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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相伴 在一起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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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起之后的日子,并没有想象中的轰轰烈烈。
没有鲜花,没有烛光晚餐,没有朋友圈官宣。他们只是从“住在一起”变成了“在一起”——表面上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但细节变了。
第一个变化是早餐。
以前航启只做自己的那份。他习惯早起,六点半起床,煮一锅粥,切一碟咸菜,再煎一个鸡蛋。一个人坐在吧台前面吃完,然后开始一天的工作。
现在他做双人份了。
小亮发现这件事的那天早上,他照常七点半从床上爬起来,揉着眼睛走进客厅,看到吧台上摆着两碗粥、两碟咸菜、两个煎蛋。航启坐在老位置上,面前是自己的那份,另一份放在对面的位置上。
小亮愣了一下。
他走过去坐下来,低头看着那碗粥。粥是白粥,咸菜是普通的腌萝卜,煎蛋是半熟的——蛋黄微微凝固但还没全熟,是他最喜欢的火候。
“哥,”他说,“你以前不是只做自己的吗?”
航启头也没抬:“以前是以前。”
“那现在呢?”
“现在多做一碗。”
小亮笑了。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粥的温度刚刚好,不烫嘴。航启一定是算好了时间的——他知道小亮七点半才起床,所以会在七点二十五的时候把粥盛出来,让它凉到正好可以入口的温度。
这件事航启从来没说过。他不说,但小亮知道。
第二个变化是熨衣服。
小亮新工作需要穿衬衫。他以前从来不熨衣服,衬衫皱巴巴的也不在意。反正公司同事都穿得随随便便,没人会注意他的领口是不是平整。
但有一天晚上,他看到航启在洗衣服——航启的衬衫、裤子、还有他自己那件皱得像咸菜一样的白衬衫,全都被航启手洗了一遍,晾在阳台的衣架上。
“哥,”小亮说,“你怎么又帮我洗了?”
“顺手,”航启。
小亮看着那些衣服,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航启每天在酒吧忙到凌晨,回来还要洗衣服、做饭、收拾屋子。他呢?每天上班下班,回来就往沙发上一躺,什么也不干。
他学着做点什么。
第二天晚上,他趁航启还没回来,翻出了航启的衬衫,从网上查了教程,笨手笨脚地把电熨斗插上。
熨斗热了以后,他把衬衫铺在床上,按照视频里的方法一点一点地熨。领口要先熨,袖口要对折熨,前襟要从上往下熨。
结果熨糊了。
不是整件糊了,只是领口那个地方,温度太高了,留下了一小块焦黄的印子。小亮对着那块印子愣了半天,又心疼又好笑。
他把衬衫藏到了衣柜最里面。
航启后来发现那件衬衫不见了,问了一句。小亮说“不知道,可能收错了吧”,航启也没追问。
小亮不死心。他又偷偷买了两件新衬衫,挑了个航启不在的下午,把温度调低了重新试。这次他特别小心,先在旧衣服上试了温度,确认不会糊了以后才开始熨正装衬衫。
熨完以后他端详了半天。不算完美——袖口那里有一点褶皱没熨平,但整体已经很平整了。比他原来皱巴巴的样子好了一百倍。
他把衬衫挂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天航启穿那件衬衫的时候,没有说什么。但小亮注意到他低头看了一眼领口,手指在领口上摸了摸。
“你熨的?”航启问。
小亮假装在看手机:“嗯?什么?”
航启没再说话。但小亮从余光里看到,航启的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那之后小亮就正式接手了熨衣服这件事。每周两次,航启脱下来的衬衫他会洗好晾干熨好叠整齐放在衣柜里。从一开始要熨一个多小时,到后来四十分钟就能搞定。他甚至学会了熨西装裤的裤线——虽然每次都要对着教程反复确认方向。
航启从来没夸过他。但小亮发现,航启穿他熨过的衬衫的时候,袖口会多扣一颗扣子。
以前航启总是把袖口卷起来的。
第三个变化,是酒吧里的人开始起哄。
最先发现的是小唐。小唐是酒吧的老员工了,从酒吧开的时候就在,跟航启认识很多年。他这个人嘴巴快,眼睛也快,什么小细节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那天晚上小亮在吧台前面坐着,航启在后面调酒。航启给小亮调了一杯不含酒精的莫吉托——薄荷叶、苏打水、柠檬汁,没有朗姆酒。
小唐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那杯莫吉托,又看了一眼航启,又看了一眼小亮。
“老板,”小唐说,“你什么时候开始给人调无酒精的了?”
航启没说话。
“我在这儿干了六年了,”小唐掰着手指头数,“你给我调过无酒精的吗?给老张调过吗?给周姐调过吗?”
