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花架与猫草 对面老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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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月的眼珠是琥珀色的，在刺眼的阳光下更显浅淡，她缩紧曈仁，看过来的眼神冰冷且专注。
她无意识地压低了身体重心，微微弓背，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指尖蜷曲，好似下一秒就会扑上来。
殷之笃定对方发现不了自己，店里的光线比外面暗得多，加上玻璃的反光和百叶窗的遮掩。
在她眼里，这儿大概率只是个黑洞洞的铺面。
不过……
收敛嘴角的笑意，殷之迎上那道目光
他心脏猛地一跳。
那眼神不像人类，更像是野兽，在自己领地里嗅到陌生气息，正无声警告着，在这种注视下，他的血液似乎都流得更快了些。
一股兴奋与饥渴交织的奇异感觉从殷之的尾椎骨窜上后颈，又沿着神经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的胳膊泛起大片的鸡皮疙瘩。
他感到喉咙发干，舌尖不自觉抵住上颚，而这种不受控的冲动很快又被一股烦躁感所取代。
不耐地皱眉，殷之强迫自己挪开视线，掩饰似的拿过手边的苏打水，灌了一口。
气泡在舌尖炸开，心里也随之升腾起咕嘟咕嘟的好奇泡泡。
而等殷之压下心头烦躁，再次抬眼望去时，那道视线已经消失了。
对面的女孩背对着他，背影看起来有些懊恼，她捡起那份揉得皱巴巴的说明书，对着地上那堆散乱的零件，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刚刚紧绷的气氛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一切只是场荒诞的幻觉。
她又变回了那个普通的、看起来又有点笨的邻居。
“小白，走了。”
无趣地扯扯嘴角，殷之打了个哈欠，冲猫咪招招手。小白冲门外喵喵叫，不肯搭理他。
在踏上楼梯之前，殷之鬼使神差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她似乎是短暂地放弃了与这烂摊子较劲，不知道从哪拖出把梯子，踮起脚尖踩上去，费劲地抻长手臂，擦拭起招牌上的灰尘。
夕阳拉长她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院墙上，像只蓄势待发的兽。
殷之的目光停滞了一会儿，那种因为饥饿而产生的、细微的吞咽感，再次从喉咙深处翻涌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颗薄荷糖，面无表情地咬碎吞下去，辛辣的的凉意顺着喉口流进胃里，殷之 总算清醒了少许。
“……”
轻嗤一声，他这才真正转身上楼。木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很快又消失了。
————
时间回到刚才，辛月环顾四周，她没找到可疑的人影，又听见“喵呜”一声，看见只狸花猫窜过去挠起玻璃门。
泄了口气，辛月的肩膀也耷拉下来。
“原来是猫啊……吓我一跳。”她懊恼地挠了挠脸。
“真是的……最近太紧张，都敏感到会把猫咪当作威胁了。”
跺跺发麻的脚，辛月让自己集中精神，强迫自己低头重新面对令人头疼的现实，五金店老板拍着胸脯打包票的模样不由得浮现在她脑海中——
“妹妹你放心，这个很简单，对着说明书，包教包会的啦。”
简单？她把那几页薄薄的纸哗啦啦地翻来翻去，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要爆炸了。
磕磕绊绊地奋斗了一小时，辛月终于把它成功地组装起来，虽然有几个地方的螺丝拧得太紧了，管子好像有点变形，但总归还是稳当地立起来了。
她感觉肚子空空，安抚似的拍拍肚皮，掏出手机。
款式不新，边角也摔了，钢化膜裂成细小的网状，界面上显示的数字可怜巴巴的。
明天还得去花卉市场，先进一批好养又好看的绿植和鲜花，还得买点吊兰和大型盆栽，用来装饰店铺和小院。等开业后，再慢慢添置别的品种。
开业当天也得办促销活动。虽然这角落位置有点偏，但附近有个大学城。
她想好了，无论节日还是日常，多宣传搞活动，总能培养出稳定的客流量。
盘算起自己的资金，她歇了庆祝的心思，还是决定今晚先吃泡面对付一餐。
奢侈地给自己加了俩鸡蛋，辛月抱着热气腾腾的小锅，坐在小院中央。
夹起面条，迫不及待吸溜一口，虽然周围乱糟糟的，她却只是浑不在意地抬头。
门头是自己亲手挂上去的招牌，和天边的月亮靠得很近。
她想起日历上的红圈。
还有两周。
中秋节，辛月的心情又沉重了一些，满月之夜……真是狼生中最讨厌的事情。
“这次应该能藏好吧……”她喃喃自语，“只要把门窗都封死，再多买几把锁……没事的，把自己关好就行。月亮保佑，绝对、绝对不能再像上次那样，给人类添麻烦！”
————
今天是周六，并没有选择多么隆重的开业仪式，辛月只是简单在店门口支起块小黑板。
上面用彩色粉笔简单画出几朵小花，下面是歪歪扭扭的几行字
【月光花店开业酬宾】
①全场鲜花 9折！
②消费满50元，即送随机盆栽哦~
③扫码加入会员，每日更新，还能聊天哦！
她几乎整晚没睡，天没亮透就守在门口，等待昨天订的新鲜花材。
带着潮气的清晨的风吹过墙上的日历，签完单据，伴随着电器平稳运行的嗡鸣声，辛月坐在矮凳上，利落地开始处理花材。
“咔嚓”
她把玫瑰的叶子和刺刮掉，根部剪出斜口。
“哗啦”
一把花枝被塞进水桶。
流畅的动作和声音协调出一种韵律感，花茎的切口处溢出新鲜的汁液，花瓣层层舒展开。青涩的苦混合馥郁的甜，柔柔地裹住她
