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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就在昨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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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昨天,顾相逢还远没有那么纠结。
暖黄的光晕从头顶灯罩散射到各个角落,也许是开得太久,把房间里的温度都烤得上升了。
女人穿着一袭轻纱似的轻薄睡裙,堪堪盖过大腿。本来是刚好适合睡觉的氛围,她却拧着眉头时不时用大拇指轻揉太阳穴,然后盯着屏幕略显惨白的电脑沉思。
顾相逢也没想到不过几个月能攒了那么多工作,早知道再多住会儿院了。
她滑着鼠标滚轮,为了自己的小命打算,决定推掉一些。不,起码一半。经历过一番生死的人不至于还过分在意这些。
顾相逢大手一挥,正挑着选着,忽然想起来什么,趴到松松软软的床上翻出手机。
随着几声手机提示音,对面接通了电话。
不等那头开口,顾相逢先眯着眼睛直视亮得晃眼的灯,随后叹了口气:“林瞻辞,我已经磨了你一个月了,你就是告诉我又会怎么样?你知道我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名叫林瞻辞的女人正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敲敲打打,听到好友又是因为这个原因联系她,给自己吸了口凉气。
虽然是一名医生,但在此刻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她的姿势依然算不上健康雅观,本来加班就烦,只想怎么舒服怎么来。
“啧,顾相逢,这话应该我对你说吧,为了个陌生人足足磨了我一个月了,”林瞻辞又翻过一个病人的病历,不耐烦道:“再问下去咱俩友谊的小船就要翻了。”
“嘁,”顾相逢躺在床上,嗓音冰冰凉凉的:“林医生,在我面前还装什么……再说还不是你跟我说漏嘴的。”
顾相逢长叹,又想起林瞻辞在她刚手术成功来探望时,对捐献者家属那几句只言片语,忽然觉得是不是在房间了里待太久了有些不舒服。
她坐起来,难得对好友进行言真意切地保证:“我只是想尽可能地补偿她,去跟她接触一下做个朋友也行,不会冒犯到她的,更不会把你说出去。”
林瞻辞一阵龇牙咧嘴,有点头疼。她还没见过冷心肠的顾相逢对谁这么一副牵肠挂肚的样子,哈,虽然只是为了她自己的良心。
其实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明面上肯定是不能让捐赠者与被捐赠者互相联系的,但私下谁又管得着呢?
她只是有点担心顾相逢自责过甚,特别是见到家属后——那是个柔柔弱弱的女人,还是个无法开口说话的哑巴。
爱人车祸去世,她却连出声哭泣都做不到。
饶是医院里见惯了这种场景,林瞻辞回忆起来依然目光沉沉,女人当时无声的啜泣,哭得满脸是泪,一串一串滴落在抢救室门外。
那女人脆弱得像一张纸,好像马上要被风吹跑了。
不可能不同情的,何况她们还是同一类人,所以林瞻辞上去扶了一下,那女人却恍若未闻,一双眼睛肿胀又满是血丝。
唉,她一个陌生人看到这场景都心闷得要死,那她爱人,也就是捐赠了心脏救了顾相逢的那位应该更是在天堂急得团团转。
感觉顾相逢确实该给予家属一定的帮助。
林瞻辞陷入沉思。
但是万一顾相逢被伤心的家属打了怎么办?
算了,她又不傻,会知道其中的风险的。林瞻辞想通后开口就先阴阳几句:“啧啧啧,我们顾大艺术家就是这么有责任感哈,你这种人就该抓去谈恋爱,让你吃吃爱情的苦。”
因为她实在想不到顾相逢这人还能吃上什么苦头了。
以及她是真觉得顾相逢这人很天菜,人品就不必说了,长得好看又有能力,家庭也幸福。虽然人没什么人情味,淡淡的对别人很疏离,就只会天天画画。
但是在这个灯红酒绿的世界,此等特质搞不好会被很多人所喜欢。
自己要不是与她初中就认识了,恐怕现在两人也成为不了好朋友。
顾相逢此人,见证自己与前女友纠缠又分分合合,很是不能理解,就在她要扼腕叹息最好的朋友是个直女时,这家伙声称自己是无性恋不受任何人的性吸引。
也挺好。林瞻辞有女人抱的时候不羡慕,只在吃爱情的苦那时候万分歆羡。
而顾相逢再次过滤掉了这种没营养的话,听着好友开始说起那位家属时才打起精神。
于是在移植心脏四个月后,顾相逢终于从朋友那里获取了恩人家属的姓名和一些资料。
林瞻辞:“我当时看了一眼捐献者家属的签名——”
“叫秋意实。”
——
秋意实?
