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听我的心跳》有缘有故

3、第 3 章 说了那么多

　　说了那么多，顾相逢有点渴了，想要下桥买瓶水。

　　刚才好像有看到商店来着。

　　这条河隔出了两个地界，像对面就比较商业化一些，比不得秋意实那边适合生活，但依然很美，难怪游客络绎不绝。

　　幸好她是淡季来的。

　　顾相逢将水送入嘴里，又想起了那个让她头皮发麻的女人。

　　可能有点夸张，但她确实本能畏惧能左右她情绪的人。顾相逢手在右胸口压了下，感受着心脏的搏动。

　　不行，不能再想了。再想就要进入哲学的怪圈了。

　　顾相逢看着前边垂下枝条的大树，停住脚步，想转个弯回到河对岸。

　　但猝不及防下却被个东西撞到了，但好在不疼。

　　“呜呜呜呜……”

　　小孩才到她膝盖上一点，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撞到了人就一屁股坐在原地在那哭。

　　顾相逢：“……”

　　女人冷脸，皱紧眉，离小屁孩远了点。

　　她看周围实在没有管的人，才开口：“你妈妈呢？你家大人呢？”

　　问也问不出个什么来。小女孩哭得头上的小羊角辫一颤一颤的，脸颊绯红，有点可怜。

　　只可惜遇上的是顾相逢。她只会腹诽刚才还调皮跑来跑去的左冲右撞，才不管这些哭闹，只当做是一桩麻烦事。

　　来来往往的行人还是有一些，已经投过来奇怪的视线。顾相逢恍然未觉，耐心等了几分钟。

　　居然还是没有类似家长的人赶过来。

　　又不能放着不管，顾相逢选择报警了。好麻烦。她按着警察的指示，拎着小孩后衣领将其提到了附近不远的一个派出所。

　　还好这个警察人不错，她将人交过去就走了。走之前那个小孩儿居然还在哭。简直太不可思议了，人类幼崽。

　　一点小插曲倒还算不上影响心情。

　　顾相逢脚步加快，溜达着又走回了小店。现在才抬起头认真看了看门口那块牌。上边用暖黄的颜色勾勒出了个「绣」字，又只在前面添了枚小小的「苏」，字体圆润而不失娟秀。

　　是了。顾相逢想，这应该是家妻妻店。她们平日里也会在这儿生活，楼下做生意，楼上是卧室。春天呢，坐在房子后面的圆桌旁看冰冷的水化开，夏天就在小溪里打水仗乘凉。

　　多好。

　　顾相逢为自己的幻想深深叹气，一股无力感充斥四肢百骸。

　　生死相隔，没人有办法。只是如果这栋房子是她们租的，她可以买下来送给秋意实。

　　几声轻微的叩门声响起，已经是很熟悉的声音了。

　　秋意实抬起头，见到又是刚刚那个女人，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好吧，还真是说话算话。

　　温柔的眉眼注视着她，看上去好像被打扰了，正有些无奈。

　　顾相逢不知不觉就放轻了语调，“我只是喜欢你的作品，预约不到会遗憾，但也没什么，我也是类似的职业，知道这种难处。”

　　对方点点头，放下针线在身前比划着，然后又尴尬地停了下来。

　　得找个时间学学手语才行，顾相逢思忖。

　　“这些都可以买，对吗？”顾相逢指了指周围那些角落里摆得齐整的作品。

　　原来真的是客人。秋意实打起精神，找出屏幕大些的平板，开始跟在客人后面介绍。

　　“对，但是种类没那么多，款式也可能是过时了的。”

　　女人打字飞快，但面对陌生人时却显得拘谨。顾相逢淡淡扫过对方澄澈如溪的好看眸子，嘴角浮起笑意。

　　“苏绣有什么好过时的，你明明绣得很好啊，完全是艺术品。”

　　顾相逢俯下身盯着那把双面绣团扇，里头完全绣出了一只活灵活现的三花猫，金丝熠熠生辉，是足够让人爱不释手的程度。

　　嗯。她为什么会知道这把扇子的名字，因为在一旁贴了标签。是手写的，两个完全不同的字迹。

　　其中一个是邵书今的吧。

　　顾相逢确实很喜欢，挑了好一会儿，什么团扇、丝巾、屏风甚至饰品什么的都挑了好几样。

　　她将目光停留在商品中央，那个透明闪耀的玻璃展柜里。青色的旗袍款款而立，从肩头往下是一朵朵粉红娇嫩的花，甚至花蕊也万分精细，料子不知道是什么做的，灯光一照显得流光溢彩。

