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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恶魔(二) 玛丽安敬告 ...

  •   “我叫奈特迈尔,今年六十五岁,如你所见,是一个对巫术颇有研究的人类,尤其是这个梦境魔法,是我的看家本领。我靠这个魔法杀了不少仇人,嘿嘿,虽然因此也蹲了十几年牢房。”

      劣迹斑斑啊,厄拉抬下巴示意她继续。

      “我可以在不同人的梦之间来回穿梭,也可以把人带到别的梦境里去,只要在梦里,我就是主人。多洛蕾丝现在处于意识不清的状态——换句话说,她正在做一场很长很难醒来的梦。没有什么比这样的梦适合困住人的了。”

      “果然,我现在处在多洛蕾丝的梦里。”

      “对的,也就是说,在现实中尝试叫醒你,你也醒不来。除非多洛蕾丝醒了。不过,这是不可能的,她早就失去意识了。”

      厄拉沉着脸:“你什么意思?那我怎么样才可以离开这个梦?”

      “除非多洛蕾丝彻底死了,”奈特迈尔见厄拉突然站起身来,吓得浑身打了个激灵,“没办法啊,这魔法已经成功了,本来就没打算让你逃出去的...你现在让我想别的办法解决,我也想不出来啊。”

      “谁说的?我就想到一个办法。”

      奈特迈尔瞪大眼睛。

      “你既然可以把我带到多洛蕾丝的梦境,就一定可以把我带到其它人的梦境。现在,我命令你,把我随便送到我们队里哪一个士兵的梦里去,然后你就可以滚蛋了。”

      奈特迈尔面露难色:“我好不容易把你困在这里,怎么能轻易就放你走呢?”

      厄拉气笑了:“怎么,都做了我的手下败将了,还想着把我在这困到死呢。”

      奈特迈尔一脸无辜:“这是我的任务啊。”

      “我杀了你会怎样?”
      “杀了我,就更没有人能解除这个魔法了。”

      厄拉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开始慌张:真如奈特迈尔所说,她如果打死不答应厄拉的要求,即使杀了她,自己也会被永远困在这个黑暗的梦境里。

      冷静,冷静,不要被她牵动情绪。
      厄拉坐回椅子,压着声音继续盘问道:“你说这是任务?是谁给你的任务?”

      奈特迈尔好像终于等到了最想听的问题,松弛的双颊露出激动的红晕,兴奋地说:“这位大人正好托我向你打个招呼,说起来,你们还是熟人呢!”

      厄拉攥紧拳头。岛上的熟人——难道是?

      “佩特拉岛真正的守护者——玛丽安·萨玛尼大人,向你致意。”

      果然!这一切的阴谋都是玛丽安策划的!

      厄拉全身震颤,心快要跳出胸膛,她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揪住捆绑奈特迈尔的绳索,厉声质问道:“你为什么要替玛丽安效劳?她派你来杀我?”

      奈特迈尔露出陶醉的笑容,像一个给晚辈讲故事的老奶奶一样,用充满梦幻的语气讲述着与玛丽安相关的事:
      “我已经等了那位大人很久了。我才不信什么马赫塔利亚神呢,她是个欺世盗名的人。只有玛丽安大人才能将我们从惰性的深渊里解救出来,只有她才能带领我们岛屿走向光明!”

      厄拉皱起眉头,这段狂热宗教份子般的话语让她很不舒服。她也没想到,在岛上恶名昭著的玛丽安,居然也能拥有如此虔诚的信徒。

      “你受骗了,玛丽安是个满口谎话的惯犯。我不知道她向你许诺了什么,让你能如此死心塌地,但她对我所许诺的一切都落空了。”厄拉很严肃地说。

      奈特迈尔狐疑地盯着她,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玛丽安大人为什么要对你好呢,为什么要信守对你的承诺呢?你又不是我们岛上的人。”

      又被排外了。
      厄拉见说不通,认栽,转为暴力威胁,板着脸孔说:

      “你要是不放了我,我就继续挠你痒痒,还会用千百种办法来折磨你。”

      奈特迈尔抖了一抖,但随即,从喉咙里冒出一声笑,一声接着一声,诡异地摇铃铛般的声音。

      她被夺舍了?
      厄拉拔出那把没有剑灵附体的剑,竖在身前。

      奈特迈尔朝她咧嘴一笑,皱纹挤成一团。
      “傻孩子,你以为你现在占据优势了吗?我刚刚不是说了,我是梦境的主人。我玩够了,现在该是我折磨你的时候了。”

