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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夜晚的对话 晚上八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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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节目组安排了最后一个环节——“写给家人的信”。
每组家庭需要在院子里,念出自己写给家人的信。
孙磊第一个念。
他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张纸,清了清嗓子。
“给小壮的信。”
“小壮,爸爸以前是个运动员,拿过奥运会铜牌。爸爸一直觉得,金牌才是最好的。但是有了你之后,爸爸的想法变了。”
“你不是金牌,你比金牌还好。因为金牌会生锈,你不会。金牌会被人忘记,你不会。因为你是爸爸的儿子,爸爸永远不会忘记你。”
“爸爸希望你健康、快乐、强壮。不是强壮在身体上,是强壮在心里。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像爸爸教你游泳时说的——憋住气,蹬腿,总会浮上来的。”
他念完之后,孙小壮跑过去抱住了他的腿。
“爸爸,我没有听懂你说的那些话。”孙小壮老实地说。
孙磊哈哈大笑:“没关系,长大了就懂了。”
“但是我知道一件事——爸爸爱我。”
孙磊的笑声停了。
他蹲下来,把儿子抱在怀里。
“对,”他说,“爸爸爱你。”
苏瑶第二个念。
“给恬恬的信。”
“恬恬,妈妈是个演员,经常要拍戏,不能天天陪你。每次出门的时候,你都会抱着妈妈的腿说‘妈妈不要走’。妈妈每次都很心疼,但是还是要走。”
“妈妈想跟你说对不起。对不起不能每天陪你吃饭、陪你睡觉、陪你上学。但是妈妈保证,每次回家的时候,都会给你带最好的礼物——不是玩具,不是裙子,是妈妈的拥抱。”
“恬恬,你是妈妈这辈子演过最好的角色。不是演戏的角色,是人生的角色。做你的妈妈,是妈妈最骄傲的事。”
她念完之后,眼眶红了。
林恬恬走过去,用小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妈妈不要哭,”她说,“我不怪你。我知道你是去工作的。你工作完了就会回来陪我的。”
苏瑶哭得更厉害了。
林恬恬叹了口气,用一种“我早就习惯了”的语气说:“妈妈每次念信都会哭。上次幼儿园念信也哭了。上上次也哭了。”
全场忍俊不禁。
陈江河第三个念。
他站起来的时候,手有些抖。
“给小树的信。”
“小树,爸爸一个人带你,有时候会觉得累。不是因为你不好,是因为爸爸有时候会觉得自己不够好。不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不能让你像其他小朋友一样有妈妈。”
“但是小树,你知道吗?你从来都没有抱怨过。你五岁了,从来没有问过‘为什么我没有妈妈’。你只是在爸爸累的时候,给爸爸倒一杯水。在爸爸难过的时候,给爸爸拍一张照片。你说‘爸爸笑一笑,我给你拍一张好看的照片’。”
“小树,爸爸想告诉你——你已经足够好了。你一个人,就足够让爸爸觉得幸福了。”
“你是爸爸的小树。爸爸会一直给你浇水、给你阳光、给你土壤。你只需要——慢慢长大。”
他念完之后,陈小树走到他面前,举起相机,对着他拍了一张照片。
“爸爸,你刚才笑了。”陈小树说,“很好看。”
陈江河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最后,轮到姜牧野。
他站在院子里,手里没有信纸。
“我没有写信。”他说。
全场安静。
“因为我想说的话,不需要写下来。”
他低头看向姜牧云。
小姑娘坐在竹椅上,仰着头看他,葡萄眼里映着月光和灯光。
“姜牧云,”他说,“你三岁半了。”
“嗯。”她点头。
“你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我在医院走廊上等了四个小时。你出生的时候很小,很红,很皱,像一颗没长熟的桃子。”
姜牧云鼓起腮帮子:“我才不是桃子!”
全场笑了。
姜牧野的嘴角弯了一下:“你是桃子。但是是最好看的那颗桃子。”
姜牧云的腮帮子瘪了下去,脸红了。
“你握住我手指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这辈子,我要对你好。”
“不是因为你是我妹妹,而是因为你选择了我。你那么多手指可以握,你偏偏握住了我的。所以这不是责任,这是缘分。”
“你两岁的时候,第一次叫‘哥哥’。你叫的不是‘哥哥’,是‘得得’。因为你发不出‘ge’的音。”
“你叫了大概三个月的‘得得’,才改成了‘哥哥’。但有时候着急了还是会叫‘得得’。比如你摔倒的时候,比如你害怕的时候,比如你做噩梦的时候。”
“你每次叫‘得得’,我都会回头。不管我在做什么,不管我在哪里。因为你叫的不是‘哥哥’,你叫的是‘我需要你’。”
“姜牧云,我想告诉你——你永远可以叫我。不管你是三岁半,还是十三岁,还是三十岁。不管你是叫我‘得得’还是‘哥哥’,不管你是需要我帮你擦嘴,还是需要我帮你擦眼泪。”
“你永远可以叫我。”
“因为——”
他停了一下。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那张总是冷冰冰的脸,此刻温柔得像是被月光泡软了。
“因为被你叫‘得得’,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
院子里安静极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连风吹过槐树叶子的声音都变小了,好像在屏住呼吸。
姜牧云坐在竹椅上,仰着头,葡萄眼里蓄满了泪水。
她没有哭出来,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亮晶晶的,像两颗含在蚌壳里的珍珠。
“哥哥,”她说,声音哑哑的,“你过来。”
姜牧野蹲下来,跟她平视。
姜牧云伸出小手,捧住了他的脸。
她的手很小,只能捧住他半边脸。掌心暖暖的,带着面粉的香气和草莓沐浴露的味道。
“哥哥,”她看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也是姜牧云这辈子最喜欢的人。”
“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哥哥,是因为你愿意做我的哥哥。”
“你本来可以不管我的。你那么忙,那么累,那么多人需要你。但是你每次都选择了我。”
“你选择给我擦嘴,选择接住我,选择陪我聊天,选择听我说那些无聊的话。”
“你选择了我。”
“所以我也选择你。”
“永远。”
她说完,踮起脚尖,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很轻。
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姜牧野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到那个小小的、软软的嘴唇贴在他的额头上,只有一秒钟,但那一秒钟里,全世界都安静了。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了姜牧云的笑脸。
眼泪还挂在她脸上,但她笑得比月光还亮。
“哥哥,”她说,“你的额头好烫哦。”
“是吗?”
“嗯!你是不是发烧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这么烫?”
“……因为天气热。”
“可是现在是晚上,不热呀。”
“那就是因为你在旁边。”
姜牧云愣了一下,然后脸“唰”地红了。
“哥哥你……你又说这种话!”她捂住了脸,“我要不好意思死了!”
“你说过‘不好意思死了’?”
“没有!但是我感觉我要死了!不好意思死了!”
“那你死了吗?”
“还没有……但是快了!”
“那我帮你叫救护车。”
“哥哥!!!”
姜牧野笑了。
是真的笑了。
不是零点五毫米,不是一秒就收回。
他蹲在月光下,看着面前这个捂着脸、耳朵红透了的小团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个笑容,被摄像师拍了下来。
后来这张照片被节目组用作了第三季的宣传海报。
海报上只有一行字:
“他笑起来的时候,全世界都亮了。”
晚上的谈心环节结束后,姜牧野抱着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的姜牧云回到了他们的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