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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恨   这几天 ...

  •   这几天在别墅里的日子,说不上多好,却也意外地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纪栖渐渐摸清了沈烛的底线——只要她足够听话,不闹、不逃、不主动提起那些让他不悦的人和事,他便不会再用药物控制她,也不会刻意找她的麻烦。甚至偶尔,他会带着她坐在阳台,看江面上的落日,或者给她带一些她从前喜欢吃的甜点。

      可这份平静,像一层薄冰,底下藏着深不见底的寒潭。纪栖心里的弦,从来没有真正松过。

      她最放不下的,还是远在纪家的父母。

      沈烛当初答应过她,只要她安分守己,就不会动纪家分毫,可这份承诺,在她看来轻得像纸。她不敢赌,也赌不起。更何况,陆安时下落不明的空白文件,像一根永远拔不掉的刺,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她的每一步,都被沈烛拿捏得死死的,她根本没有逃跑的资本。

      这天下午,沈烛照例去了公司处理事务,别墅里只剩下她和几个沉默的佣人。

      纪栖在卧室里待得闷了,换了件简单的居家裙,缓步走下楼梯。客厅里空无一人,落地窗外的花园里,阳光正好,月季开得热烈,她忽然生出一丝想出去走走的念头。

      她走到玄关,刚伸手去拧门把手,就被门口两个身材高大的保镖拦了下来。

      “不好意思,夫人,”为首的保镖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沈先生吩咐过,您不能离开别墅范围,我们必须看好您。”

      纪栖的动作一顿,心底的反感瞬间翻涌上来,她压着脾气,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我只是想去花园逛逛,就在别墅里,不出去,也不行?”

      保镖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抱歉,夫人,我们只按沈先生的命令行事,不能让您离开视线。”

      纪栖看着他们挡在门口的身影,只觉得一阵荒谬又窒息。她哪里敢跑?父母还在明市,陆安时的消息毫无头绪,她就算跑出去,又能去哪里?到头来,只会连累更多人。

      她没再争执,只是收回手,转身走回客厅,重重地跌坐在沙发上。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身上,可她只觉得浑身冰冷。她望着窗外那片触手可及却又被无形牢笼困住的花园,心底的无力感,像潮水般,一点点将她淹没。

      她知道,只要她的软肋还在沈烛手里,她就永远是他笼中的鸟,连片刻的自由,都是奢望。

      暮色一点点漫过客厅,暖黄的灯光堪堪驱散些许昏暗,却驱不散纪栖心底的沉郁。她依旧蜷缩在沙发里,抱着双膝,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整个人被无力感紧紧包裹。

      从下午被保镖拦下,她就一直待在这里,没动过,也没说过一句话,连佣人端来的饭菜都原封不动地摆在茶几上,丝毫没有动过的痕迹。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保镖的话,还有自己那些不敢言说的顾虑,每想一次,心口就闷痛一分。

      不知过了多久,别墅外的院子里,忽然传来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车灯的光线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短暂的光亮。

      纪栖的身子微微一僵,是沈烛,他回来了。

      她没有动,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心底没有丝毫期待,只剩满满的疲惫与抵触。

      不过几分钟,玄关处便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沈烛身着一身深色西装,迈步走了进来。他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凉意,眉宇间带着些许工作后的倦意,目光下意识扫过客厅,当看到茶几上丝毫未动的饭菜,又看向缩在沙发角落的纪栖,原本平和的眼神,渐渐染上几分无奈,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开口。

      “又在跟我闹绝食?”

      纪栖缓缓回过神,松开抱着膝盖的手,慢慢坐直身子,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情绪:“没有。”

      沈烛走到沙发旁,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眉头微蹙:“没有为什么不吃?身体是自己的,没必要跟自己置气。”

      纪栖抬眸,定定地看着他,眼底满是化不开的疲惫,声音轻轻的,却格外清晰:“我没有胃口,吃不下。”

      沈烛看着她这副恹恹的模样,没再多说,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随手搭在一旁的椅背上,转身走进了厨房。不多时,他端着一碗温热的白粥走了出来,粥香淡淡的,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他在纪栖身边坐下,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粥,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试探过温度后,才递到纪栖嘴边,语气带着惯有的纵容:“吃点东西,空腹对身体不好,我喂你。”

      纪栖却下意识地偏过头,避开了他递过来的勺子,语气依旧固执:“我都说了,我不饿,不想吃。”

      她的抗拒,让沈烛递着勺子的手顿在半空,眼底的柔光渐渐褪去,眼神一点点暗沉下来,周身的气压也随之低了几分。

      感受到他周身的变化,纪栖心里微微一慌,可积压了一下午的压抑,还是让她鼓起勇气,抬眼看向他,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疲惫:“沈烛,我真的好累。”

      不是身体上的疲惫,是日复一日被囚禁、被掌控,连方寸自由都没有的心力交瘁。

      沈烛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倦意,周身的冷意稍稍散去些许,缓缓放下手里的粥碗,侧身坐在她身旁,语气放缓了几分:“累了?那你想要什么,想说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他愿意纵容她,愿意满足她所有不过分的要求,唯独放她离开,绝无可能。

      纪栖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紧,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说出了心底的诉求。她不敢奢求彻底的自由,不敢奢求离开这座牢笼,只想要一点点喘息的空间。

      “我想出去逛逛,不用走远,就在附近走一走。”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一直待在别墅里,我很闷,快要喘不过气了。”

      话音落下,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男人的气息瞬间变了。

      沈烛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原本温和的眼神彻底变冷,周身萦绕起淡淡的寒意,连带着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纪栖不敢看他的表情,只能紧紧攥着衣角,等待着他的回应。

      下一秒,沈烛冰冷的声音,在客厅里缓缓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与戾气:“出去逛逛?你又想跑到哪里去?”

