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光经理的非正常日常》壬生惠

195、小前锋之争 帝光一

　　帝光一军篮球场永远不缺热血和躁动。
　　运球的拍打声、球鞋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教练短促的指令声此起彼伏，构成了帝光篮球部日复一日、刻板又强势的主旋律。
　　不过，此刻训练的身影里面唯独少了一个人。
　　灰崎祥吾。
　　这个人的缺席已经成了一军训练的常态。
　　起初只是迟到十分钟、二十分钟，漫不经心地晃进球场，敷衍投几个篮就靠在墙角玩手机、看热闹。
　　后来愈发肆无忌惮，晨间基础体能训练直接缺席，午后战术合练随意溜号，甚至连续两三天不见人影，完全无视篮球部铁一般的规章制度。
　　“又是这样……灰崎今天又没来？”
　　靠在边线运球热身的一名一军替补停下动作，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的汗水，压低了声音和身侧的队友低语，语气里藏不住的无奈与习以为常。
　　旁边的队友抬手拍了拍篮球，眼神瞟向空旷的小前锋首发站位，语气复杂：“嗯，大家都习以为常了，还能有什么办法？整个帝光谁管得住他。教练说了无数次，虹村前辈也隐隐提醒过好几次，人家根本不当回事。训练出勤率全一军最低，不过实力却是稳稳的首发，这种离谱的事，也就咱们帝光能见到。”
　　“太懒散了吧。我们每天六点准时晨训，加练到天黑，一点点打磨基础，他倒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训练全凭心情。”
　　“没办法，才能碾压。”另一名三年级前辈叹了口气，同样眼神复杂地望着球场中央，“同样的训练量，我们拼死拼活提升一点熟练度，他随便练几分钟，效果可能就能抵我们一整天。靠着那份独一无二的掠夺天赋，就算摸鱼偷懒，依旧能稳坐一军首发小前锋的位置。换成谁是他，大概都不会拼命训练。”
　　那独一无二的掠夺模仿能力，是整个帝光、乃至整个国中篮坛都无人复刻的绝技。
　　看过一次的招式，便能篡改节奏、掠夺为己用，甚至直接打乱对手的手感，让对方再也无法使出擅长的球技。
　　这份极致的天赋，成了他肆意妄为最坚硬的底气。
　　教练对此头疼不已，屡次警告，最终还是都不了了之。
　　所有人都默认了这件事，只要灰崎的实力不掉线，这个首发小前锋的位置，就永远有他一份。
　　更令人奇怪的是赤司征十郎，作为新队长，居然无视了灰崎的缺席，半点没有阻拦的意思。
　　“既然他这么清闲，没时间训练，那这个首发的位置，不如换我来坐。”黄濑凉太刚刚升入一军不久，正是积极寻求表现的时候，一想到自己居然是这种人的替补，分外觉得不满。
　　四周的队员闻声，纷纷转头看向这位新晋的天才新人，眼神各异。
　　有人觉得少年初生牛犊不怕虎，勇气可嘉，有人暗自摇头，觉得他太过自负，根本不知道灰崎祥吾真正的恐怖之处，也有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静静观望，等待后续。
　　“黄濑，你刚入一军，还没和灰崎打过对位吧？”一名资深一军队员走上前，好意诚恳地提醒，“你不知道他的厉害，他的篮球和你完全不一样。你赢不了他的。”
　　“赢不赢的，总要试过才知道。”黄濑根本不信，抬眼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洪亮，带着对自已才能的绝对自信：“我定要挑战灰崎祥吾。一对一，只有胜者，才能坐稳一军首发小前锋的位置。”
　　“哦？谁在念叨我的名字？”
　　声音落下，众人下意识转头望去。
　　球馆后侧的遮光帘被人随手掀开，刺眼的阳光顺着缝隙涌入，勾勒出少年桀骜不羁的身形。
　　灰崎祥吾单手插兜，松松垮垮地走进来，带着挥之不去的懒散，他身上的训练服松松垮垮，拉链随意敞开，脚步拖沓散漫，又是一次敷衍归队。
　　他本来是闲逛回来，打算随便混一会儿训练就溜走，却没想到刚进门，就听见有人扬言要挑战自己，还要抢自己的首发位置。
　　灰崎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狠戾的视线穿过人群，精准落在中心位置的黄濑凉太身上，上下随意打量了一遍，眼底升起浓浓的轻蔑。