　　让人想起姹紫嫣红的春。

　　客人又发起呆来。

　　望着这件衣服这样发呆的客人不在少数，秋意实陪着她们看了一次又一次，本就是她的作品，这下更是连一针一线的走势都能完全记起来了。

　　绵长的疼从没有断过。

　　这是给某个人量身定做的。秋意实心尖又漫上苦涩。

　　顾相逢手指刮过眼尾，暂停这场购物。

　　等她大包小包走出店里时，才放松地舒了口气。

　　林瞻辞啊林瞻辞，还说心脏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她现在不光心疼秋意实，连带着邵书今这个没见过面的人也是对其大为痛心。

　　活像是这辈子所有的同情心都放在两人身上了！

　　顾相逢捂着躁动不安的心口，还有点想呕吐的冲动。

　　没有心请走回去了，她飞速打车回了不远处的酒店，点了外卖边吃边查资料。

　　豪华套件里声音出不去，一会儿是手语教学视频，一会儿是苏绣介绍，夹杂着叮咚时不时响起的消息提示音。

　　顾相逢太忙，忙到迷迷糊糊睡着了。

　　女人似是心累得不行，今天刚买的抱枕紧紧搂在胸口，天生生人勿进的冷眉眼看着又凶又不耐烦，可现在睡着了却多了些委屈，唇峰微微向上翘，整个人像睡梦中都不得安稳。

　　顾诺女士要是看到，一定会怜爱万分。

　　拉紧的窗帘外黑天又白。

　　手机细细密密地响，震动得都要掉床底下。

　　女人白皙好看的腕骨慢慢朝前爬，好不容易摸到了手机。

　　“……喂？”

　　神采奕奕的林瞻辞很是不解，“不是吧顾相逢，你看看几点了？我都到了！在你酒店门口，下来接我！”

　　嘶……

　　顾相逢揉了揉额角，赶忙找个借口下床洗漱。

　　她动作很快，三下五除二便出现在林瞻辞面前。

　　林医生靠在车前，骚包地戴了副墨镜，衬衫外套牛仔裤，和医院里肃冷的白大褂形象大相径庭。

　　林瞻辞抛过来钥匙，“喏，你的小奔驰，出门在外低调一点，我记得的。”

　　顾相逢不怎么高兴，斜了眼好友。对方简直一副巴不得她这样的模样，想笑不敢笑，快乐从眼神里溢出来，根本又没怎么收敛。

　　“赶紧的，请客！”林瞻辞才不管，把人推到驾驶位上：“我快饿死了，想必你也需要我这个情场老手来指点迷津，那就边吃边说。”

　　顾相逢还能怎么办，只好导航找了个看得像样的店，还要哄着摆明就是来看乐子的损友。

　　“所以说你是真爱上了？”

　　林瞻辞筷子嘴巴没停过，只一双狐狸眼睁得圆润，仔细盯着这个她本以为都快要成就无情道的人。

　　谁成想，居然一朝之间坠到红尘了。

　　顾相逢：“心脏有问题，它一直在动，强烈的。”

　　林医生勉强拿出专业素养，停下来看一眼唇红齿白的顾相逢，再瞟到她红润健康的指尖。

　　她反正没看出来什么毛病，气色还比换心脏之前好了很多。

　　林瞻辞又夹了块鳜鱼肉放进嘴里，满不在意道：“那你别要这颗心脏了呗。”

　　嗯，好吃。林瞻辞眯起眼睛享受美食。

　　顾相逢：“……？”

　　“怎么？你现在是要怎么样？得了便宜还卖乖，差不多得了，嘴硬也要有个度吧？”林瞻辞毫不犹豫反瞪回去。

　　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纠结的，“喜欢上人我寻思也不算什么特别坏的事吧，大不了当做一段人生体验。怎么你就特别接受不了？”

　　“别跟我说你不知道真的喜欢一个人，心脏是会砰砰跳的，在我看来没有丝毫不对。”

　　林瞻辞摊手。

　　顾相逢：“喜欢一个人有什么好的？不懂，难道你第一天认识我么？”

