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想放假[西幻]》永宁火

35、泄愤 育儿须有方

　　让塔塔伤透脑筋的牛原来是肚子饿了，厄拉一给它喂了一把草料，它立刻抬起蹄子，自觉地干起活来。
　　“哪有不把牲口喂饱就让它们干活的道理？”厄拉拍拍老牛坚实的后背，“你看，它现在多听话。”

　　塔塔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厄拉让他骑在牛上，不然一路走下来，他的白袍子底部就全部染成黑色了，还怎么见人。

　　厄拉牵着缰绳，走在前面。两人一路上欢声笑语，塔塔听她说早饭只是匆匆吃了几块饼干，还贴心地拿出他随身带着的干粮——一根硬邦邦的面包，分给她。厄拉费了好大的力气都没把它掰开，最后是将它像榔头一样锤在石头上，才把它崩开。
　　“这玩意儿拿来防身可以，拿来吃有点太费牙齿了。”

　　两人放声大笑起来。跟塔塔走在一起，厄拉感到难得的轻松，就像与一个朋友在春游一样，自在地欣赏沿途的风景，漫无目的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途中，她看见了好几个沿着河岸整齐摆放的齐身高的大罐子。塔塔告诉她，那是人们在晾晒药膏。这种药膏是用银叶花、春天草、长生草、苦艾草加上黄油熬制的。他一说药材成分厄拉就恍然大悟了：这是战场上常用的为伤兵处理伤口的膏药。
　　她熟悉这药膏。她曾经跟随当时的队伍，作为雇佣兵参与了一场小型战争。战后的军营里满是这种药膏辛辣的气味，强硬地盖过漫天的血腥气。行走于病床间的军医们，口袋里总是一边装着缝针和亚麻线，另一边放着盛有这种药膏的小盒子。
　　看来，希罗底蓄谋已久，为即将到来的战争紧锣密鼓地准备起来了。

　　到下一个部落的路程不远，日头刚到中天，队伍就已经吹奏起了音乐，向主人示意准备迎接。

　　这个部落不大，子民颇有诚意，倾城而出，早早等候在了城门前，每人都捧着鲜花或香水或美食，向希罗底一行人表示最崇高的敬意。

　　小酋长查西是个个头矮小敦实的女兽人，上了年纪，头发已经花白了，但见到希罗底的车驾，还是激动地亲自小跑迎上去。她奔跑的样子滑稽，动起来浑身的肉都扭打在一起，连一直绷着脸的伊索尔德都忍不住溜出一声笑。

　　希罗底更是笑得灿烂如同她们头上的太阳。

　　她从车上一跃而下，伸出双臂，敞开怀抱，对着查西大叫道：
　　“亲爱的查西，好朋友，我们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呀！”

　　查西向她深施一礼，笑得满脸皱纹：“可想死我了，酋长大人。我们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见了。”

　　“上次见你，还是你来给我送贡品的时候。”
　　“是啊，一个月不见，您更加英武了。”
　　“你身子骨也更硬朗了。”

　　“孩子们呢？”查西看向她身后。

　　希罗底大吼一声：“莎里曼！休玛！塔塔！都躲到哪里去了！”

　　哒哒的马蹄声伴着灰尘而来，休玛在马上兴奋地喊道：“查西阿姨，我去看了你们的猎场，我最喜欢那儿了，还是那么漂亮！”

　　查西很慈爱地看着姐妹俩：“两位公主喜欢，就常来，我这儿一直欢迎你们。老天啊，你们和你们阿卡长得真像。”

　　塔塔也跌跌撞撞地赶来了，很不幸，他踩到自己过长的衣角，又绊了个跟头，在两个部落的人面前一起出了大丑。
　　“哎。”查西没说别的，只是望着他叹了一口气。
　　“没有丝毫长进。”希罗底很不悦地将儿子提溜起来。
　　“多像你一点就好了。”
　　希罗底做了个鬼脸：这不太可能。

　　查西又向车上望去，伊索尔德正扶着车辇，缓缓走下。
　　“伊索尔德王女殿下。”希罗底引荐道。

　　查西很夸张地点点头，然后“哦”了一声，连礼都不曾行一个。

　　伊索尔德自然不满意，但希罗底在她提出抗议前就给查西开脱道：“查西年纪大了，膝盖还不好，不能多行礼，宽容些。”
　　她给你行礼行得倒是欢。伊索尔德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但也仅限于此。

　　希罗底来部落的第一件事，不是享用查西备好的珍馐宴席，而是如法炮制昨晚在广场上的讲话，将查西部落的所有人召集起来，宣讲有关玛丽安和厄拉的一切。

　　老实说，她不应该在饭前讲。这个消息一传到那些看着木讷老实的兽人耳朵里，他们的脸色立刻变得苍白如纸，估计是没有心情吃饭了。

　　厄拉此时的心情比昨晚平静多了，头脑也更清楚，一边听希罗底胡扯，一边在心里分析她的话语有什么漏洞，可以作为日后驳倒她的依据。

　　她已经想明白了，其实在兽人这里，希罗底说的话是不是真的都不重要，无论她讲的故事有多么荒谬，凭她的威望，兽人们都会无条件相信她、追随她。这里是希罗底的一言堂，没有给其它人辩论的机会。也就是说，兽人这里是铁板一块，想在这里驳倒希罗底是没有可能的。唯一的出路，只有逃出去。

