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暴雨将至 下雨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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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很足，外头亮得晃眼，看久了就觉得眼前直发花。虽然店里开了空调，但殷之还是感觉有些燥热。
并非是天气的原因，而是空气里的气味，有点奇怪。
起初只是淡淡的飘在空中，像是雨水打湿尘土，带着点小雨浠沥沥的凉意。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味道变了。
林间树叶被浸透，水汽味越来越重，湿润的、苦涩的，混合着草木的青气，沉甸甸地压过来。
他知道味道的源头。
上午咖啡店新到一批原料，殷之正准备拆箱验货，刚拎出来第一袋豆子，他感觉街对面有个人停下了脚步。
辛月推着小电驴站在院门口，应该是才到家。
她看了看箱子，又看了看他，视线在殷之的肩膀和手臂上停顿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些什么。
下一瞬，这姑娘已经停好车，自告奋勇地撸起袖子，要跑来帮忙。
东西倒是没几件，不过两个人干确实快了许多。不出半小时，门口就搬空了。
而此刻，这满屋子潮气的始作俑者，正毫无知觉地趴在靠窗的桌上，面前摆着杯冰激凌，是殷之附赠的报酬，她还一口没动。
——烦躁。
辛月没形象地瘫在沙发里，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肉眼可见的焦虑和沮丧，像只无精打采的大型犬。
花店步入正轨的速度比她想象中的要更快。
临近双节，邻里街坊们都很照顾她的生意，订花买花总是会优先想到“月光”，甚至还会帮她宣传，偶尔带来几个新客户。
靠着熟人介绍，辛月自己也争气，白天在朋友圈打广告、晚上去大学城附近摆摊。每天就这样三点一线，完全是忙得脚不沾地。
所以连半个月都还没过，辛月就积累了一批忠实客户，每天都能在小程序后台，或多或少收到几个预订单。
只是——
离中秋只剩两天，紧接着又是国庆。订单爆满，几乎堆满了辛月的备忘录。
光是节日当天，就有十几束花等着要送出去，每个流程都缺不得她，辛月必须要保持清醒和专业，不能出任何差错。
可身体的反应骗不得人。
随着月相的变化，血管深处的鼓噪愈发活跃，这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平静的日子不多了。
她觉得自己的五感越来越敏锐，空气的气味、耳边的声音，搅得自己心神不宁。
她只能在脑子里不停地规划接下来的日程，试图靠笨办法来压制体内的不安分因子。
奶牛猫跳上桌子，额头上的斑块像两颗豆豆眉，它粉嫩的鼻头小心翼翼地耸动一下，又伸出脑袋顶顶她的手臂，打断了她的思绪。
“你也觉得我还是死了算了对吧……”
辛月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她侧过脸，有气无力地抬手，拢住小白软乎乎的耳朵，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捏起来。
殷之正巧端着托盘走过来，听见了这句话。
挑了挑眉，他脚步没停，走到桌边，殷之俯身挪开芭菲，在旁边放上一份华夫饼。
盘子里随意地摆放着莓果，撒上一层糖霜，热腾腾的，散发着甜腻腻的香气。
“看起来，有人快要发霉了？”
辛月抬起头，脸上还留着被压出来的红印。她愣愣地看了眼甜品。
“……我没点这个。”
“新品，你替我尝尝，配着冰激凌做个套餐。”殷之顺势在对面的椅子坐下，目光却没有离开她。
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不少，近到那股雨林味更清晰地萦绕在殷之鼻尖。
视线落在她紧绷的脊背上，搅了搅咖啡，他慢悠悠地开口。
“还有两天。”他说。
辛月的动作停住了。拿着叉子的手紧了紧，心中警铃大作。
“什么两天？”努力让自己不要多想，辛月压住自己想要跳起来的冲动。
“中秋节啊，”
看着她的反应，殷之嘴角的弧度更深了：“花店很忙吗？压力这么大。”
“如果觉得很辛苦……”，他拉长尾音，给杯子转了个角度。
“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他的语气太随意，却又实在像某种诱哄。
“这儿随时都开着，你要是想找地方放松一下的话……”
直视她的眼睛，殷之的笑容中泄露出一点邪气：“我可以帮忙哦。”
辛月死死盯着桌子，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知道什么？
为了不被发现异常，辛月只得机械性的往嘴里塞了几口食物，蓝莓脆脆的，不过显然，她已经没什么心情品尝了。
“挺好吃的，做套餐应该能行吧，我、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个订单要送！”
随便扯了个理由，辛月的声音听起来干巴巴的。
“谢谢你的招待，我下次再来捧场！”
说完，都不敢再看殷之的表情，她抓起自己的外套，几乎可以说是落荒而逃地冲出了咖啡店。
背影消失在对面，门口的风铃还在轻轻摇晃。
