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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他居然还记得婚约? 马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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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淮之破天荒地没再责怪她,而是起身自顾自地整理了起了衣袍。
先前的狼狈早已褪去,只剩几分惯有的清冷。
他走到殿门口,扬声唤了一句,门外立刻传来一道低低的应答声。
不多时,两个身着青色宫装的侍女就端着几个精致的木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各式绫罗绸缎的裙子,还有几盒包装精美的脂粉珠钗,朱槿瞧着这些便是上等的物件。
侍女将托盘放在桌案上,屈膝行礼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朱槿看着那些东西,心头满是疑惑:“殿下,你这是要干什么?”
沈淮之缓步走到桌案旁,视线扫过那些物件,语气平淡:“往后你便安心呆在这皓月宫,不必事事拘谨。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给得到的,我都会给你。”
朱槿闻言,脸上的疑惑渐渐变成了不满。
这分明是把她当成了供人观赏的花瓶,困在这方寸之地,连半点自由都没有!
还让她安心?到底安的什么心?!
朱槿咬了咬唇,语气坚定:“殿下,我不要这些裙子脂粉,我只求偶尔能在繁华的皇城里逛一逛。”
实则是朱槿想回镇国公府了。
沈淮之的脸色冷了下来:“不行。”
“为何不行?”朱槿追问,“我虽答应嫁给你,可你也不能像囚犯一样把我关在这里吧?这皓月宫空荡荡的,连个陪我说话的人都没有!”
沈淮之淡淡瞥了朱槿一眼,语气冷硬,没有为此辩解的意思:“没有为何,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说罢,他转身就往殿外走。
走到殿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唤来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少年。
那少年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身形单薄,左脸上一道蜿蜒的疤痕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狰狞刺眼,衬得他本该青涩的脸庞多了几分凌厉。
“阿尺,往后你便守在皓月宫,看好她,不许她踏出宫门半步。”
沈淮之又补充道:“要是她敢溜出去,我允许你打断她的腿。”
那名叫阿尺的少年单膝跪地,恭敬地应道:“属下遵命。”
沈淮之不再多言,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宫道尽头。殿门依旧敞开着,清晨的风灌进来,吹得朱槿身上微微发寒。
朱槿看着阿尺,又看了看桌案上那些华而不实的裙子脂粉,心头满是不甘与无奈。
阿尺安静地站在殿门口,神色肃穆,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连余光都不曾往朱槿这边瞥一下。
整个皓月宫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朱槿和他两个人,气氛沉闷得让人窒息。
朱槿百无聊赖地在殿内踱来踱去,身上的伤口还隐隐作痛,却远不及心底的烦闷。
平日里在醉春楼,虽身处风月场,却也热闹非凡,从未这般冷清过。
朱槿实在耐不住寂寞,目光落在殿门口的阿尺身上,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上前,试探着开口:“喂,你叫阿尺是吗?”
阿尺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仿佛没听见朱槿的话一般。
朱槿倒也不气馁,又往前凑了凑,声音放软了些:“我知道你是二殿下派来看着我的,可这宫里实在太无聊了,不如你陪我说说话呗?你今年多大了?你脸上这道疤痕是怎么来的呀?”
朱槿絮絮叨叨地问着,语气里满是讨好。
既然暂时逃不出去,不如和这个看着她的少年搞好关系,说不定日后还能从他嘴里套出些关于沈淮之的弱点,或是找到逃离的机会。
阿尺依旧沉默着,可朱槿却分明察觉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动。
朱槿见状,愈发来了兴致,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他身边不远处,哪怕他始终一言不发,她也依旧说得津津有味。
朱槿就这般絮絮叨叨地唠着,从日头正中说到夕阳西斜,嘴巴就没停过。
而阿尺则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站在殿门口,垂着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更不曾开口说过一个字。
日头渐渐西沉,金色的余晖洒在皓月宫的月白色宫墙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暖。
风渐渐大了些,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落。
朱槿唠得口干舌燥,索性停了下来,看起了外头的景色。
看着天空渐渐从金色变成橘红,再从橘红变成深紫,最后彻底被夜色笼罩。
直到天色完全黑透,宫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马蹄声的余韵,还有男子略显沉重的气息,打破了皓月宫的静谧。
不多时,一道身影便出现在宫道尽头,快步朝着主殿的方向走来。
是沈淮之,他穿着一件墨色锦袍,脸上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戾气。
他整个人看起来风尘仆仆,像是刚从外面奔波回来,而且瞧着这模样,似乎还吃了不小的瘪。
走到殿门口时,他顿住了脚步,目光落在站在那里的阿尺身上。
他问:“今日,她可试图离开皓月宫?”