      说罢,原本紧紧绕在她身上的床单像是被拆线了一样,软软地散开,如一条没有生命的蛇从奈特迈尔身上滑下。

      她掰了掰脖子,发出咯嘣的声响。

      “你也真是蠢,竟然以为用梦境里的东西能困住我。”
      奈特迈尔打了个响指,那条白色的长蛇一跃而起,窜到厄拉身上,紧紧勒住了她,从脖子到双腿,束缚得她喘不上气来。

      奈特迈尔托着臃肿的身躯走近,用手指点点厄拉的脑袋。
      “我们俩可以一起在这个梦呆好一段时间呢,直到我玩腻了为止。现在让我想想,该怎么折磨你呢,哎呀,老年人可没有什么新鲜的创意···把你倒吊起来如何呢?”

      话没说完,厄拉已经头朝下,高高地悬在空中,逆流的血液冲得她头昏脑涨。

      在梦里死了,现实中也会死。
      她身上的冷汗像海浪般一层一层渗出。

      她现在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等待现实中的希罗底一行人能找到奈特迈尔的本体,击败她。这种束手无策,只能等待别人救援的感觉真是令人不爽到极点。

      她的汗水在额头汇集,大滴大滴地掉落在地板上。

      奈特迈尔咯咯笑着。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呃——”

      她的笑声被掐断了。

      厄拉的视野已然天旋地转,只能勉强看出,奈特迈尔此刻的表情惊恐异常,像是一个画家在充满怨气的情况下胡乱涂抹颜料创造出的作品。

      她身后有一个人——一个拿着一柄细剑的人。

      那柄剑正抵在奈特迈尔的脖子上,只要再近一点就见血。

      “不可以,”厄拉对那个看起来是来帮她的神秘人大喊,“杀了她,我还是会困在这里!”

      那个神秘人声音清冷低沉,毫无感情:

      “我不杀她。”

      奈特迈尔浑身抖动不停:“你是什么人,怎么能进来我的梦里的?”

      那个人不屑于答她的问题,只是坚持道:
      “放了她。”

      “你想的美!”

      奈特迈尔想挣脱她的掌控,可那人纹丝不动,反而将她束得更紧了。

      “你···你信不信我现在撞死在剑上,到时候你俩都会在梦里被困到死!”
      “你撞不上的。”

      控制剑让人死,和让人活,都是本事。
      这个神秘人无疑同时拥有两种难得的本事。

      奈特迈尔没有办法,无力还击,后槽牙都要磨碎了,不甘心地将厄拉放下。

      “扑通——”
      厄拉脊背朝下 ,摔在地板上,感觉脊椎骨一块一块地挤在一起。

      那个神秘人眼疾手快,撒开奈特迈尔,老年人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她一弯腰把厄拉拦腰抱起,用细剑在空气中划出一个黑洞,纵身一跃跳了进去。

      两人穿过一段漫长漆黑的甬道。厄拉什么都看不清,只闻到神秘人身上松针的气味,感受到她结实的手臂和坚硬的肩甲。

      轰隆隆——咚——

      两人不那么平稳地落地,厄拉吃了满嘴的灰尘。艰难地睁开眼,面前是一副节日盛宴的场景,载歌载舞,烛火通明,长桌上摆满了好酒好菜,还有肥头大耳的厨子在明火烹饪。

      人群中央是一口巨大的喷泉,正源源不断地喷涌出金色的蜜酒,一群兽人正跪在泉水旁,贪婪地饮着。

      这应该是队伍里某个士兵的美梦了。

      借着把黑夜照得如同白日的绚烂火光,厄拉这才看清那个神秘人的长相:一个高挑的、古铜色肌肤、金色头发的中年女子,眼下有一道深邃的泪沟,鼻子又直又高,像是版画上的神女,肃穆庄严。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宽松衣袍,皮革做的腰封紧紧地束着,如同战士的甲胄。

      “以防那人追来,你快点让她醒来。”神秘人说道。

      “好···好的。那个,请问您是谁?”

