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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北方人的童子功 第83章北 ...

  •   第83章北方人的童子功(1)北方人的童子功

      第二个民警已经跟上,脚踩玉米秆,双臂自然张开保持平衡,在雪地上无声地滑行,像冰面上驶过两艘窄窄的舢板。

      第三个,第四个……尹硕留下两名当地民警跟着秦钺和南宫琢,带着其他人陆续滑进雪幕。头灯光柱在漫天飞絮里晃动,往北,往更深的沟谷里散开。

      南宫琢踩上自己折的那两截秆子。

      她滑了一步,稳住,回头看着秦钺,伸出一只带着手套的手。

      “抓紧,过来。”

      秦钺没动。他低头看了看地上剩下的几截玉米秆,又抬头看了看那些已经滑远的背影。

      “我不会。”

      “我知道。”

      南宫琢滑回来一点,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踩上去。”她说,“我带着你。”

      秦钺踩上秆子。

      南宫琢拉着他往前滑。她的脚步很稳,左一下、右一下,秆子压过新雪发出细密的咯吱声,像某种节奏缓慢的橹桨。

      秦钺被她拽着,脚下频频打滑,好几次险些摔倒,全靠腕上那只手用劲拽回来。

      “慢点。”他说。

      “好。”南宫琢头也没回,“腿不要绷直,弯下身子,左一下右一下,和走路一样,但不是走,靠杆子滑。”

      秦钺试着弓起身子,滑了几十米,稳了一些。虽比不上尹硕他们的速度,但也比一步一步走快多了。

      “你从哪儿学来的?”他问。

      南宫琢盯着前方,头灯光柱划破雪帘,照出一片树影。

      “小时候家在东北农村,上学远。”她说,“冬天路上全是冰,走不快。大孩子教我们踩玉米秆子,滑到学校一个小时,否则得三个小时。”

      她顿了顿,“童子功。成年了很难再学会,所以你就往前滑吧,慢慢找感觉,我抓着你呢,应该没事,真摔了,这么厚的雪,也不疼。”

      秦钺低头看着脚下那两截被雪磨得锃亮的秆子。

      “那李老大——”他开口。

      “李老大跟你一样。”南宫琢截断他,“J市长大的,那是东北最靠南的一个省份,雪虽有但少,不可能会这招,只能两条腿走。”

      她侧过脸,风雪里看不清表情,“雪地里,他跑不过我们这些真正的北方人。”

      风从北边压过来,把雪吹成横向扫射的斜线。

      秦钺不再接话,看着南宫琢。

      警用棉帽太大,帽檐压到眉骨,帽耳朵垂下来,那张小脸显得更小了。棉服也大,肩膀处空落落的,往下溜。脚上那双棉靴更是夸张,靴头空出一截,像踩了两条倒扣的小舢板。

      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只被谁临时组装起来的布偶。大头。大脚。摇摇摆摆。

      南宫琢发现他在看自己,“怎么了?”

      “没什么。”秦钺咧开嘴,把视线移开,继续往前滑“走吧。”

      雪还在下,一片一片,面片似的。脚下的玉米秆子磨得越来越光滑,秦钺渐渐能跟上她的节奏了。

      旁边还跟着两个当地警员,四个人的头灯光柱在雪幕里并排前行,像四艘夜航船,驶过这片白茫茫的、没有尽头的海。

      身前身侧的树影一拨一拨往后退,身后的人参场早已看不见了。

      南宫琢忽然开口:“我知道你刚才在笑什么。”

      秦钺想了想。

      “得你这身打扮,”他顿了一下,“挺保暖的。”

      南宫琢不在乎,“爱笑就笑吧,冷天都得穿这样,实用。”

      第83章北方人的童子功(2)她就是知道

      雪更大了。

      四个人分两列,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往北坡走。头灯的光柱在树干间晃动,一会儿照亮一棵柞木的疤节,一会儿惊起一只蹲在枝头打盹的麻雀。

      麻雀扑棱着翅膀往黑暗里飞,雪从它起飞的枝头簌簌落下,落进后一个人的领口。

      南宫琢走在秦钺侧方,还在抓着唯一一个不会滑玉米秆的秦钺。

      她的步幅稳,落地轻,雪鞋踩下去不发出多余的声响。秦钺跟在后头,忽然想起她说的那句话:零下二三十度,走夜路,我从小就会。

      他没见过小时候的南宫琢。但此刻看着她在雪地里轻巧走路的样子,他信了。

      可他也是北方人,嗯,就是比南宫琢的家乡,更靠南了点。好吧,不会可以学,这不他也滑起来了吗!

      队伍穿过第一道山脊。

      风变大了,从山梁上压下来,把雪粒吹成横向扫射的沙。秦钺抬起胳膊挡了一下,头灯光柱晃过南边来时的路——那片废弃参畦已经看不到了。

      再往前,就只有山。

      他收回视线,和南宫琢并肩滑进林子更深处。

      雪已经把来时的痕迹盖住一半了。

      南宫琢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两截玉米秆还在,磨得锃亮的断面沾着新雪。她拽着秦钺,速度不快,头灯光柱像一把钝刀,切开雪帘,照见前面民警留下的滑行印痕——两道细细的、断续的轨迹,往北,往林子更深处。

      她本该盯着这些痕迹。

      但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往两侧飘。往东,往西,往那些黑黢黢的柞木缝隙、雪压枝头的灌木丛、看不清深浅的沟谷。

