爱,男风亦不避讳。
多少权贵向粤示好,多少美人倾心相待,粤一概拒之。
他身边从无亲近之人,生活极简,唯有政务与商贸,以及对桂的寻找。
而桂,确实在桂林。
只是他刻意隐去了踪迹。
不是不想见,是不敢见。
六朝末年那场病,伤了根本,他身形愈发清瘦,体质偏寒,不耐喧嚣。盛唐热闹,他却只想守着漓江山水,安静度日。
他怕自己如今憔悴模样,让粤失望;
怕岁月太过漫长,彼此早已陌生;
更怕好不容易相见,转眼又因世事分离。
于是他选择隐居。
居于七星岩旁,隐于山水之间,日出观江,日暮听风,依旧种桂、采桂、晒桂。
他听说广州极盛,听说粤声名显赫,听说他成为岭南最耀眼的人。
桂心中欣慰,却也淡淡怅然。
他们之间,早已不是秦初那两个并肩而立的少年。
一个在万丈红尘之巅,一个在青山绿水之隅。
他偶尔会化作寻常书生,到布山旧墟赶集,听路人谈论广州都督、岭南节度使、海上商路霸主。
人人都赞粤英明果决、气度非凡、护佑岭南、功在千秋。
桂静静听着,嘴角微扬。
那是他等了千年的人。
有人说:“可惜粤公性情冷淡,从不近人,不知将来何等人物能入他眼。”
桂低头,轻轻抚过腰间玉佩。
那枚汉晋古玉,依旧温润。
他在心里轻声说:
“我一直在。”
盛唐岁月,岭南安定,桂的日子平静如水。
他读书、写诗、弹琴、作画。
画漓江山水,画峰林烟雨,画榕树下的少年,画西江上的船帆。
每一幅画,都藏着一个未说出口的名字。
粤也在写诗。
他写广州港的千帆,写南海的浪涛,写五岭的云雾,写桂林的桂香。
旁人读来只觉壮阔,唯有他自己知道,句句皆是相思。
“桂子落千山,相思入江水。
一去千万里,岁岁不曾悔。”
他派人将诗稿送往桂林,散入民间,希望桂能看见。
桂确实看见了。
他在山间书屋,读到这首诗时,指尖微颤。
千年情意,不必署名,一眼便知。
盛唐中期,张九龄出任宰相,开辟梅关古道,南北交通更加顺畅。
粤再次动身,前往桂林。
这一次,他下定决心,无论桂藏在哪里,都要找到。
他轻车简从,不扰民,不声张,只悄悄寻访漓江两岸。
终于,在一个桂花盛开的秋日午后,粤在七星岩附近的山径上,遇见了一个人。
白衣宽袖,身姿清瘦,手持竹篮,篮中盛桂。
风一吹,桂香漫天。
粤脚步顿住,呼吸一滞。
是他。
千年岁月,数次变迁,他依旧一眼认出。
桂也看见了他。
紫衣锦袍,身姿挺拔,眉眼开阔,气度卓然。
岁月在他身上刻下的是风华,而非沧桑。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千年时光,在这一刻轰然倒流。
秦初战场,汉时重逢,六朝烟雨,盛唐相逢。
兜兜转转,终究还是遇见。
桂先轻轻开口,声音依旧温柔清浅:
“你来了。”
粤喉头哽咽,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
“是我来晚了。”
这一次,粤没有再匆匆离开。
他在桂林停留数月,陪桂游山玩水,泛舟漓江,看岩洞奇观,听山间风雨。
他们像寻常友人一般相处,温和、克制、安静。
可眼底的情意,早已漫过千年岁月。
粤想带桂回广州,住繁华城池,享一世安稳。
桂摇头:“我习惯山水。”
粤懂他。
不强求,只承诺:
“我会常来看你。”
他说到做到。
此后数十年,粤每隔一段时间便来桂林。
有时带中原书籍,有时带海外香料,有时带广州鲜果,有时只是空手而来,静坐半日。
他们不谈朝堂,不说纷争,只说桂花、江水、山风、月色。
情意细水长流,温柔入骨。
安史之乱爆发,盛唐由盛转衰。
中原战火再起,岭南虽远,亦受波及。
粤再度被困广州,平乱、安民、护商路。
他与桂的见面,又变得稀少。
桂依旧在桂林等。
他早已习惯。
等一个盛世,等一场平安,等一个人不再被世事牵绊。
晚唐衰落,藩镇割据,黄巢起义,天下再乱。
粤在岭南苦苦支撑,保境安民,独木难支。
他与桂彻底断了音讯。
桂站在漓江边,望着广州方向,轻声道:
“我等你平定风波,再来寻我。”
他相信,粤一定会来。
只是这一次,又要晚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