      在他心里,自己所有想要出门的念头,都只是为了逃跑吗?

      纪栖猛地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被误解的委屈与悲凉,声音微微发颤:“我没有想跑,我只是太累了,想出去透透气。”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自嘲,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的父母在你手里,陆安时下落不明,我所有的软肋都被你牢牢拿捏着,我怎么敢跑?我又能跑到哪里去?”

      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不顾一切想要逃离的她了,她输得彻底,连反抗的底气都没有,只想要片刻的喘息,难道都不行吗?

      可沈烛依旧没有松口,语气依旧冰冷,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我不会同意的,你就老老实实待在别墅里,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除了出门。”

      “沈烛!”

      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忍不住爆发,纪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眼眶微微泛红,死死地看着他。

      “我到底还要被你关到什么时候?我乖乖听话,不闹不逃,顺着你的心意做所有事,我还不够顺从吗?你到底还要囚禁我多久!”

      她的嘶吼,带着满心的委屈与绝望,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

      沈烛的眼神骤然一厉,伸手猛地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算轻,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眼神冰冷又偏执,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多久?一辈子。你只能是我的,永远别想离开我身边,你哪里都不能去!”

      下巴传来的痛感,让纪栖眉头紧锁,心底的恨意与委屈瞬间翻涌,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抬手打开他捏着自己下巴的手,声音带着绝望的质问:“我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你为什么非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把我困在你身边,让我永远都不得安宁!”

      她不懂,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承受这样无休止的禁锢与折磨。

      看着纪栖通红的眼眶,满脸的绝望与抗拒,沈烛周身的戾气,竟一点点消散了。他沉默了片刻,眼神渐渐柔和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心疼。

      不等纪栖反应,他伸手,猛地将她紧紧抱进怀里,双臂用力,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力道大得让她无法挣脱。

      “对不起,宝贝,对不起……”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妥协,还有近乎疯狂的偏执,“我不是故意要凶你,我只是……只是太爱你了,我怕失去你,我不能没有你。”

      纪栖靠在他的肩头,感受着他怀抱的温度,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可心底却没有丝毫暖意,只剩下满满的难受与生理性的恶心。

      她拼命地挣扎着,想要推开他,想要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怀抱,可沈烛却抱得越来越紧,丝毫不给她挣脱的机会,将她牢牢锁在自己怀里。

      她所有的挣扎,都变成了徒劳,只能任由他抱着,眼底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浸湿了他胸前的衬衫。

      原来这场困住彼此的纠缠,从始至终,都只是他以爱为名的,一场永不落幕的囚禁。

      不知过了多久,沈烛才缓缓松开她,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湿漉漉的睫毛,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打横将她抱起,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定:“既然不愿意吃东西,等一下我让林白给你打营养液,先把身体稳住。”

      纪栖像一滩没有力气的水,瘫软在他怀里,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他抱着,被轻轻放在卧室的大床上。他替她拉上被子,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宝,转身走了出去。

      几分钟后,林白拿着透明的药剂和输液设备走了进来,看着床上生无可恋的纪栖,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没有多言,只是轻轻拉起她的手,将针头缓缓刺入她的手背。

      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流进身体,刺痛感让纪栖忍不住皱了皱眉,却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何必这样折磨自己。”林白看着她苍白的脸,轻声劝了一句。

      纪栖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冷笑,依旧没有说话。她早已无话可说,也无心再说。

      输液结束,林白收好东西,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才转身离开。几乎同时,沈烛从卫生间走了出来,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居家服,走到床边,替她掖了掖被角:“睡觉吧。”

      纪栖轻轻闭上了眼睛,没有回应。

      沈烛没有再打扰她,转身走了出去,在阳台上点了一根烟。夜色深沉,他望着远处的夜空,指尖的烟蒂明明灭灭。林白拿着文件走了过来,低声汇报:“老板,之前游轮上的几笔交易已经全部收尾,对方那边都处理妥当了,没有任何后患。”

      沈烛淡淡颔首,吐出一口烟圈,语气没有波澜:“嗯,知道了。”

      “还有,”林白犹豫了一下,补充道,“之前您吩咐的英国那边的安排,也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了,那边的别墅和安保都在布置。”

      沈烛的目光依旧落在夜空里,指尖的烟烧到了尽头,他轻轻弹了弹烟灰,声音低沉而坚定:“嗯,让他们尽快。”

      “是。”林白恭敬地颔首,转身离开了阳台。

      夜色里只剩沈烛一人,晚风裹着江边的潮气,吹得他指尖的烟蒂火星忽明忽暗。他抬手,将烟蒂按灭在露台的烟灰缸里,动作缓慢,眼底却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执念。

      他望着远处江面的灯火,心底一遍遍描摹着那个计划——纪栖,这里的一切都太吵、太乱,也太累了。他要带她回英国,回他们小时候待过的地方,那个只有成片的草地、老橡树和安静小镇的地方。

      他站了很久,直到指尖的凉意被晚风浸透,才缓缓转身,走回卧室。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纪栖的脸上,她睡得并不安稳,眉头轻轻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的梦。沈烛在床边坐下,指尖极轻地拂过她的眉心,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再等等,”他低声说,像是在对她承诺,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很快,我就带你回去。”

      带她回英国,带她回那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干净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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