　　怎么会有人甘愿让别人随意支配自己的情绪？

　　这很危险。

　　林瞻辞懒得给这种感情小白开智，人教一百遍都不一定会，而事教人一遍速通。让她去碰碰壁吧。

　　“你太悲观了，那不妨就再悲观一点，放心，你根本就追不到人家。”

　　于是顾相逢再次语塞。

　　“现在喜欢上别人的是你，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在急什么。”

　　每个人的初恋都是会有波折的，林瞻辞不觉得顾相逢就能是例外。小白刚开始不撞的头破血流就不错了，别妄想第一次就碰上什么灵魂伴侣。

　　于是这次会面以林瞻辞的不耐烦结尾。

　　自称为情场老手的林医生并没有什么建议，只是让她遵从自己的心。

　　并且毫不看好她这段刚长出小尖尖的感情。

　　两人出门时，林瞻辞扶着肚子，听着顾相逢的打算当即眉头一挑：“没事，看你实在迷茫，我有一计！”她笑嘻嘻道：“没准能让你直接住到她家呢。”

　　“我只是想先做个朋友。”

　　顾相逢果断丢下车，陪她走过长巷散步消食。

　　今天出了些太阳，又正好是中午。黄橙橙地照到水面上，微波粼粼。

　　“这样能行？”

　　两只狐狸靠在石桥上密谋，被暖融融的阳光晒得眯起眸，慵懒惬意。

　　林瞻辞捡起颗石头，用力丢进河里看扬起的水花：“不然呢？你还有其他的办法吗？”

　　顾相逢沉默起来。

　　于是饭点过后，秋意实又迎来了顾客。

　　这个明显比昨天那个健谈。秋意实看了那个冷冰冰的女人一眼。

　　“你好，是我推荐她来你这儿的，哈哈，我之前在一个朋友那看过你的作品，现在终于有时间自己来看看了。”

　　林瞻辞在外人面前很能装，彬彬有礼又善解人意。

　　瞧瞧这话术，这诚恳温柔的笑容，让秋意实脸上的笑容比昨天更深一些。

　　秋意实是不是太久没和人说话了呀？被夸得脸色有点红，摇头点头，不时抱着平板认真打字，被哄得一愣一愣的。顾相逢眼看着两人相谈甚欢，林瞻辞也买了好一些东西，说要送给亲戚好友。

　　居然还谈起打折的事来。

　　还有这种操作么？顾相逢睁大眼睛。

　　“哎说到这个啊……我朋友可惨了……”林瞻辞疯狂使眼色。

　　“是。”高挑清冷的女人叹了口气，语气低落：“最近在画画上遇到瓶颈了，被人说是‘匠气过重’，为了琢磨这些我收入少了一大半，结果还是一点进展都没有，是真的。”

　　顾相逢说这话时把头低下来，努力显得可怜。

　　“而且我妈妈也不理解我。”只会给她打钱让她好好休息。

　　啊……

　　秋意实又想起女人昨天莫名的泪水，她目光软下来，想要去安慰一下。但她这段时间确实很少和人交流了，有些踌躇。最终只打了几个字：

　　别难过，以后会好的。

　　顾相逢差点又绷不住而失态。

　　这样也太有负罪感了，在这么好的一个人面前还要求取安慰么？

　　顾相逢不管林瞻辞的计划了，索性直接道：“所以可以让我跟你学习苏绣吗？触类旁通，我觉得这样有助于突破画画上的瓶颈。”

　　女人冷清的眼睛专注地望过来时，非常亮，像秋意实见过的展台里那枚璀璨的钻石。

　　可是她连作品都不愿再接，又怎么会想收一个学生呢。

　　秋意实对着那双眸子，一时沉默。

　　林瞻辞在秋意实身后，也龇牙咧嘴地捂着胸口，指了指女人平板上的字，作出“哭哭”的表情。

　　“额，先认识一下吧，她叫顾相逢，人很好的，也是个狗大户富二代，一心想要追求事业，可以随便宰。”林瞻辞小心翼翼弯下腰，用正常声量提醒秋意实。

　　“我只是想进步。”顾相逢声音自然而然柔下来，继续拿眼神迷惑对方，然后道：“十万、二十万，随便你开价，而且我要是让你觉得不舒服不满意可以随时终结。”

　　让我留在你身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