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娘亲,我最 ...
-
陆双珠心里跟明镜似的,爹爹这般追问,分明是想拿此事做交换,逼她说出欺负江珧的缘由。
可那缘由,她烂在肚子里也绝不能说出口。
没办法,她只能故技重施了。
她伸手拽住安定侯的衣袖,轻轻摇晃:“爹爹、爹爹……”
声音软软糯糯,听的人心都软了。
安定侯本就疼爱这个宝贝女儿,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被她这几声娇唤,心早就软成了一滩水,哪里还狠得下心逼问。
沉吟片刻,终是松了口:“我只告诉你娘亲,旁人不会知晓。”
“谢谢爹爹!”陆双珠瞬间喜上眉梢,踮起脚尖伸手抱了抱父亲的胳膊,眉眼弯弯满是娇憨,“爹爹最好了,双儿先告退啦!”
话音刚落,她便撒开手,转身就要往外跑。
“站住。”安定侯忽然出声叫住她,指了指地上的匕首,“把东西带上。”
陆双珠吐了吐舌,带着几分小俏皮,快步折回身,弯腰将那柄匕首捡了起来。
就在她俯身的瞬间,安定侯沉了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严厉与教诲:“这匕首是我送你的十岁生辰礼,是希望你危难时能用以自保,不是让你拿来伤自己人的。江珧那孩子命苦,你既肯花重金救他,就不该再这般磋磨。倘若如此,你与他那整日酗酒打人的混账父亲,又有何分别?”
“爹爹教训的是,双儿知错了,往后再也不敢了。”陆双珠垂着眸,乖乖应下,心里却暗自腹诽:这次被爹爹抓了个正着,往后想再偷偷教训江珧,怕是难如登天了。
罢了罢了,暂且先忍下这口气!
她揣着心思回到水月湾,刚到院门口,便有一道纤细的身影迎了上来,竟是今日的小寿星,江珧的姐姐——江璃。
江璃生得和弟弟一样清瘦,肌肤白皙似初雪,容貌秀丽温婉,今日过生辰,沾了些酒气,两颊晕开浅浅绯红,宛若春日初绽的桃花,平添了几分娇美动人。
“姑娘方才去哪儿了?也没吩咐奴婢们一声,奴婢发现姑娘不在,心都悬起来了,一路都在担心。姑娘奔波许久定是累了吧,奴婢刚温好了热茶,快进屋喝口茶歇歇脚。”
江璃声音轻柔,眉眼间满是真切的担忧,礼数周全,半点不敢疏忽。
她越是这般尽心尽力、温柔妥帖,陆双珠心里的愧疚就越是翻涌不止。
尤其是想到自己刚刚才在她生辰这天,偷偷欺负了她的弟弟,若是被江璃知晓,这个可爱的小姑娘,该有多伤心啊。
陆双珠打心底里,不愿见她落泪难过。
望着江璃泛红的脸颊,陆双珠轻声道:“你喝了不少酒,头不晕吗?我在府里,不会走丢的,你不必这般挂心,快去歇着,不用伺候我。”
“奴婢不晕。”江璃轻轻摇了摇头,可那摇头的幅度,比平日里小了许多,明眼人都能看出,她已是酒意上涌。
陆双珠看着她,心里更是酸涩。江璃才十二岁,比自己还小上一岁,本该是被呵护的年纪,却要在侯府小心翼翼讨生活。
她心头一软,抬手取下腕间那串白玉芙蓉珠手链,不由分说塞进江璃手里,眉眼柔和了几分:“生辰快乐。”
其实,以往每次偷偷欺负完江珧,陆双珠都会变着法给江璃送东西。
第一次收礼物时,江璃刚进府,战战兢兢的,压根不敢接,还是一旁的大丫鬟莲花笑着打圆场,说主子赏的东西,不收便是拂了好意,她才千恩万谢地收下。
后来,陆双珠又陆续送了五样东西,江璃只当是主子赏识自己,满心感激,加之她不识名贵,只知道东西贵重,却不知究竟价值几何。
可这串白玉芙蓉珠,她却是认得的。
这是隰姨娘亲手设计的款式,手链上的芙蓉花雕刻得精妙绝伦,从含苞待放到肆意盛放,每一朵都形态各异,栩栩如生,轻轻转动,便似眼前有芙蓉花缓缓舒展,美得惊心动魄。
手链所用的白玉,是隰姨娘花千金从外商手中购得,整块玉料,只打磨出两串这样的手链,一串赐给了陆双珠,另一串被京城首富夫人以两千金的天价买走,堪称稀世珍宝。
如此贵重的礼物,江璃哪里敢收?
