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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佛寺杀机   护国寺 ...

  •   护国寺祈福的消息,是王氏在第三日的晚膳时宣布的。沈芃被破例允许到正厅用膳。她坐在长桌的最末端,面前摆着三菜一汤,比前两日的白粥咸菜好了许多。她知道这不是王氏发了善心,而是公开场合,维持那点子可笑的面子情

      呵呵,真是体面皆在人前,真心半分全无。

      “明日全家赴护国寺祈福,为老太太祈福延寿。”王氏放下筷子,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这是老太太的意思,谁都不许缺席。”沈月柔立刻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女儿早就想去护国寺给祖母上香了,正好明日可以去。”

      王氏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落在沈芃身上,淡淡道:“你也去。到了寺里安分些,别给侯府丢人。”沈芃低头应了一声“是”,声音怯怯的,像是怕惹事的样子。

      但她的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护国寺在京郊的翠屏山上,从侯府出发大约需要一个时辰的路程。山路崎岖,寺庙偏僻,是杀人灭口的好地方。如果王氏想在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她,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她摸了摸袖中暗袋里的银针和玉佩,心里微微安定。

      这一夜,她没有睡,她坐在窗前,借着月光把那套粗浅的拳法练了三遍,又在脑海中模拟了十几种可能遇到的危险情况和应对方式。前世她虽然没有实战经验,但在医学院的时候,她选修过法医学和犯罪心理学,对“如何制造一场意外死亡”这个课题,有着远超常人的了解。她知道怎么杀人,更知道怎么防止被杀。

      天色微明的时候,沈芃换上了丫鬟送来的新衣裳。这是一件月白色的襦裙,料子比之前的好了许多,但款式依然朴素,和沈月柔那些绫罗绸缎比起来,像是丫鬟穿的。

      她对着铜镜照了照,把银针别在袖口暗缝里,把半块玉佩贴身藏好,又拿了一包在庄子上自制的药粉塞在腰带夹层里。这包药粉是老嬷嬷留下的,说是能止血化瘀,但沈芃知道,里面有几味药材如果配伍不当,也能要人命。

      一切就绪,侯府的车队在卯时出发。三辆马车,王氏和沈月柔坐最前面一辆,沈渊单独坐中间那辆马车,沈芃坐最后一辆..........一辆青布小车,连车帘都是旧的。

      车夫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一路上没有说一句话。沈芃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耳朵却时刻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马车出了城,上了山路,速度慢了下来。山路两旁是茂密的树林,枝叶遮天蔽日,光线暗了下来。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大约走了半个时辰,马车忽然停了。沈芃睁开眼睛,听见前面传来王氏的声音:“怎么了?”

      一个仆从跑过来回话:“夫人,前面路上有一棵倒了的大树,把路堵了。得绕一段小路才能过去。”

      王氏的声音有些不耐烦:“那就绕路,磨蹭什么。”仆从应了一声,马车重新启动,拐上了一条更窄的小路。

      沈芃掀开车帘一角,看了看外面的地形。小路两旁是陡坡,坡上长满了灌木和杂草,坡底是一条干涸的溪沟。这种地形,如果有人想制造一场“失足坠坡”的意外,简直是天赐良机。也不知是意外,还是特意为之。

      她放下车帘,深吸一口气,把袖中的银针移到掌心。马车又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再次停下。这一次,沈芃听见了不一样的动静——车夫跳下马车,脚步声走远了。然后,有人掀开了车帘,是一个陌生的婆子,穿着一身灰布衣裳,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二小姐,夫人说前面有个凉亭,让您下来歇歇脚。”

      沈芃看了看四周,没有看见什么凉亭,只看见一条通往山上的小路。她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凉亭在哪儿?”婆子指着那条小路:“就在上面,几步路就到了。二小姐跟老奴来吧。”

      沈芃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跟着婆子下了车,婆子走在前面,步伐很快,沈芃跟在后面,一路上“气喘吁吁”地喊着:“婆婆,慢些走,我跟不上……”

