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失败，我在人间混日子》南墙烂泥

1、第 1 章 小江璃，生

　　今日是江璃的十二岁生辰，她是安定侯府二姑娘陆双珠的贴身丫鬟。
　　偌大的水月湾里，一众丫鬟挤在小厨房忙得热火朝天，择菜洗菜的声响混着欢声笑语，满院都是热闹气。
　　陆双珠站在一旁，唇角噙着温婉笑意，眼底却藏着旁人瞧不出的盘算，静静看着忙碌的众人。
　　身旁的江璃终究是拘谨，垂着手轻声道：“姑娘，奴婢还是去帮忙吧。”
　　陆双珠摆了摆手，语气温柔又笃定：“水月湾的人谁过生辰，我都为她准备生辰宴。今天你是寿星，好好歇着，不用拘束。以后别人生辰，有你忙的时候。”
　　不过一个时辰，满桌佳肴就已摆好。
　　除却长寿面，整整二十道菜精致罗列，看得人眼花缭乱。
　　按规矩，丫鬟断不能坐主位，可江璃拗不过陆双珠与众人的力道，被轻轻按在了首位上。
　　她望着眼前从未见过的丰盛宴席，再看看满室温柔的笑脸，鼻尖酸酸，眼泪猝不及防滚落。
　　这是她记事以来，第一次过生辰，更是第一次被人这般放在心上，激动得半晌说不出话。
　　陆双珠上前，掏出锦帕细细擦去她的泪珠，柔声说道：“今天是你的喜庆日子，可不许哭。小江璃，生辰快乐。”
　　“姑娘……姑娘……”江璃哽咽着，好半天才挤出话，“姑娘待奴婢这么好，奴婢愿做牛做马，一辈子报答姑娘。”
　　“今天不说这些。”陆双珠将筷子塞进她手里，“快吃长寿面，图个岁岁平安。”
　　江璃含着泪，在众人期盼的目光里吃完了面，又接过陆双珠递来的酒杯，听着她笑着说“喝了这杯，长长久久”，仰头饮尽，哽咽道：“奴婢长长久久服侍姑娘。”
　　“刚说不许说这些，偏不听，该罚！”陆双珠故作嗔怪，周遭丫鬟立刻跟着起哄，又给江璃满上一杯。
　　一时间，席间推杯换盏，欢声笑语不断。
　　陆双珠酒量极好，自幼便从未醉过，不过片刻，便将一屋子人都灌得昏昏沉沉，醉倒在席上。
　　趁众人醉酒不注意时，她悄无声息起身，快步离开了水月湾。
　　不过一炷香功夫，陆双珠便到了安定侯府东北角的仪狄上酒坊。
　　这酒坊是安定侯特意为夫人所建，安定侯夫人酿酒技艺绝佳，可自生下陆双珠后，便十三年未再碰过酒具，这酒坊也渐渐冷清下来。
　　她轻手轻脚推开酒坊门，又缓缓合上，径直走向深处那座石砌小院——此处是藏酒之地，名唤酒有洞天。
　　院中站着个七八岁的小厮，身形瘦得像根竹竿，眉眼却生得周正，尤其是一双桃花眼，潋滟多情，竟与江璃的眼睛几乎一模一样。
　　江珧本来垂手静立，瞧见陆双珠，立刻躬身拱手，毕恭毕敬唤了声：“二姑娘。”
　　抬手之际，陆双珠瞥见他那双白皙修长的手，小小年纪便已骨相分明，很是好看。
　　可就是这双手，让她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寒意，不等江珧反应，她猛地抽出袖中匕首，径直刺入他的右手。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江珧又惊又痛，倒吸一口凉气，身子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又强忍着没有动。
　　陆双珠缓缓抽出匕首，唇角勾起一抹邪异的笑，语气冷得像冰：“很好，这次没有躲。把手放在桌子上。”
　　江珧不敢违抗，乖乖将手平放在石桌上。
　　陆双珠在桌旁落座，刀尖一点点扎进他的食指，看着他强忍痛楚的模样，笑意愈发阴冷：“江珧，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对你？”
　　江珧咬着唇，轻轻摇头。
　　“很好，不该问的，别问。”陆双珠抽出匕首，又对准他的中指，一字一句狠声道，“十指连心，今天，我也让你好好尝尝这心如刀刺的滋味。”
　　鲜血顺着指尖不断滴落，江珧却始终紧抿着唇，眉头都未曾皱一下，硬生生扛着这份剧痛。
　　陆双珠却依旧不满，盯着他过分平静的脸，冷声警告：“回去不准上药，若是敢违逆……”
　　“奴才不敢，奴才听二姑娘的。”江珧连忙低声应下，声音带着些疼出来的颤抖。
　　“很好，该下一根手指了。”
　　陆双珠刚拔出匕首，准备再次落下，一道震惊又痛心的声音骤然响起，惊得她浑身一僵。
　　“双儿，你在做什么？！”
　　她猛地抬头，就看到安定侯站在院门口，满脸的不可置信，眼神里满是痛心与错愕。
　　“爹~爹……”陆双珠装作慌了神的样子，快速将匕首扔在身后。
　　却不知，她这一声爹爹，彻底碾碎了安定侯心底最后一丝希冀。