      金发女子瞟了她一眼,淡淡道:“我叫阿特娜。”

      “呃,您是怎么进入梦中的?”

      “因为我没有实体,是以灵魂的形态飘荡在森林里。”阿特娜平静地说,似乎看不见厄拉瞪大了的眼睛。

      她是个幽灵吗?她想。

      “我要向您道谢,可不知道该怎么做?”

      “举手之劳。道谢的话,你就在森林的随便一棵树上刻上我的名字吧。”

      “就这样吗?”

      “就这样。”

      厄拉在掌心写下这个名字:”阿···特···娜。”

      阿特娜很专注地看着她手指的拼写:“对的。”

      厄拉了然。阿特娜点头,一句话也没有多说,就像她出现的时候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像一阵风一样地离开了,空气中连一缕松柏香味都没有留下。

      厄拉挤开摩肩擦踵、油光满面的人群,走到宴席杯盘狼藉的长桌前,抱起一个巨大的酒罐子,里面满满当当地都是酒,光闻溜出来的那一点味儿就觉得要醉了。

      她憋足了气,高举酒罐,朝着那喷泉砸过去。

      罐子碎裂尖锐的声音划破长空。

      在喷泉边寻欢作乐的人们惊恐万状,作鸟兽散。

      厄拉喘着粗气,看着面前的盛宴扭曲,火烛落到地上,烧着了桌布、地毯和人们的衣衫。

      眼前猩红一片。
      她觉得全身发热,就如同入梦时一样,仿佛身处熊熊大火中。

      她两眼一黑——

      “喂!喂!”
      来自现实的声音,粘着森林里潮湿的雾气。

      厄拉睁眼,满头大汗,衣服湿淋淋的,密不透风地贴在身上。

      她正站着,手上拿剑,茫然四顾。希罗底和几个士兵在她周围,疑惑地望着她。

      不远处,一个沉睡士兵的脚蹬了一下,惊叫一声,从美梦中惊醒——拜她所赐。

      原来她并没有走出篝火堆很远,只是周围在不停地兜圈子。

      希罗底见她终于睁开眼惊恐地望着她们,叉着手,慢悠悠道:
      “你有梦游的毛病?刚才又是到处乱走,又是大吼大叫的,我还以为你中邪了。”

      厄拉扑通一声坐下来,抹了把脸上的汗,谁想一觉过后,身体更加疲惫不堪。

      她好不容易平复了呼吸,连忙跟希罗底讲了自己在梦里差点丧命的事。并把有关多洛蕾丝、奈特迈尔还有不知来历的阿特娜的一切全盘托出。
      事关重大,她描述得详细,不敢漏下一个细节。

      她说的时候很着急,也很恐惧,害怕希罗底会认为这过于离奇而不愿意相信。

      但希罗底耐心地听她讲了全部,神色很郑重,不是听孩子说胡话的表情,并认真分析道:
      “玛丽安果然不会坐等我们来讨伐她,她先动手了。而且首先就把矛头对准了你。”

      厄拉点点头:“我更没有想到的是,在岛上竟然还有人愿意追随她,而且实力还不弱。”

      “这有什么想不到的,”希罗底摆摆手,“下三滥的盗贼都有一帮人赶着贴热脸上去呢,更奇葩的是崇拜魔物的人,简直没有脑子。何况是她这样名头很大的邪神,有几个邪门的追随者也不奇怪。”

      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兽人领袖啊,已经不会再为世界的多样性讶异了。
      先别管是不是好名声,至少是个够响亮的名声。只要名头够大,自然会有与她臭味相投的人贴上来。

      “森林里有幽灵吗?”厄拉问。

      “你说那个阿…阿…”
      “阿特娜!”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这也不像是我们兽人会给女孩子起的名字。”

      “她本来就不是兽人,看着是人类。”

      “这个森林里倒是的确有幽灵出没的传说,不过那都是魔物,是害人的,没有幽灵会帮助人类的。”

      厄拉沉吟不语:希罗底说的对,那么阿特娜究竟是?

      “她的事先不提了。可以确定,她是站在我们这边的,这就够了。眼前最要紧的是敌人,是多洛蕾丝,还有她背后的操控者玛丽安。”

      “我觉得多洛蕾丝是无辜的。”厄拉叹了口气。

      “为什么这么说?”