      婆子头也不回,只说:“快了快了,就在前面。”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小路到了一个岔路口。婆子停下来,指着左边一条更窄的路说:“二小姐,凉亭就在那边,您先过去,老奴回去拿些茶点。”说完,婆子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更快。沈芃站在岔路口,看着婆子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勾起一个讥讽弧度。

      她没有按照那老婆子说的走左边那条路,而是闪身躲进了路边的灌木丛里,她蹲在灌木丛后面,屏住呼吸,从枝叶的缝隙里往外看。等了一小会,左边的路上传来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两个黑衣蒙面的男人,手里拿着短刀,脚步轻快,显然是练家子。他们走到岔路口,左右张望了一下,没看见人,其中一个低声道:“人呢?”

      另一个骂了一句:“那婆子不是说让她走左边吗?怎么没人?”“分头找!她跑不远。”两个人正要分头行动,沈芃从灌木丛里站了出来。

      “你们是在找我吗?”

      两个黑衣人同时转身,看见一个十五岁的少女站在灌木丛边,月白色的衣裙上沾着几片树叶,脸上的表情不是惊恐,而是平静、面无表情,仿佛内心没有任何波澜。

      “你们是王氏派来的,还是贵妃派来的?”沈芃问,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刀子划过玻璃。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同时举刀扑了过来。沈芃等的就是这一刻,她侧身一闪,避开了刀子的劈砍,右手快如闪电地探出袖口,银针快速精准地扎进第一个黑衣人的手腕内侧——内关穴。

      黑衣人的手一麻,短刀脱手落地。他还没反应过来,沈芃已经一脚踢在他的膝盖上,力道不大,但角度刁钻,正好踢在半月板上。黑衣人惨叫一声,单膝跪地,紧跟着黑衣人的刀已经到了面前。

      沈芃没有后退,而是往前迎了一步。她左手抓住黑衣人的手腕,右手肘狠狠地撞在他的肋间——第三根肋骨和第四根肋骨之间,这里是人体最脆弱的地方之一。

      黑衣人闷哼一声,身体弯成了虾米。沈芃趁势夺下他的刀,反手用刀背砸在他的后颈上。黑衣人眼前一黑,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尚未让人看清招式,这场较量便已结束得干脆利落。?

      沈芃站在两个黑衣人中间,呼吸微微急促,但心跳平稳。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眉头紧皱,这具身体真是太弱了,如果是前世的身体,刚才那一下肘击足够让黑衣人当场昏迷。现在可没有时间感慨,沈芃赶紧蹲下身检查两个黑衣人。

      黑衣人被她扎了内关穴,整条手臂都麻了,正躺在地上呻吟。沈芃用银针又扎了他两个穴位,他立刻昏睡过去。另外个黑衣人已经昏迷,沈芃把他翻过来,开始搜身。腰间没有令牌,袖子里没有信件,怀里只有几两碎银。她皱了皱眉,目光落在黑衣人的靴子上。靴子是黑色的牛皮靴,做工精细,靴底的花纹清晰可见。沈芃把靴子脱下来,翻过来看靴底——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靴底的花纹不是普通的纹路,而是一种特殊的织锦纹样。这种纹样她见过——在前世的一本纺织史专著里。那是江南织锦局的贡品纹样,专供皇室和王公贵族使用。

      一个刺客,穿着贡品级别的靴子?沈芃把靴子放下,又去检查另一个黑衣人的靴子。同样的纹样,同样的做工。

      她把靴子都脱下来,用帕子包好,塞进腰带里。然后站起身,看了看四周的地形。现在的位置在翠屏山的半山腰,距离护国寺还有大约两里路。如果她沿着山路往上走,很快就能到寺庙。但她没有这么做——因为那个引她来的婆子一定会回去报信,王氏很快就会知道她“失踪”了,然后派人来找。如果她“安然无恙”地出现在寺庙里,王氏的计划就失败了。但王氏会就此收手吗?