阿尺听到声音,没有丝毫拖沓地答道:“回殿下,今日小姐始终在宫内活动,未曾靠近外头半步,也无异常举动。”
沈淮之闻言,视线扫过廊下的朱槿。
他没有再多问,摆了摆手:“退下吧。”
阿尺恭敬地应了一声,便缓缓站起身,沿着宫道快步离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又只剩下了朱槿和沈淮之两个人,气氛变得有些尴尬而压抑。
他站在那里,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的疲惫愈发明显,朱槿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他今日这般,想来是在外面受了委屈,这个时候,还是少招惹他为好。
可沈淮之却没有立刻走进殿内,而是抬眸看着朱槿说道:“站在那里做什么?难不成要在廊下吹一夜的风?”
朱槿犹豫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抵触:“殿内太闷,我想在院子里待一会儿。”
其实朱槿是不想和他单独待在殿内,生怕他又提出什么奇怪的要求,又或是因为白天的事迁怒于她。
沈淮之沉默了会后,也转身朝着院子里走去。
皓月宫的院子很大,却格外冷清,除了主殿和偏殿,就只有一片空荡荡的花圃,还有角落里一架孤零零的秋千。
那秋千是用深色的檀木制成的,秋千绳是结实的麻绳,上面还缠着些许磨损的痕迹,显然是有些年头了,却依旧完好无损,看得出来,平日里虽少有人用,却被人细心打理着。
朱槿目光一亮,快步走到秋千旁,伸手轻轻碰了碰秋千绳。
在醉春楼的时候,朱槿偶尔会和楼里的小丫鬟一起荡秋千,那是朱槿为数不多能感受到轻松自在的时刻,如今再看到这架秋千,心底的烦闷竟稍稍缓解了些。
朱槿坐上秋千,缓缓晃动起来。
晚风拂起她的发丝,吹散了身上的疲惫。
沈淮之站在不远处的廊下,背靠着廊柱,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朱槿荡秋千。
荡了一会儿,朱槿渐渐觉得有些累了,便放慢了动作,让秋千慢慢停了下来。
当朱槿的视线无意间扫过旁边的花圃时,她愣怔了少时,只见那片花圃将近占据了院子的大半空间,里面整齐地种着许多花株,却没有一株是盛开的,全都枯萎了。
朱槿从秋千上下来,走到花圃边,蹲下身,仔细打量着这些枯萎的花。
花圃里的花株种类繁多,看得出来,当初栽种的时候,是精心规划过的。
如今却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原本应该娇艳盛放的花骨朵,早已干瘪发黄,垂落在枝头,轻轻一碰,就簌簌地掉下来。
还有些不知名的小花,倒伏在泥土里,被杂草覆盖着,若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到它们的身影。
朱槿站起身,转头看向廊下的沈淮之,似有若无的嘲讽道:“殿下,早就听闻您爱养死花,以前我还不信,现如今一看还真说的没错?”
沈淮之原本平和的气息冷了几分,他迈步朝着朱槿走来。“那你有没有听闻,从前有个下人惹恼了我,然后我把他的脑袋砍了。”
他的声音低沉冰冷,没有半分波澜,像是在随意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又像是在不动声色地警告朱槿。
朱槿撇了撇嘴:“你真是一点风趣都不懂。”
空气凝滞了片刻,沈淮之忽然开口:“父皇不让我娶一个陌生的女子。”
朱槿顺势接话:“我也觉得,殿下身为皇子,身份尊贵,本就不应该娶我这种出身风月场所的女子,不止委屈了殿下,更有损皇家颜面。”
朱槿嘴上这般说,心底却在暗自窃喜。
话音刚落,沈淮之的目光就骤然转了过来,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再多说一句试试”。
朱槿识趣地闭上了嘴,方才的窃喜也瞬间烟消云散。
沈淮之见朱槿安分下来,眼底的冷意才稍稍褪去,继续说道:“陛下不让,不是嫌你出身,是因为十五年前,他替我与镇国公之女定下了婚约。”
朱槿:他居然还记得这个婚约?
沈淮之并未察觉朱槿的异样,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不耐与嫌弃,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堪的过往:“那公女小时候,我曾远远见过一次,我从来没见过那么没有礼数的人。”
他眉头蹙起,眼底的嫌弃不像是装的,“她做的那些事情,简直像个粗鲁的平民,没有半分世家贵女的样子。”
朱槿:他说的……是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