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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夜里十 ...
夜里十一点四十分,最后一段视频剪完。点下导出,我靠在椅背上闭起眼睛。提示音响起时,电脑右下角已跳到十一点五十三分。
我伸手去够手机,通知栏里躺着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是池雾。
申请时间十点十七分,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多。我盯着那头像看了几秒,手指悬在“通过”上方,停了一瞬,按了下去。
她的消息几乎同时弹出来。
“还没睡?”
我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五十四分。这么晚了,她也没睡。
“刚剪完视频。”我回。
聊天界面顶部“对方正在输入”亮起,消失,又亮起。
“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她问。
我靠在床头,把被子拉到膝盖上,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这些年我在键盘上敲过无数个字,写脚本、写文案、回评论,面对这简单的几个字,却不知该怎么组织语言。最后只打了两个字。
“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她回得很快,后面跟了一个疑问的小表情。
“就是……还好。”我打字,“你呢?”
过了半分钟,她的消息一条一条跳出来。她说现在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产品经理,早十晚十,累是累了点,收入还不错。毕业之后去了北京,待了两年,又回南方,现在住的地方离公司很近,走路十五分钟。去年养了一只猫,橘色的,很胖,叫橘子。
我一条一条读。她的语气和白天见面时一样,轻描淡写,好像这六年只是一段被折叠收好的旧信纸,随手展开,字迹依然清晰。
我也告诉她我的事。做自媒体,拍视频,拍城市里的小人物小故事。收入还算稳定,时间自由,忙起来也昼夜不分。她问我做哪个平台,我说了几个,她发来一个惊讶的表情,说“我关注了你的账号”。
我停了一下。
“真的?”
“真的,前年就关注了。你的镜头语言很好,故事讲得也克制,我很喜欢。”
原来她看过我的视频。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某个时刻,她曾通过屏幕,听我讲那些陌生人的故事。
“谢谢。”我回。
她发来一个笑脸。
我们接着聊。聊高中那些老师,谁退休了谁还在。聊以前常去的那家奶茶店,如今已变成便利店。聊那年冬天下了很大的雪,她堆了一个很丑的雪人,我站在楼上偷偷拍了照片,那张照片现在还躺在我的旧手机里。
“行舟。”
“嗯。”
“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面。”
我看着这句话,屏幕上的字忽然有些模糊。我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气。
“是啊,”我回,“没想到。”
那边安静了几秒。对话框上方的“正在输入”亮起又灭,亮起又灭。最后跳出来的是一句话,很短。
“这些年,你有没有谈恋爱?”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输入框里的光标一闪一闪。
还没等我组织好语言,她又发来一条消息。
“我没谈过。一直都没有。我朋友前阵子失恋了,天天找我哭。看她哭成那样,我特别好奇,谈恋爱到底是什么感觉。”
六年,她也没有谈过。这六年里,她一个人搬家,一个人养猫,一个人走过那些我不知道的街道和季节。
我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敲。
“我也没谈过。”
发出去之后,我把手机扣在胸口,仰头看着天花板。夏夜的风从窗缝里挤进来,温温的,软软的。
手机震了一下。
我翻过来看。她绕开了那句话,只发来一条新消息。
“周末来看我打篮球吧。”
我看着这句话,嘴角慢慢弯起来。
“好。”我回。
“那说定了。晚安,行舟。”
“晚安,池雾。”
我把手机放在枕边,屏幕暗下去之前,聊天界面安安静静的。我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帘没拉严,有一线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我闭上眼,嘴角还弯着。
这一夜,我睡得格外安稳。梦里有一个篮球场,阳光从樟树叶间落下来,她站在三分线外,回头冲我笑,说:“行舟,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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