殷之脸上的笑容扩大了，最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
桌上的猫咪跳进他怀里，仰头看着他，不解地“喵？”了一声。
“真不给面子。”
殷之抱起它，举到自己眼前：“你说，她能撑多久呢？”
小白在空气中被拉成长长一条，尾巴不满地晃了晃，耳朵也往压在脑后，后腿徒劳地蹬了两下。
“算了。”他放下猫，端起托盘，向后厨走去，声音越来越远。
“不管发生什么，肯定都会很有趣。”
小白舔了舔爪子。
————
9月29日，周五，中秋节。
从早上开始，殷之就大脑一阵阵发晕，他连咖啡杯都有些拿不稳。
空气里的雨水味已经浓烈到一个极点，无孔不入地蔓延着整个街道。
他甚至不需要去刻意感受，只要闭上眼，就能清晰地看见一片潮湿的、下着暴雨的树林，雨滴砸在地上，汇聚成水流渗入泥土。
雷声在耳边轰鸣，殷之摇摇头，睁开双眼。
街道斜对面，辛月正在修剪门口那两盆龟背竹，她神情专注，好似眼前是什么了不起的宝贝。
这两天，殷之没有再去找她。
同之前一样 ，他大部分时间都坐在吧台后的固定位置，有时是喝咖啡，有时是逗猫，有时是撑着下巴观察她。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辛月自始至终都表现得滴水不漏，她照常开店，接待客人，配送订单，准时更新每天的朋友圈。
小黑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加了个可爱的兔子灯笼，甚至连那个歪歪扭扭的铁艺花架也被她抽出时间加固了。
只是偶尔，在没有客人的间隙，她会侧过身去，双手死死撑在窗台上，低着头，肩膀剧烈的起伏几次，像是在平复着什么。
除此之外，一切如常。
辛月似乎感应到他的视线，抬起头朝这边望过来。
这一次，中间没有任何遮挡，两人的目光在清晨的阳光中交汇了，对上她淡色的眼珠，殷之脑子里的雨声暂停了一秒。
从幻觉中回过神，他看着她，辛月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长发盘在脑后，身前规规矩矩系着个围裙，脸上挂着明晃晃的错愕以及一丝心虚。
殷之忽然觉得很有趣。
于是，他对着她的方向，手里的杯子举高了些，遥遥地，做出个庆祝的动作。
辛月眨眨眼，看起来十分困惑。她偏过头左看右看，确认街道上空无一人。这才迟疑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无声地传达着自己的疑问。
她那副样子，让殷之忍不住低头闷笑了一下。
好呆。
隔着街道，他肯定地点点头。
得到确认，辛月似乎松了口气，她扬起嘴角，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她大大方方地用力冲他挥挥手，算作回应。
接着，她又转过身，继续忙起手上未完成的工作。
那股若有若无的眩晕感钻回殷之的大脑，他揉了揉太阳穴，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秋分一过，天色暗得很快。
送走最后一波客人，殷之带着笑意的脸迅速垮了下来。
辛月的花店早早挂上了“休息中”的木牌，楼上的灯也灭着，只有街旁的路灯，幽幽散发着昏黄的光线。
他关掉店里的音乐，指尖落在桌面上，脑海里那阵雨声越来越响，一下、两下、三下，节奏慢慢和雨点重合。
水珠砸在玻璃上，劈里啪啦地响，空气湿漉漉的，混合着土腥气和植物腐败的气味，每呼吸一口，殷之都觉得自己要在这湿气中溺毙。
等不了了。
殷之起身，站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拿出吧台下那个包装精致的礼盒。
推开店门，潮湿的晚风迎面吹来，随后，他从架子上抽出一把伞，黑色的伞面遮住头顶的月光，他走进这星月皎洁的雨夜。
街道上只有零星两三人，其余人大概都回家过节了。殷之一步一步，踩着水花，穿过寂静的街道。
他停在小院门口，深吸一口气，浓烈的气味涌入胸腔。在震耳欲聋的雷雨声中，殷之抬起手，指节微弯，轻轻叩响这扇颇具年代感的木门。
“咚，咚，咚。”
没有任何回应，殷之很有耐心地又敲了三下。
约摸过了半分钟，二楼那厚重的窗帘被拉开，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背后，朝楼下看了看。
他没有躲闪，抬起头，举起手里的月饼冲她示意，声音不大不小：“辛老板，中秋快乐，庆祝一下？”
背后的人被惊到似的，窗帘又被快速拉上了，里面传来像是撞倒了什么东西的闷响。
紧接着，楼梯处传来一阵带着踉跄的、急促的脚步声。
门开了，只开了一条小缝。
辛月站在门后，警惕地看着他。她穿着一身宽大的卫衣外套，戴着帽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你……有什么事吗？”她声音沙哑，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眼睛里充满戒备和不解。
殷之笑了，他懒洋洋地倚在墙边：“街道办发的月饼，拜托我送过来。”
他把礼盒递进去：“节日快乐，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暴雨将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