　　“哟，这位是哪来的小白脸，这么自信。”他面上虽然一副随意的模样，但看向黄濑的目光明显充满了恶意，一点都不像是完全不认识的样子。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整片篮球馆的气氛开始变得紧张起来。
　　“卧槽？黄濑居然要主动挑战灰崎？！”
　　“太敢了吧！这新人也太狂了！刚进一军就敢挑衅灰崎祥吾？”
　　“胆子也太大了……”
　　“初生牛犊不怕虎，这下有好戏看了。”
　　“别看好戏了，我赌黄濑输，而且是被碾压式惨败。”
　　“肯定的啊！灰崎的掠夺天赋克制所有模仿型选手，黄濑的招牌就是复刻，完全被天克！”
　　队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压低声音疯狂议论，震惊、好奇、看戏、担忧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整个球场瞬间变得紧绷又热闹。
　　灰崎停在黄濑面前两步之遥的位置，低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自信满满的黄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刚升上一军，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黄濑没有丝毫退缩，直视着灰崎，神色坦荡，语气坚定地重复着：“灰崎祥吾，我要挑战你，赌上小前锋的席位来一场比赛吧。一对一。”
　　看到人群聚集的绿间，停下手里的动作，视线来回在黄濑和灰崎身上游走。
　　紫原敦早就回到场边休息凳子上懒懒坐下，抱着一袋巨大的零食，咔嚓咔嚓咬着饼干，含糊对一旁休息的黑子开口：“哦？要打架吗？篮球单挑？灰崎很强的哦，黄濑，会不会被打哭。”
　　黑子哲也摇头晃脑，平静地看着那边对峙的两人，没有出声。
　　他清楚黄濑的天赋，也清楚灰崎那套掠夺般的打球方式，心里隐约预料到这场单挑不会轻松。
　　场地另一侧，外套披在身上，静静坐在教练席上赤司征十郎也察觉到了动静，看清是灰崎和黄濑，他对这种一对一的场景丝毫没有意外，平静如常。
　　然后缓缓走过去，和绿间一起围观，他没有立刻出言制止，沉默地注视黄濑紧绷的姿态，还有灰崎眼底渐渐浮起的危险兴致，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幕。
　　看到赤司的动作，篮球场上的众人，讨论声还有围观行为变得更加明目张胆，大家纷纷都停下手中的动作，更加大胆放心地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点评着二人的能力。
　　“那么，规则就用标准一对一，准备一球定胜负？”绿间作为旁观，更是顺势出声，作为裁判明确他们一对一的规则，将一场私人恩怨转化成帝光内部的小型队内比赛。
　　“不用。”灰崎果断地摇了摇头，自信的向后抹了把头发，“既然是新人，总得给多他点机会，打十球，谁的分数高谁赢，简单明了。”
　　“没问题。”黄濑点头。
　　“我来当裁判。”黑子不知何时到的，他向前走了一步，，“双方确认，比赛开始。进攻方灰崎。”
　　灰崎持球站在三分线内，双脚分开压低重心。看上去动作松散，没有黄濑那样标准漂亮的持球姿势。
　　黄濑严阵以待，目光死死锁定灰崎的手部动作，他的眼睛已经准备好，想要随时复刻灰崎的动作。
　　他最擅长的就是模仿，只要看过一次的动作，就能原样复刻，甚至做得更加漂亮。他相信，只要灰崎做出动作，自己立刻就能学会，截断进攻。
　　灰崎缓慢运球，球一下下撞击地面。
　　“你很自信啊，黄濑。”灰崎一边运球，一边慢悠悠开口，声音不大，刚好能传到黄濑耳朵里，“所有人都在夸你，什么天才新人这类的，我都听烦了，什么动作看一眼就能模仿。”
　　“嗯。谢谢，那是可我的武器。”黄濑听到灰崎的话一点都不谦虚的接受，目光紧盯篮球。
　　“可惜啊。”灰崎忽然轻笑，身体猛地一个变向突破。
　　黄濑瞳孔一缩，立刻调动记忆，身体的动作也迅速跟上防守。就当他自以为马上就能防住的时候，谁知，灰崎的动作忽然一变。
　　原本流畅的变向，中途强行扭曲，手腕发力的角度、脚步重心全部改动。