她双手捧着手链,指尖都在发颤,慌忙推辞:“姑娘待奴婢已经恩重如山,这般贵重的东西,奴婢万万不敢受。”
“生辰礼,哪有拒绝的道理。”陆双珠语气淡淡,不容置喙。
“可是姑娘,这太……”
陆双珠没再听她多说,径直迈步走进屋里,抬手端起桌案上的茶杯,轻抿一口。
水温恰到好处,茶香清醇回甘,正是她最爱的口味。
论起做事细心妥帖,江璃当属第一,就连陪着陆双珠长大的金荷、莲花,都要稍逊一筹。
这也是陆双珠愿意重用她的缘由之一。
而另一个缘由,恰恰是因为她的弟弟江珧。
每次欺负完江珧,陆双珠心里总会涌起难以言说的愧疚,所以当初花重金买下他们一家三口时,她便打定主意,让江璃做自己的贴身丫鬟,而非任人差遣的二等丫鬟、粗使丫鬟。
陆双珠慢悠悠喝了半杯茶,抬眸看向还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的江璃,再次开口:“给你就收着,别推辞了。”
“姑娘,这珠子实在太贵……”
“知道贵,就好好收起来珍藏。”陆双珠站起身,敛了神色,“去铺床吧,我想躺会儿。”
“是。”江璃不敢再多言,小心翼翼地将白玉芙蓉珠揣进怀里,贴身放好,才快步走进里间,细心地为陆双珠铺床叠被。
陆双珠躺在床上,闭着眼,却毫无睡意,心底乱糟糟的,愧疚与隐秘的恨意交织在一起,缠得她喘不过气。
……
傍晚时分,安定侯夫人逛完街,带着一众丫鬟婆子回到与侯爷的寝居棠依苑。丫鬟们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盒,主仆几人一路说说笑笑,看得出今日出府游玩,心情极是畅快。
可刚走近院子,安定侯夫人便察觉出了异样。
往常,她还在院外,便能听到院里的动静,安定侯更是会早早站在门口等候迎接,可今天,她们都快走到正屋门口了,院里却静悄悄的,半点侯爷的身影都没有。
安定侯夫人心头微疑,摆了摆手,让随行的丫鬟婆子都退下,独自一人推门进了屋。
屋里陈设依旧,桌案上摆着满满一桌温热的饭菜,本该出门相迎的安定侯,却独自坐在桌旁,神情肃然,眉头紧锁,满目愁云,连她进屋都未曾察觉。
“侯爷?”安定侯夫人轻唤一声。
桌前的人毫无反应。
她微微提高声音,唤了句:“衡哥?”
这一声,终于将安定侯从沉思中拉了回来,他抬眼看到夫人已站在跟前,连忙起身拉着她的手,扶着她坐下,语气带着几分恍惚:“夫人回来了。”
“衡哥这是怎么了?方才在想什么事,愁得眉头都拧在一起了。”安定侯夫人坐下,柔声问道。
安定侯摇了摇头,强压下心头的烦闷:“不是什么要紧事,先吃饭吧,有话吃完饭再说。”
安定侯夫人见他不愿多说,便也不再追问,默默陪着他用了晚膳。
待碗筷撤下,屋里只剩夫妻二人,安定侯才叹了口气,将白日里撞见陆双珠欺负江珧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安定侯夫人听罢,瞬间惊得瞪大了眼,满脸难以置信,蹙眉沉吟了许久,才疑惑开口:“双儿向来温和,不是随意打骂下人的人,该不会是那小厮哪里得罪了她吧?”
“我起初也是这般想的,可双儿一口咬定没有。我还去问了言儿,言儿说那孩子性子温顺,懂事听话,绝非惹是生非之人。况且他们一家,都是双儿花重金买下的,那孩子才七八岁,年纪尚幼,哪里敢忤逆侯府的千金。”
“那双儿对他姐姐江璃,态度如何?”
话刚问出口,安定侯夫人便自己想通了,轻叹道:“想来是极好的,今日江璃生辰,双儿还特意让人给她办了生辰宴,这般上心,断不会无故迁怒。”
“正是如此,所以我才百思不得其解,双儿到底为何要这般针对那孩子。”安定侯愁容更甚。
安定侯夫人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屋内一时陷入沉默,两人都没有说话,各自思忖着。
半晌,夫人才缓缓开口:“此事定然藏着蹊跷,可双儿不愿说,我们做父母的,也不能强逼于她。”
“我也是这般想,只是……”安定侯话到嘴边,又不知该如何言说,满心都是对女儿的担忧。
安定侯夫人拍了拍他的手背,温声安抚:“别忧心,我信咱们的女儿,她本性纯善,绝不会是顽劣不堪之人。只是这孩子从小就独立,未满五岁便独自居住,八岁就与我们分桌用膳,许是我们平日里疏漏了她,没顾上她的心思。这样吧,从明天起,让她来正院,陪我们一同用午膳,慢慢陪陪她。”
……
陆双珠得知母亲让她每日来正院吃午饭,心里便一清二楚,爹爹已经把事情都告诉了母亲,母亲这是想找机会问她缘由。
可一连三日,她日日按时赴宴,母亲却始终绝口不提江珧的事,父亲更是怪异,每次用完午膳,便借口去书房,分明是刻意给她和母亲留出独处谈心的时间。
陆双珠本就是个沉得住气的,可这般日日来回奔波,她终究是嫌麻烦,不愿再这般耗下去。
这日,安定侯又如往常一般,吃完饭便匆匆去了书房,陆双珠示意屋里的下人全都退下,拉着安定侯夫人走进了里间。
“娘亲,有什么话你就直接问吧,爹爹肯定是把我的事都告诉你了。”陆双珠率先开口,倒也干脆。
安定侯夫人看着她,脸上一片淡然,仿佛丝毫不好奇她欺负江珧的缘由,轻声道:“你爹爹确实都与我说了,可你既然不愿说,我和你爹爹,便不会逼你。”
即便母亲真的追问,陆双珠也打定了主意,半个字都不会透露。
她上前一步,小手攥住母亲的衣袖,将脑袋轻轻靠在母亲肩头,娇声撒娇:“就知道娘亲最疼我了,双儿知道错了,往后再也不会胡闹了。”
反正经过爹爹那次撞见,她也没什么机会再动手了。
安定侯夫人抬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发丝,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双儿最乖了。你跟娘亲说实话,是不是那江珧哪里惹你不快了?若是他的错,娘亲让人把他们一家打发出去便是,省得你看着心烦。”
陆双珠心里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