不过她依然有些紧张，嘴里止不住地念叨着
“你呀，花瓣都快散开了，得赶紧喝水。”辛月小心地帮一枝有些脱水的香槟玫瑰捋了捋外层。
“还有你，腰杆挺直一点，今天可是大日子，我还要靠你们撑场面呢。”她又轻轻抖掉一束桔梗叶片上的水珠。
白的黄的、粉的紫的，鲜活的花束被她摆放上架，水桶靠墙边一字排开，而多肉和绿萝等小盆栽则作为赠品陈列在门外的小桌上。
辛月最后抽出一捧满天星，再找来个粗陶瓶，在店里看来看去，还是选择放在窗边。
————
天光初亮，街道上的车和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辛月直起腰，敲敲背，晨光已经洒满整个小院。
紧锣密鼓地忙活了两天，这个原本是垃圾堆放点的小院子，俨然已经完成了属于它的蜕变。
地面由不规则的石板拼接成小路，路旁用木栅栏围出花圃，里面除了市场买的绿植、老家带来的盆栽，甚至有辛月从山间小路、院墙角落挖来的野花和小草。
大家被一视同仁地摆放、栽种进去，高高低低，错落有致，虽然不成体系，但透着股蓬勃的野趣。
墙边摆上一套小巧的木制桌椅，那是辛月从旧货市场淘来的。
她重新打磨，又刷上防水漆，想着以后要把这里打造成安逸的休憩区。
随手拎起喷壶，她耐心地给每盆植物浇上水，水雾在叶片上凝成水珠，又滚动着渗进土壤中。
辛月最后扶正一株歪着脑袋的小番茄。
“嗯，看起来很精神！”拍拍手，她脸上是藏匿不住的兴奋。
这个由她亲手打造的小天地终于完成了，也就意味着在这个城市，她也有了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
想到这里，辛月减少了几分对未来的惶恐。
洗了把脸，挽起长发。辛月站在镜子前，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时候还早，她拎上几个礼品袋，里面是给街坊邻居们准备的礼物。她按照在网上学到的规矩，打算去拜访周围的邻居。
过程进行得很顺利。隔壁服装店的老板是个爽利的大姐，热情地收下花，还拉着她唠了几句家常。火锅店的年轻小哥虽然话不多，但也礼貌地向她道了谢。
裁缝店老板是个不苟言笑的大叔，也难得地冲她点了点头，不过笑容有点僵硬。早餐铺的姐姐则弯起眼睛，收下果篮后不容推脱地硬塞过来个鸡腿。
大家都对她很和善，纷纷表示以后会多来光顾，
除了——
她停下脚步，举高最后一个袋子，这个店里好像养了猫咪，辛月想来想去，准备了一盆猫草。
袋子里细长的叶片直直挺立着，上面还凝着清晨的露珠。
她看向那个咖啡杯形状的招牌。
对于这家店，辛月总有种奇怪的感觉，大概是两天前那道莫名的视线留下的后遗症。
不如说，从很早之前，她就一直感受到一股奇怪的窥视感，虽然没抓到现行，但辛月很确定，源头就在这个方向。
最后，她还是迈开脚步，穿过街道。
“叮铃——”
吧台后，一个男人撑着下巴，正在给猫喂食，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总要等猫咪抬起爪子拍他，才慢半拍似的慢吞吞挤出一截。
店内的光线有些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咖啡味。他穿着件柔软的黑色丝质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一片白皙的皮肤和精致的锁骨。
听见声音，他停下手上的动作，抬起头。
这人长相十分出众，眼睛是棕色的，颜色很深，昏暗的光线落进去，透出一抹若有似无的暗红，让辛月想起小时玩的玻璃弹珠。
“欢迎光临，”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一位吗？”
殷之的目光落在辛月提着的袋子上，不易察觉地挑了下眉。
辛月有些局促地拿出花盆走到吧台前。她把盆栽轻轻放在台面上，往前推了推。
“您好，我不是来喝咖啡的。”她的声音有些紧绷，但还是努力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我是对面花店的老板，我叫辛月，以后请多多关照。”
她指了指那盆猫草：“这个……是开业的见面礼。看到您店里有猫，希望它会喜欢。”
对方没有立刻搭腔，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这种安静的氛围让辛月感觉浑身都不自在，正准备匆忙告别时，殷之伸出手。
他的指尖不经意地擦过辛月的手背，很轻，带着一丝凉意。
辛月迅速把手缩了回来。
“殷之。”他也报上自己的名字，修长的手指拂过翠绿的叶尖，语调有些戏谑，“这家咖啡店的老板。”
原本趴在吧台角落的小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悄无声息走过来，鼻头耸动两下，抬起爪子去扒拉盆栽，尾巴翘得高高的。
“看来小白很喜欢，多谢。”殷之挠挠它的下巴，小白仰起头，眯着眼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要进来坐坐吗？或者……喝点什么？就当是回礼。”
辛月连忙摆手：“不了不了，店里还有一堆事儿呢，不打扰您做生意了。礼物送到就好，您先忙。”
她仓促地离开了，风铃声再次响起，殷之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抬起手，他把刚才碰过辛月的手指凑到鼻尖下，轻轻嗅了嗅。
然后捻起片叶子放进嘴里，他慢慢咀嚼起来。汁液的苦在口中爆开，带着点土腥味，殷之闭上眼，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花架与猫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