　　灰崎的打法，从来不是完美流畅的球技。他更擅长掠夺、篡改别人的招式，把原本漂亮的动作扭曲变形，夺走原本招式的优势，变成只属于自己的、粗暴凌厉的进攻。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别扭又蛮横跋扈。
　　黄濑或许可以模仿他原本的动作，却预判不到灰崎临时篡改之后的变化。
　　只见黄濑脚步一乱，重心偏移。灰崎轻易从他身侧穿过，起跳，单手把球砸进篮筐。
　　“唰。”
　　篮球穿过篮网，落地滚动。
　　“一分。”黑子平静报分。
　　场边炸开小声的惊呼。
　　“好快！黄濑明明盯着他动作，怎么一下子就被过掉了？”
　　黄濑站在原地，微微握起拳头，暗自较劲。
　　“怎么样？”灰崎落地，转头看向黄濑，挑眉，“刚刚想模仿对吧？可惜，我的球，不是你能抄的。”
　　黄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震动：“只是第一球，我还没输。换我进攻。”
　　他接过球，持球站定。脑海里快速回忆之前看过的前辈突破动作，脚步交替，漂亮的交叉步，向着灰崎突破。这套动作是他之前观摩一军前辈学到的，模仿得完美，他用起来得心应手。
　　灰崎站在防守位置，静静看着黄濑的动作，嘴角裂开。
　　等到黄濑即将起跳上篮的瞬间，灰崎忽然一动，他预判了黄濑这套模仿动作的弱点，伸手干扰。
　　然后黄濑上篮的节奏被硬生生打断，球砸在篮筐边缘弹开。
　　“防守成功。比分一比零。”
　　灰崎拿到篮板，慢悠悠运球。
　　“你模仿别人的招式，招式的弱点居然也一并继承过来了。”灰崎边走边笑着说，语气嘲弄，“你只是复刻别人的外壳，没有吃透里面的东西。还有啊，你模仿的那些人，可都是我的手下败将，你不知道吗？靠着模仿赢一些普通人还行，想赢我？还差太远。”
　　黄濑抿紧嘴唇，默不作声，很快再次摆好防守姿势。
　　接下来的几球，节奏开始一边倒地向着灰崎。
　　场边围观的队员议论声越来越大。
　　“黄濑已经很厉害了，换做其他人，根本扛不住灰崎的进攻。”
　　“但是灰崎好像完全拿捏住黄濑的模仿了。黄濑越想用模仿，越容易被预判。”
　　“难怪灰崎就算经常缺训练，依旧稳坐首发，这个实力真的没话说。”
　　紫原也跟着大家来到场边，看着场上的热闹，已经又啃完手里一包饼干：“灰崎的打法，有点专门克制黄濑呢。”
　　绿间点头，压低声开口：“确实，黄濑的模仿，前提是对方动作具备固定范式。可灰崎会篡改招式，打破范式。黄濑无法预判变化，防守就会失效，他还太嫩了点。”
　　赤司安静地观察场上两人的每一个细节，心中对二人的能力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
　　他看着黄濑一次次尝试，眼底的丝毫没有放弃，反而越挫越勇，虽然输掉了比赛，但成长肉眼可见。
　　“还继续吗？天才新人。”灰崎停下运球，看着黄濑，笑容带着刺，“现在认输，还不用被剃光头。”
　　“我不认输！”黄濑咬着牙，“继续！”
　　灰崎耸肩，继续进攻。又是一次变向，黄濑拼命调整重心，努力跟上。这次他勉强卡住灰崎的突破路线。灰崎见状，立刻改换动作，原本打算上篮，临时转为后撤步跳投。
　　黄濑起跳封盖，但是起跳时机晚了一点。篮球在空中划出弧线，空心入网。
　　黄濑僵在原地，呆呆看着晃动的篮筐。他低着头，肩膀微微绷紧。
　　胸腔里翻涌着挫败、不甘，还有一丝茫然。
　　他一直坚信自己的模仿天赋是最强的武器，今天却被人彻底击碎。
　　灰崎落地，抬手随意抹了一把额角薄汗，走到黄濑面前，微微俯身，视线和黄濑平齐。
　　“怎么样？”灰崎的声音带着戏谑，“我说过，不要小看我。你引以为傲的模仿，在我面前毫无用处。”
　　黄濑抬起头，眼底还残留着不甘：“我……我还会变强。下次，我一定会赢你。”
　　“哦？随时恭候。”灰崎笑了笑，语气轻飘飘，眼神却越过黄濑看向场边的赤司，挑衅道，“不过我劝你认清现实，你不可能赢我。首发位置，依旧是我的。”
　　说完，灰崎不再理会黄濑，转身捡起场边毛巾擦了擦手，打算直接离场，完全不打算继续参加剩下的训练。

作者有话说

两犬相遇 必有一争
帝光的小前锋简直是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