      什么都没看到。

      雪太大了。头灯照不出五米外。

      可她就是没法把视线收回来。

      南宫琢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不说话的。她只知道自己心跳忽然快了。

      不是跑动后的加速,不是风雪扑脸时的应激。是一种她自幼紧张时就会出现、没法解释、也没法压下去的——左半边身子从下到上,脚在痒,眼皮在一下一下跳,像有人在以某种方式对她进行强有力的骚扰。

      她一直很不喜欢这个天生自带的直觉,可她也知道,这个直觉,一旦出现,定有原因。

      秦钺被她拽着,跟在她身侧,大概也察觉到了什么,侧过脸看她。

      南宫琢没回应他的目光。

      她的眼睛钉在前方那片模糊的雪幕里。

      什么都没有。

      没有脚印,没有人影,没有移动的黑点。

      但她就是知道。

      ——有人。

      她停住了。

      第83章北方人的童子功(3)黑影

      秦钺被她猝然一拽,脚下玉米秆滑了一下。他稳住重心,没出声,只是看着她。

      南宫琢已经往旁边跨了一步。

      那是棵老树,树干粗得一个人环抱不住,树皮皲裂,积了半掌厚的雪。她背抵树干,把秦钺往自己身边拉了一把。

      秦钺跟着躲进来。

      身侧两个当地民警愣了一瞬,没问为什么,同步紧跟着闪到树后。四道头灯在同一秒熄灭。

      四周猛地沉进黑暗。

      只剩雪。

      雪打在脸上,落在肩上,积在帽檐边缘。雪有自己的声音——簌簌的,沙沙的,细密绵长的,像有人在天上筛了整整一夜的面粉,筛也筛不完。

      南宫琢闭了一下眼。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压过了风声,压过了雪声,压过了她能听见的一切。

      别抖。

      她对自己说。

      但她控制不住。

      腿——左腿,膝盖往上三寸——开始抖。她隔着棉裤都能感觉到那块肌肉不住的痉挛,超出了她的控制。

      她把后背更紧地贴向树干,试图通过依靠减缓颤抖。

      没用。颤抖顺着腿往上爬,爬到大腿,爬到腰胯,爬到胳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腿和左胳膊在一刻不停的发颤,雪落在膝盖上,一落就被抖下去。

      她在想,尽管穷苦出身,经历过很多,但还是不行,和刀尖上舔血的刑侦一线干警比起来,自己还是怕。

      正在这时,手背上一热。

      秦钺握住了她的手。

      不是拽,不是拉——他从袖筒里抽出右手,隔着厚棉手套,覆在她的手背上。四根手指收拢,轻轻攥住。

      什么都没说。

      南宫琢没看他。

      但她慢慢不抖了。

      风雪声重新灌进耳朵。远处什么动静都没有,只有雪,只有林子被压弯的枝干偶尔发出一声闷响。她慢慢吸进一口气,冷冽的,像含了一口冰碴。

      她把那口气徐徐吐出来。

      然后她听见了。

      咯吱。

      咯吱。

      咯吱。

      脚步声。

      压在新雪上的脚步声。不是民警滑行时那种流畅连贯的擦雪声——是踩下去、陷进去、再拔出来的,笨拙的,迟疑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三步。

      南宫琢四人的瞳孔同时缩了一下。

      树林阴阴暗暗,脚步声停下,一道黑影探出头。

      那是个人形的轮廓。棉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站在林下,脖颈梗着,像一只警觉过度的野鹿,朝左右各自转动半圈,然后低下头,盯着雪地上那两道民警滑过的印痕。

      看了一会,抬头。

      往东看一眼。往西看一眼。往南看一眼。往北看一眼。

      四个方向都看过。

      再扭过头,朝身后的林子里招了招手。

      又一道黑影走出来。

      两道黑影聚在一起。

      他们低头说了句什么——声音被风刮跑了,一个字都听不见。然后他们并肩,朝南宫琢和秦钺藏身的这棵柞木,咯吱、咯吱地走过来。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第83章北方人的童子功(4)离弦之箭

      南宫琢又开始了。

      这次是全身。从脚到头,从被秦钺攥住的手到抵着树皮的后背。她又开始发抖,甚至,牙齿也开始轻轻磕碰。

      二十米。

      十五米。

      然后,手背上传来秦钺的力度。

      不是刚才那样轻轻覆着。他把整个手掌翻过来,从上方压住她的手背,变成掌心对掌心,虎口卡着虎口。他收紧五指,结结实实地、稳稳当当地,握住了她。

      他依然没说话。

      他的手隔着两层手套,什么都感觉不到。皮棉、绒里、防滑纹路。没有体温,没有触感。

      但南宫琢觉得那只手是热的。

      她吸进一口气。又一口。

      她不抖了。

      十米。

      五米。

      两道黑影停在那棵柞木正前方三米处。

      三米。

      两米。

      一米。

      雪还在下,但南宫琢听不见雪声了。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有那两道黑影踩进雪里、拔出来、再踩进去的咯吱声。一步。又一步。

      然后秦钺动了。

      他没有喊话,没有警告,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先朝着另两名警员挥一下手,然后,像一根从拉满的弓弦上松开的箭,从那棵老树后弹出去,整个人扑向第一道黑影。

      “卧槽!”

      那声骂裹在风里,只传出半截。后半截被秦钺的冲撞生生压回嗓子眼。

      秦钺和那个人一齐砸进雪里。

      雪沫炸开,溅起半人高,像有人朝地上摔了一袋白面。南宫琢眼前一片模糊,只看见两团黑影在雪地上翻滚,撞倒一丛灌木,又弹开,再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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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请放心~ 警队来了个祖宗--已存稿,每天晚上七点半日更一章,七月一日完结~ 《警队来了个祖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