航启继续擦杯子。
“只有小亮有这待遇,”小唐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我说老板,你们俩是不是……”
“干你的活去,”航启。
小唐嘿嘿笑着走了。
但这件事很快传开了。酒吧里的员工本来就都是熟人,平时没什么事的时候闲话多得很。小亮和航启的关系——虽然两个人都没有明确说过——但在这些朝夕相处的人眼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有人看到航启给小亮剥虾。
有人看到小亮靠在航启肩膀上睡着了。
有人看到航启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小亮身上。
有人看到凌晨两点两个人一起从酒吧后门出去,航启走在外面,小亮走在里面——靠海的那一边永远是航启挡着风。
这些事情一件一件加在一起,指向一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谁也没说破的答案。
“老板,”有一天打烊以后,小唐一边擦桌子一边说,“你和小亮在一起了吧?”
酒吧里只剩他们几个人了。小亮去后面帮忙搬酒箱了,不在场。
航启正在洗杯子,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他说。
“别装了,”小唐笑着说,“我们都知道了。”
航启没说话。
“其实挺好的,”小唐说,“小亮这孩子从小就苦,能有个人对他好,挺好的。”
航启低着头洗杯子。水流哗哗地响。
“老板你别多想,”小唐又说,“大家都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们俩挺般配的。”
航启还是没说话。
小唐见他不搭腔,也不再多说了,继续擦桌子。
过了一会儿,小亮搬着酒箱从后面出来了。他把酒箱放到储藏室里,走出来时看到航启在吧台后面擦杯子,小唐在擦桌子,一切看起来和平时一样。
“怎么了?”小亮问,“气氛有点怪。”
“没什么,”小唐笑着说,“跟老板聊天呢。”
“聊什么?”
“聊你们……”
小唐的话还没说完,航启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淡,没有任何威胁的成分。但小唐识趣地闭上了嘴,继续擦桌子。
小亮看了看小唐,又看了看航启。
“你们聊我什么了?”他问。
“没什么,”航启。
“不可能,肯定有什么。”
“真没什么。”
小亮不依不饶,缠着小唐问了半天。小唐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好说:“就……就大家觉得你和老板挺好的。”
“挺好的?什么意思?”
小唐看了航启一眼,航启假装没听见,继续擦杯子。
“就是……”小唐压低声音,“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小亮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航启。航启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杯子,擦了又擦,好像那个杯子永远擦不干净似的。
“这个……”小亮支支吾吾地说,“你怎么……”
“大家都看出来了,”小唐说,“就你自己以为藏得很好。”
小亮的脸更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看向航启,求助似的叫了一声:“哥……”
航启终于转过身来了。
他把擦好的杯子放到架子上,面无表情地看了小唐一眼。
“擦完桌子了?”他说。
“擦完了。”
“那就下班吧。”
小唐应了一声,放下抹布,穿上外套,出门回头冲小亮眨了眨眼。
门关上了。酒吧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小亮站在吧台前面,脸上的红还没退。
“哥,”他说,“他们都知道了。”
“嗯。”
“你不生气?”
“生气什么?”
“就是……被人知道……”
航启看了他一眼。
“知道了又怎样?”他说。
小亮愣了一下。
航启的语气太平淡了,就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他没有慌张,没有尴尬,没有否认。只是反问了一句“知道了又怎样”。
好像这件事在他看来,根本不值得在意。
小亮忽然笑了。
“也是,”他说,“知道了又怎样。”
他坐到吧台前面的高脚凳上,趴在吧台上看着航启。
航启继续收拾东西,洗杯子、擦吧台、清点酒水。他的动作不紧不慢,有条不紊,和平常一模一样。
“哥,”小亮了一声。
“嗯。”
“你知道吗,”小亮说,“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航启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擦吧台。
“什么样?”
“就现在这样。”小亮看着他,“你在吧台后面忙,我在你对面坐着。不用说什么话,就这么待着。”
航启没说话。但他擦吧台的速度慢了下来。
“我以前觉得,”小亮继续说,“在一起之后肯定会有很大的变化。要正式表白、要官宣、要告诉所有人。但其实没有。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你做饭我吃饭,你调酒我看你调酒。”
他顿了一下。
“只是有些细节不一样了。”
航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靠在吧台后面,看着对面的小亮。吧台上的灯照着他的脸,轮廓分明,眼窝深陷,像一座沉默的雕塑。
“嗯,”他。
小亮笑了。
“嗯,”他。
“哥,”小亮说,“明天早上我想吃面条。”
“嗯。”
“煎一个鸡蛋。”
“嗯。”
“半熟的。”
“嗯。”
小亮趴在吧台上笑出了声。
航启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点亮光——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确确实实存在。
窗外的风吹进来,吧台上的风铃响了几声。
烟台的秋天已经很深了。海风凉凉的,带着一点咸味。酒吧门口的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落。
小亮想,这是他们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秋天。
以后还会有很多个秋天。很多个冬天、春天、夏天。很多个早上的双人份早餐,很多个晚上的吧台相对而坐。
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航启也不再是一个人了。
“哥,”小亮忽然说,“你给我调的莫吉托,其实挺甜的。”
“嗯。”
“是不是多放了糖浆?”
“……没有。”
小亮看着航启躲闪的眼神,笑得更开心了。
肯定是多放了。
他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