　　找到兽人们松懈的机会，逃出去。
　　也只有逃出去，才能谈论真正的事实。
　　在这之前，她只需要乖乖做希罗底的木偶，养精蓄锐，留足体力就好了。

　　兽人们在恐惧、在猜忌，而厄拉完全放空大脑，魂游物外。

　　这时，一个人高喊道：“对于这件事，王室的人全责！伊索尔德呢，让她出来说话！”

　　伊索尔德的一个侍卫很愤怒地呐喊道：“王女殿下的名字也是你能大呼小叫的吗？你还命令上我们了！”

　　她这么一说，反倒更加引起群情汹涌。要求伊索尔德出来解释的呼声越来越大，希罗底叉着腰，一副为难的样子。当然，也说不清她是不是装出来的。

　　“各位，各位，冷静一些。虽说王女殿下是我们的使者，但她们罪行凿凿，我也不能继续用对待使者的礼仪对待她，目前，只能时刻派人监视着她，希望王室能给我们这些无辜受害的人一个合理的交代。毕竟，玛丽安的存在给整座岛屿都蒙上了一层可怖的阴霾。如果比阿特丽斯还恬不知耻地否认的话...”

　　民众们帮她说完剩下的话：“推翻她们！推翻她们！”

　　伊索尔德的护卫们又愤怒又惊恐，看到被煽动的民众们挥舞着农具朝伊索尔德暂时休憩的营帐涌来时，竟违背了不对民众动武的原则，亮出雪白的刀刃来。

　　“这是殿下的营帐，你们有几个胆子敢在这里闹事！”

　　一个侍卫气得脸庞涨成了猪肝色：“希罗底说的完全是一派胡言！你们都没有长脑子吗，就这么她说什么就信什么？”

　　兽人才不理会她呢。
　　“你们还有脸在这里趾高气扬的充作我们的主子？都是因为你们，佩特拉岛要完蛋了！”

　　这些侍卫本来就不善言辞，面对愤怒的群众，和他们毫不遮拦的粗俗话语，根本没有招架之力，只能用相同的愤怒把情况变得更糟糕。更加火上浇油的是，伊索尔德在这场冲突中，选择了闭门不出，一言不发。

　　“伊索尔德呢？出来，做什么缩头乌龟！”
　　“哈，证据确凿，她不敢面对了！”

　　伊索尔德的隐身触怒了兽人们的神经。他们肩并着肩，似乎打算团结起来，力往一处使，撞翻守卫们，掀倒伊索尔德栖身的帐篷。这场冲突已经演变成了一次彻头彻尾无组织无纪律的暴力行为。而最应该站出来主持全局的两人——希罗底和查西，袖手旁观，悠闲得像在看斗鸡。

　　厄拉也很恼火。她质问希罗底：
　　“您就这样放任他们的暴行不管吗？”

　　“他们应该愤怒，我无权居高临下地制止。”

　　“您想要的已经达到了，让这些人为难伊索尔德又有什么意义呢？”

　　“让他们及时发泄愤怒啊，”希罗底说的云淡风轻，但她还是打量一番厄拉铁青的脸，很夸张地做了一个妥协的表情，“不用担心，等他们真的把伊索尔德揪出来，我会制止的。他们绝对不会不听我的话。”

　　人群的吵嚷声一波高过一波。侍卫们以比阿特丽斯的名字命令他们住手，而兽人们则高呼，自己承认的唯一统治者只有希罗底。

　　希罗底闻言笑的很开心，完全不加一点克制。她这么笑，好像自己下一秒就会成神了似的。

　　就在希罗底最满足的时候，一匹快马惊慌地跑过来，骑手头发散乱，大叫道：
　　“不好了，不好了！”

　　希罗底皱眉：“那不是莎里曼和休玛身边的人吗？喂！怎么回事，直接汇报给我！”

　　那人冲到她面前，这时候才能看清他身上斑驳的血迹。

　　“我的天啊，这是谁的血？”查西惊骇得捂住了嘴，希罗底的神情也变得凝重了。

　　“报告酋长，两位公主硬要和牛头怪玩，您知道，我们控制不住它，平常都把它关在笼子里，可拗不过公主要求。可，谁知那畜生凶暴异常，她俩一个松手，它就把...把...”

　　“把谁？”查西焦急问道。

　　“把猎场的几个帮工撞死了，”骑手眼角噙泪，“那都是在猎场工作了几十年的老人啊！”

　　查西听到不是两姐妹受伤，松了一口气。厄拉在一旁听着只摇头，想着她俩无法无天，惹出这样的事情只是时间早晚的事，可惜几个帮工为她俩的过错负责。
　　不过，凭希罗底对她俩的宠爱程度，这种事一定会被轻而易举地翻过篇去吧。跟这两位金贵的公主想比，几个帮工的命算什么呢？

　　可出乎她意料的，希罗底气得全身发抖，眉毛倒竖，浑身散发出强烈的气场，一张脸如同见到猎物的凶兽。厄拉只是看了一眼，就被她的怒火震慑到心跳一停。

　　“立刻，把她们俩带来见我。”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