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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免责声明 他发出了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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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路,我带你吧。”下了大提琴课,奚力莹对大提琴孙老师说。
面前的男人笑了,笑得非常好看,非常灿烂。
“我住观溪楼。”孙老师说。
“我知道。”
两人一起上了车,但不知为何,车子开到了一处废墟。
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呆在一座破败楼房的二层阳台上。
奚力莹倚在阳台的残垣断壁上,墙体很冰,她的衣着很单薄,夜晚的风很凉。
她抬头看见空中的月亮被云遮住了,只透出一团氤氲的暗黄色,潦草地洒在地面上,看起来朦胧又曼妙。
她不由自主地感叹:好美的月色啊!
孙老师听见她的话,起身走了过来,与她并肩而站。余光中瞥见他那雪白的、指关节突出的手正紧紧握着一把琴弓。
几乎于此同时,她听见一阵悠扬的大提琴声响起,镜头一转,她穿起了一条红色的晚礼服,在空旷的穹顶礼堂里翩翩起舞。
梦醒了之后,奚力莹一边呆呆地喝着茶,一边认真地思索,为什么会梦见郑子璇的大提琴老师?虽然他们打过几次交道但完全不至于出现在彼此梦里的程度。最后,她认定这是一种暗示,别无其他解释不是么。
熟女的字典已经不会太纯情。
确切来说,熟女没有字典,也没有兴趣去翻字典。熟女都是用到哪里信手拈来,只有新手才查字典。
嗯,有点喜欢孙老师——奚力莹点了点头,盖棺定论。
自从和吴鑫开始不和谐,她就爱上了这种自我娱乐的方式。
现实有多苦燥无味,梦里就有多绚丽多彩。人总得自己想办法找到平衡,否则生活很难平稳前行。
周末在家休息了两天,吃饱了饭,睡足了觉。奚力莹感觉自己像一朵喝足了水的植物,体力回升,电量接近满格,想要出门转转。
二十分钟前给冯特发了微信一直没回,今天周日,大概率健身房有课。正在她盘算着上星期陈丽麟约她一直没约成,要不要现在约一下的时候,家里的大门响了,吴鑫回来了。
完,哪儿也去不成了。
奚力莹听见了这个原本可以五彩斑斓的夜晚“咔嚓”一声被关掉的声音。眼前漆黑一片。她不由自主地撅起了嘴,为这个失去所有精彩可能的周末夜晚举行了一个微型默哀仪式。
“你在家了?没出去?”吴鑫顾不得换衣服,风尘仆仆走进卧室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家?”
“我看到你鞋在门口啊。”
“请问我只有一双鞋吗?”
“最近常穿的几双都在啊。”
“我最近常穿哪几双鞋你知道?我自己都不知道。”奚力莹说着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欠,然后看见吴鑫冲着她笑,惯常的那种,宠溺的笑:“一双黑色细跟凉鞋,一双米色平底鞋,还是分脚趾的,”吴鑫说着举起手指,一分一合作以演示:“一双棕色皮拖鞋,还有两双球鞋,一双匡威,一双小脏鞋,都在门口,一双不差。”
“服了,你不干侦探挺可惜的。”奚力莹说完这句,心脏突然漏跳一拍,几乎同一时间,手机屏幕亮了,冯特微信回复:想去哪?悉听尊命!
悉听尊命?奚力莹愣了愣,应该是悉听尊便吧?她在心里想:还真是个文盲啊。
吴鑫看出她短暂失神:“谁啊?”