      “我现在想来,那个来到多洛蕾丝家里的黑衣人总让我有种熟悉感,通体黑色、金眼睛,触碰了多洛蕾丝的伤口后那地方就长出了肉瘤。种种迹象表明,那个黑衣人极有可能就是玛丽安的化身。”

      希罗底沉思:“仅从你的描述听来,不无道理。”

      “问题就是,她利用会魔法并迷信她的奈特迈尔就算了,多洛蕾丝只是一个普通的家庭妇女,她怎么会想到…利用她的?”

      “玛丽安的想法,谁能琢磨明白?”

      厄拉想到听了玛丽安的甜言蜜语后,脸上洋溢着希望曙光的多洛蕾丝,觉得心里一阵酸痛。

      多么甜美,多么苦涩的谎言。带来希望,又让她沦落成这副非人的模样。

      希罗底见她垂着头,不说话,笑着拂开她额前挡住视线的碎发:
      “怎么,还没睡醒?一个多洛蕾丝而已,值得你为她这么牵肠挂肚吗?我看,她在遇到玛丽安之前,心里就已经攒着一团怒火了,玛丽安正是利用了她的怨恨。恨也能有强大的力量。”

      厄拉摇摇头:“她不该有这样的结局。”

      希罗底见她还是颓靡,干脆不管她,拍拍手站起来:“与其为别人担心,浪费你的同情心,倒不如赶紧行动起来,找出你说的那个老女巫的藏身之地吧。她一定在这附近,兴许还没跑掉。从她的嘴里一定能撬出点好东西。”

      她一挥手,喝令火堆旁那些睡的四仰八叉的士兵们:
      “喂!还睡呢,把她们都喊起来,收拾好,把火把准备好,我们要出发了!”

      如果这个时候骑着狮鹫从夜空中飞过,会看见一条小小的红色火蛇在树林中蜿蜒奔跑。

      希罗底和厄拉骑着马走在前头,高举火把四周探察。

      厄拉腰间的宝剑并没有丝毫反应,这说明沿途并没有魔力波动,自然也没有心存不轨的巫师。

      从火光中,她隐隐约约看见灌木丛中立的一块小墓碑,青苔和藤蔓是它的头纱,泥土掩盖了上面斑驳的字迹。
      不知道何人在林中长眠,又是出于何种原因被人遗忘在此?

      为了看清墓碑,她的马蹄慢了下来。巧的是,希罗底也慢了下来。

      “你说的那个叫奈特迈尔的女人,是不是年纪很大,体态肥胖,穿着绿色长裙?”

      “是,怎么了?”
      厄拉扭头,顺着希罗底火把指向看去,倒吸一口凉气。

      奈特迈尔倒在一棵粗壮的橡树根旁,翻着白眼,嘴角下垂到下巴,死不瞑目。

      有被肉瘤操控的多洛蕾丝的前车之鉴,希罗底谨慎地让士兵们不要靠近。但厄拉凭借自己的剑灵并没有察觉到敌意这一点,判断奈特迈尔已经彻底死去了。

      她和希罗底握剑走去,仔细地查看了一番遗体。上面没有厮打挣扎的痕迹,那条波点睡裙都没有一点刮伤。

      “她是被夺去灵魂而死的。”希罗底见多识广,一眼看出。
      “是被玛丽安吗?”
      “很有可能。”

      “而且,看起来还不是自愿的。”厄拉伸手合上她的双眼。就在这时,她注意到奈特迈尔的肩上,粘着一根细长的红头发。

      ——是多洛蕾丝的!

      她们俩见过面!可恶,本来想借她之口得到多洛蕾丝的行踪,可死人是开不了口的。这大概就是玛丽安的目的,牺牲一个失败的奈特迈尔,保住还未大显身手的多洛蕾丝!

      厄拉和希罗底陷入了沉默。

      不管怎么说,这是玛丽安给她们的第一个下马威:这位让整座岛屿闻风丧胆的邪神魔王,回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恶魔(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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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现生有些忙,保持隔日更,每章字数会多一点管饱两天~点个收藏、发个评论、灌溉一下为作者加油吧~ 中午十二点蹲更新,请假挂条子,感兴趣的点个作收。支持一下预收~ 大眼不定期掉落涂鸦,喜欢本作可以去围观!大家都有爽爽的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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