轻轻的声调从唇齿间倾泻,顾相逢又在心里默念了几遍。
是个很美的名字。灵感袭上心头,让她难得有了些创作的欲望。
想画一幅关于“秋”的画作。
而除了美好之外,在林瞻辞一通爆发性竹筒倒豆子般的叙述里,又让顾相逢觉得这个名字掺杂了些凄清寂寥的意味。
但也仅此而已了,她自认不算是一个善良的人,只是还有些责任感在身上,况且也不愿欠了别人的太多,这种感觉会时时刻刻记挂在心上,让她很难受。
心脏不可以用其他东西来衡量。顾相逢有点头疼,所以要怎么样补偿那位家属?她还没考虑清楚。
顾相逢手里攥着行李箱,抬头看了看列着高铁班次的大屏幕,心道也只能先见到人再说了。
C市离海市并不远,以现在高铁的速度不到半小时就能到达。顾相逢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站台慢慢闭上眼,不理会手机一下又一下的震动。
等待对于画家来说并不算难熬,她的脑海里随时有各种各样绮丽炫目的色彩,一个细枝末节就够她们缓缓展开漫无目的的遐想。
工作日的车站显得几分空旷,顾相逢去的地方多了,也不会有什么别的多余感觉,只想马上见到那位家属,视情况而定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
然后她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恢复到平静的生活。
顾相逢一手插在大衣兜里,一手推着轻飘飘的行李箱出站,抬头看了一眼巨大的广告牌,里面硕大的红色花朵绽开又闭拢。
她抽了抽嘴角。
等坐上出租车时,顾相逢才大发慈悲给林瞻辞回了消息。
这人就是太小心了,可能是医闹见得多了,居然幻想她会被打。
顾相逢目光停留在窗外的风景。记忆中C市她只来过一两次,并没有得闲到能好好逛逛这座城市。
不过这次或许可以,顾相逢还想着刚刚掠过的几家城市工艺品,看上去确实很精致。
林瞻辞给的地址在一个近乎城乡结合的地带,距离可不算短。于是顾相逢又闭上眼睛。
心脏在缓慢、有规律地跳动。
——
谁能想到短短半天的时间,事情会发生如此惊天动地的变化?!
顾相逢拧着眉,浑身脱了力般趴在小桥上的石柱上,也懒得顾身上这件喜欢的新款外套了。
一股难言的燥热从胸腔处蔓延,她仔仔细细又想了一遍刚才的经过,咬唇。一时难掩眼底复杂的思绪。
顾相逢漫无目的地划拉着手机,终于拨通了林瞻辞的电话。
“顾大小姐我请问你……”
顾相逢打断了林医生的嘲弄,认真道:“移植了别人心脏的人有没有可能也会继承那人的情感?”她思忖,“或者是心脏携带了记忆?会影响到被移植者。”
林瞻辞:“……?”
“怎么可能?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案例,心脏是不会携带记忆的,更不会有和原主人一样的情感。”不然那成什么了?夺舍?
“你小说看多了吧?”林瞻辞在电话那头打了个哈欠:“要是真有这种例子麻烦提供给我,可以写论文了。”
顾相逢静默,呼吸声深深浅浅,从听筒传递过去。
等等。顾相逢她不可能会莫名其妙地说这些啊!
林瞻辞搓了搓脸,心里大喊老天奶。
“你别跟我说你对家属一见钟情了??!”
“情……?”顾相逢心尖犯起一层麻,耳朵很热。
她下意识拒绝:“不可能,我是一个无……”
对啊!要谈早就该谈了!林瞻辞急得团团转,大踏步转进办公室,在电脑前操作起来:“我看我们还是来印证一下心脏对人的影响。”
难道是自己不学无术了?林瞻辞摸了摸下巴,各大医学期刊和论文反射在干干净净的镜片上。
顾相逢听着对面那些动静,也不吭声。两个人开始疯狂查东西。
“砰!”
没过一会儿,林瞻辞狠拍了下桌子。
“你别耍我了,你就是单纯地对人家见色起意了,是不是!”怕这人木头脑袋听不懂,林瞻辞又补充道:“一见钟情就是见色起意!”
顾相逢手一抖,手机都差点掉进水里。她难得慌乱:“胡说,明明就是心脏有问题!你信我,刚刚我的心脏真的很不对劲。”
“它、它好像看到了以前的爱人……所以反应很大。”
林瞻辞不耐烦地“啧”了声,“不可能,你在怀疑我的专业素养,心脏毕竟不是大脑,没那么多复杂的功能。”
她再次强调:“移植心脏不会携带到别人的感情和记忆。”
顾相逢:“……”
呆愣的女人立在桥面,黝黑的双眼无神,眺望着远方。她忽然提了口气,还是不服。这些冰冷的论文数据怎么比得上她亲身去经历过的内容?
明明!就有!
那颗心脏绝对有影响她,不然自己不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
听筒里传来林瞻辞压抑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顾相逢你也有今天?!”
林医生将自己锁在厕所,声音大了点,很是快乐地嚷嚷:“我明天去找你,正好明天周六休息来着。”
开玩笑,能看到顾相逢的乐子,她林瞻辞就是腿瘸了都要爬起来冲过去。
顾相逢手指敲着冷硬的石头,想了一会儿,道:“你去我家把我的车开过来吧。”
哇塞,车都要开过来,这是不回去了吗?林瞻辞震惊地问出声。
话虽如此,她还是没什么顾相逢对别人一见钟情的真实感,这么多年,她多了解她啊。别说顾相逢怀疑人生了,林瞻辞也觉得这事儿挺蹊跷的。
“这有什么好想的。”顾相逢不自在地摸摸粗糙的台面,“你开过来就是了。”
两人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