她急忙滑开手机:“陈丽麟。本来刚才想和她约饭。”
“我打乱你们的计划了?你们可以继续啊,不用管我。”
奚力莹笑了笑。有时候真的会被吴鑫这种唯唯诺诺的样子气死,但有时候又会被他气笑。这其中的区别很微妙,主要原因取决于当时的心情。
比如此刻,她明明是约了年下的男性吃饭,但丈夫临时回来了,她心里是有些忐忑的。虽然不多。但也没有足够的底气支撑她对吴鑫如惯常般冰冷。
她轻轻往前探身,在吴鑫的脸上浅啜了一下。
但是她立刻就后悔了。
吴鑫顺势握住了她的肩膀,不肯松开。并着手把她往自己怀里划拉。
奚力莹挣扎了一下,吴鑫手上加大了力度,整个身体开始靠近。她突然由心底升起一阵莫名的反抗,使劲把吴鑫推开。
“怎么了?”吴鑫一脸茫然。
“没事。”奚力莹急忙起身离开床,吴鑫不甘心地伸手拉了她一下,充满了犹豫和怯懦,阻挡她离开的阻力为零。
奚力莹顺利逃脱了,心里一瞬间有些庆幸,但转眼又转为了愠怒。
是的,吴鑫就是这样,这就是吴鑫。他好像真的是没心的人。什么都要听从别人,都要跟随别人,都要取决于别人。别人稍作拒绝,他便即刻止步。毫无主见。连一点男人的强势都没有。不知强硬为何物。
能把这理解为他对她的爱与尊重吗?
是的以前她就是这么理解的,在她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她觉得这就是吴鑫对她的爱护。
但是,现在,她已经不能再说服自己继续这么想。
她恨吴鑫的懦弱。或者这么说也不公平,吴鑫不是懦弱,吴鑫是没有需求。
这种推让是一种客套,他发出了邀请,她没有接收,他拿到了免责声明,任务完成。
夫妻生活像打太极拳。而且还要斗智斗勇。
婚姻沦为这般苟且,想想还真他妈的没劲。
奚力莹的心境像坐过山车,高飞低走,从激情澎湃到极速冷却。前后耗时不到三分钟。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么波澜不惊。无趣,但安全。
做完这些心理活动,奚力莹已经喝完了一罐啤酒。
啤酒是她最好的朋友。这辈子奶茶没喝过几杯,啤酒却是每日打卡的忠实伙伴。
有段时间因为心脏不好尝试过戒酒,后来发现戒酒的危害似乎比心脏病还要大。于是又重回酒腻子生涯。
“自己喝上了?”吴鑫也从卧室出来了,朝她看了一眼,又朝厨房走去:“这些酒不会还没到世界杯就都被你喝光了吧。”
“谁让他放我这的。”奚力莹把空掉的啤酒罐拦腰捏瘪,朝角落的垃圾篓空投......失败。啤酒罐稳稳落在了一盆绿植的泥土里。
吴鑫走过去顺手捡起啤酒罐,扔进了垃圾篓,动作连贯而流畅。然后坐在了阳台另一张藤椅上。
刚刚那一幕的尴尬,仿佛是奚力莹一个人的幻觉,并未对吴鑫构成丝毫困扰。
他轻松地拉开啤酒罐,“咔啦“一声,充满了喜庆味道。
可不是么,奚力莹冷笑,他的阶段性任务完成了。他应该庆贺才对。
“你笑什么?”吴鑫看了她一眼,问道。
“没什么。”
”笑什么啊,说出来让我也笑笑。”
“别了,我觉得好笑的你听了可能会哭。”奚力莹说着起身离开。
吴鑫没有再纠缠。
天色晚了。空气凉了。气氛也沉了。
她又开了一罐啤酒,拿起手机,冯特后面又发了两条消息探讨约会行程,奚力莹看了一眼直接删除了。
远处吴鑫打开了马希尔音响,正在手机里找歌。片刻,如水的大提琴曲悠扬地流淌出来,注入夜晚的空气之中。
吴鑫和她一个在阳台,一个在餐厅。把守住诺大房子的两个尽头,各自为营,天各一方。
主动或被动地,一个悠闲的夜晚就这样拉开了帷幕。
看起来竟也有些舒适惬意甚至诱人。
奚力莹发现的同时已经在享受了:左手拿起看了一半的书,右手端着啤酒往身体里灌溉。
居然有一种不能言说的愉悦。
前一刻那个憋屈的王八蛋不知道是谁。
生活如此矛盾,如此荒诞。但生活的真相正在于此。
成熟,就是接受人生的不完美,接受自己的不完美,继而试着接受搭档的不完美。在看透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奚力莹想,热爱倒未必,只是仍有摸爬滚打下去的勇气,且不减当年,越挫越勇。
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