　　安定侯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手持匕首、狠戾残忍的人，竟是他疼了十三年，温柔乖巧、善良纯善的宝贝女儿。
　　今天，安定侯夫人与几位姨娘一同出府小聚，他一个人吃完午饭，有些睡不着，就想来这许久没踏足的酒坊坐坐。
　　没想到刚进院，他听见动静，还以为是偷酒的小贼，悄悄走近，没想到竟撞见他那一向温柔善良，乖巧可爱的宝贝女儿，在拿着匕首折磨下人。
　　还不让下人回去抹药。
　　怎么会？
　　怎么会？
　　他那温柔善良，乖巧可爱的女儿，怎么会变得如此狠毒、蛇蝎心肠？
　　更何况这江珧，还是她花重金买的。
　　不，不只是江珧，江珧的母亲和姐姐也被她花重金买了下来。
　　他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江珧已“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不顾手上鲜血淋漓，连连磕头：“侯爷恕罪，不关二姑娘的事，一切都是奴才的错！奴才知错了，求侯爷不要赶奴才走，不要赶奴才一家走，求侯爷开恩！”
　　到底是上过战场、面对十万敌军都面不改色的安定侯，他很快便冷静下来，一眼便看穿了江珧的惶恐。
　　他弯腰扶起江珧，语气沉缓却郑重：“你放心，本侯许诺你，在你们母子三人不愿离开、尚无谋生之力前，绝不会让你们离开侯府。”
　　“多谢侯爷，多谢侯爷！”江珧连连叩谢，目光却不自觉瞟向一旁的陆双珠。
　　安定侯轻咳一声，陆双珠立刻会意，软声说道：“安定侯府爹爹最大，爹爹都发话了，你还怕什么？放心了，我也不会赶你们走。”
　　“多谢二姑娘。”
　　安定侯看着眼前乖巧认错的女儿，心头又痛又气，这是他第一次，对着疼入骨血的女儿露出了严厉的眼神。
　　陆双珠暗自吐舌：完了，她在爹爹心里的善良乖巧形象要没有了。
　　安定侯温声宽慰了江珧几句，让他去管家那里上药止血。
　　等江珧离去，他才将目光沉沉落在陆双珠身上，仔仔细细打量着这个养了十三年的女儿，声音里满是痛心：“为什么？”
　　陆双珠当然知道原因，但那原因她不能说，也说不出来。
　　甚至，连想都不能想。
　　哪怕对那件事动一个念头她都会心如刀刺，像是中了诅咒。
　　而这一切都是江珧害的！
　　她敛去眼底所有冷意，立刻换上往日的娇憨，上前挽住安定侯的胳膊，软声撒娇：“爹爹~”
　　安定侯心头一硬，想推开她，可看着这张酷似夫人的小脸，看着这张他疼了十三年的容颜，终究是狠不下心。
　　他耐着性子再问：“为什么？他是你花了一千两银子，从他父亲手中买下，还愿意保持他们良民的身份。他的姐姐在服侍你，他的母亲在服侍你的母亲，他是你哥哥的小厮，你哥哥对他都多有照看，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爹爹，双儿错了。”陆双珠低下头，一副知错悔改的模样。
　　看着女儿乖巧服软，安定侯满心的火气也散了大半，柔声哄道：“好双儿，告诉爹爹缘由。不管什么缘由，爹爹都不会怪你。是不是他哪里得罪你了？如果是，你告诉爹爹娘亲就是，爹爹娘亲会为你做主。”
　　陆双珠摇头：“没有。”
　　“那是为什么？”
　　可无论安定侯如何追问，陆双珠都不肯说。
　　安定侯终是无奈，长叹一声：“以后，不许再做这么残忍的事了。”
　　“双儿记住了，定听爹爹的话。”陆双珠立刻扬起小脸，露出一抹灿烂的笑，试图转移话题，“爹爹怎么突然到这里来？是想喝酒吗？双儿去给您取，双儿知道……”
　　“不必了。”安定侯打断她，语气疲惫，“你先回去，我在此处静一静。”
　　他要在这里好好冷静一下，反思一下。
　　到底是自己哪里疏忽了，导致乖巧善良的女儿变成了这样。
　　陆双珠却没走，揪着衣角，软软唤了一声：“爹爹……”
　　“想好告诉爹爹了吗？”安定侯眉头舒展开，心想他的宝贝女儿还是乖巧懂事、爱他这个爹爹的，肯定是看他愁眉不展，又想说了。
　　“说吧，爹爹不会怪你。”
　　“今日是他姐姐江璃的生辰，爹爹能不能答应双儿，别把今天的事告诉其他人，尤其是他姐姐和他娘，好吗？”
　　安定侯闻言，心里稍稍宽慰，至少女儿还知道顾及江珧家人的感受，并非全然冷血。
　　可他心中的疑惑依旧未解，追问道：“听说你为给他姐姐办生辰宴，前几天就定好了鸡鸭鱼肉，还拿了五坛你娘亲酿的酒。你对他姐姐这么好，为何对他下这么重的手？”
　　陆双珠垂眸，依旧不肯回答，只是轻声央求：“爹爹，你答应双儿好不好？”
　　安定侯看着女儿固执的模样，沉了沉脸，一字一句道：“我不能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