      肯定不会。

      沈芃想了想,做出了一个决定,她走到陡坡边上,看了看下面的溪沟。溪沟大约有七八米深,沟底是碎石和干枯的灌木。如果从这里摔下去,正常人至少会断几根骨头。

      但沈芃不是正常人,她仔细观察了陡坡的地形,选好了一条相对平缓的路线,然后深吸一口气,一咬牙纵身跃下。

      在落地的瞬间,她蜷缩身体,用翻滚的方式卸掉了大部分冲击力。肩膀撞在一块石头上,疼得她龇牙咧嘴,但没有受伤。她又在碎石上滚了两圈,让衣服磨破了几处,脸上沾满了泥土和草汁。

      做完这一切,她躺在沟底,闭上眼睛,等待。大约过了半炷香的功夫,上面传来了喊声:“二小姐!二小姐你在哪儿?”

      是侯府仆从的声音。沈芃没有动,只是发出微弱的呻吟声,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发现了她:“快来人啊,在这儿!二小姐掉到沟里了!”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她从沟底抬上来。沈芃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嘴唇发紫,看起来像是摔得不轻。

      “快去找大夫!”有人喊。

      “寺庙里就有僧人懂医术,快把人抬上去!”沈芃被人抬着往山上走。她透过半闭的眼睛,看见王氏站在路边,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担忧。

      “芃儿!芃儿你怎么了?”王氏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就说让她在凉亭里等着,她怎么跑到这边来了?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

      沈芃没有揭穿她。现在还不是时候。心里暗骂一声,呵,好演技!

      她被抬进了护国寺的客房,一个老僧人为她把了脉,说她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和惊吓,休养一下就好了。

      沈月柔站在门口,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失望。她看了沈芃一眼,转身走了。

      王氏在客房里坐了一会儿,确认沈芃“没有大碍”之后,也离开了,客房里只剩下沈芃一个人。

      她睁开眼睛,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虽然有些酸痛,但骨头没事。她摸出藏在腰带里的靴子,仔细端详上面的织锦纹样,江南织锦局的贡品,这种靴子,普通人根本买不到。能穿这种靴子的人,要么是皇亲国戚,要么是——贵妃的人。沈芃把靴子重新包好,塞进床底下。

      傍晚时分,祈福法会结束,侯府的人准备下山。沈芃被安排在最后一辆马车上,和几个丫鬟挤在一起。马车摇摇晃晃地往山下走,她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假寐。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马车忽然慢了下来。“怎么了?”一个丫鬟问。车夫的声音从前头传来:“前面有官差查路,让咱们等一等。”

      沈芃掀开车帘的一角,往外看去。暮色中,几个身穿玄色劲装的侍卫站在路边,正在检查一辆马车。马车的车帘掀开着,里面坐着几个妇人,脸色苍白,像是被吓坏了。

      而在侍卫中间,站着一个男人,他穿着一件墨色的长袍,腰间佩剑,身姿挺拔如松。暮色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冷峻而锐利。 是顾棣。

      沈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一瞬间,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目光隔着车窗与她交汇。只有一瞬间,沈芃迅速放下车帘,他的眼神锐利如箭,让人不敢直视,仿佛一切秘密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沈芃心跳微微加速。

      但就在那一瞬间,她看见了——在路边的灌木丛后面,躺着两个黑色的布袋。布袋的形状,像是装着人的身体。是那两个黑衣人。沈芃闭上眼睛,呼吸平稳如常。她知道,那两个人已经永远闭上了嘴。

      马车重新启动,继续往山下走,沈芃靠在车厢里,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的半块玉佩。是在帮她吗?不是因为她“有趣”,也不是因为那方绣着麒麟草的帕子,而是因为,他认出了她,或者说,他认出了她颈间的那半块玉佩。

      车窗外,暮色渐深,山路两旁的树木在风中沙沙作响。沈芃睁开眼睛,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在路的另一边,顾棣站在暮色中,看着最后一辆马车消失在路的尽头。

      侍卫走过来,低声道:“世子,都处理干净了。”顾棣点点头,目光没有从马车消失的方向移开。

      “她伤得重吗?”他问。侍卫愣了一下:“沈二小姐?听说是从坡上摔下去了,受了些皮外伤,不严重。”

      顾棣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大步离开。

      “走吧”

      他的声音很淡,但侍卫跟在他身后,总觉得世子的步伐比来时快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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