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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Chapter 53 干爹,我不 ...

  •   …………

      天气一天比一天炎热起来,或许是身体也在逐渐愈合的缘故,那种渐行渐远的感觉消失了,他再度回到这个世界,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早前几个月,海会昏睡、梦魇、头痛,精神萎顿,而随着时间流逝,这些症状消失,他的精神也恢复了正常。待能够下床拄着拐杖挪动到小院中时,他弯着唇角微笑,甚至显得神采奕奕。

      高平孝在厨房使用榨汁机,在海只能吃流质的一段时间里,他已经习惯了榨各种果汁以及谷物粥类。
      轰鸣声传出来,海便朝着厨房一步步走过去。
      榨汁机里在榨苹果胡萝卜,能够闻到隐约果蔬香味,而高平孝人却不在。海四顾一周,又朝卫生间走过去。
      高平孝正对着镜子刷牙。
      两人在镜中对视一眼,高平孝囫囵说道:“怎么又下床了?”
      海抿了抿唇,有一点笑的样子:“想看到你。”
      高平孝很大声地漱着口,很大声地吐掉漱口水,拧开水龙头边洗脸边说道:“你才刚长好了一点,要多休息,不然骨头又断了怎么办。”
      海听了这话,挨挨蹭蹭地离他更近了一点,看上去两人很亲密:“不会的,爸爸。”

      高平孝平静地用毛巾擦着脸,海就对着镜子看——他还是第一次这样在一面镜中仔细端详自己和他。看了一会儿,他困惑地皱起眉,忽的问道:“为什么我们长得一点都不像?”
      高平孝嗤笑:“你半张脸都烂了,能看出个屁!来让我看看你的脸。”
      海乖乖地把贴了纱布的半张脸凑过去。
      高平孝掀开他的纱布看了一眼,很快就盖了回去。那皮肉长出了一层肉粉色的薄膜,已经比一开始烂出个洞能抠进去手指摸到牙龈舌头好了很多,但仍旧是令人作呕。
      海察觉不出他的心思,望着他胡子拉渣的面孔,继续先前的疑惑:“你看上去很年轻。”
      高平孝只将这句话当成夸赞,“哦?是吗?”
      “爸爸,我有多大了?”海又问道。
      高平孝抚摸着他脸部另一半完好的细皮嫩肉,似乎是想了想,笑嘻嘻道:“二十岁!”
      “我二十岁。”海对自己说。他又看了眼高平孝,对方正值壮年,不过样貌邋遢有些显老,也该有四十了。
      他在心中仔仔细细计算了一番,想得几乎头痛,却也终于消去了疑惑——四十岁的人有个二十岁的儿子,也不能算奇怪。
      高平孝却在此时哈哈大笑:“傻子,你真以为我是你爸?哈哈哈哈,我才不是你爸,哈哈哈哈哈——”
      海被他吓住,在他的笑声中整个人都怔了。
      高平孝看他这模样似乎有些可怜,不过也很有趣,拍拍他的肩说道:“好了好了,你就把我当成你干爹,和亲爹也差不多嘛。”

      海在得知这一真相的时候,有种生理上条件反射一般的疼痛感觉,但高平孝对于此事云淡风轻,根本没放在心上。
      那只是一个玩笑,海受他影响,也将它当做一个能够一笑置之的玩笑,然后,它就真的只是一个玩笑,很快就能够不痛不痒了。

      高平孝终于要带他出门,去医院复查一下伤势。
      在这么久的时间里,海从未踏出过大门一步,也未曾想要踏出过这里一步。
      他的世界现在是一张白纸,执笔的只有一人,他画出多少,便只有多少。他对外界没有任何印象,因此也没有好奇与向往。
      重去医院,又是重头挂号,医生也不再是之前那位,海的恢复状况不错,而在看了高平孝作为参考提供的早期X光片之后,医生惊诧地“咦?”了一声:“这真的是三个多月前受的伤?”
      高平孝对骨头的生长速度毫无概念,还嫌他恢复得慢:“是啊,都快四个月了。”
      “已经是奇迹了!”医生惊讶不已地对比着新旧两张片子:“虽说年龄不同痊愈的速度也有快慢,但这样重的伤能恢复得这么快我还从没见过。”
      高平孝松下一口气,随即又问了他更为关注的问题:“医生,他脸上的伤你看什么时候能长好?”
      “不要急,我来看看。”医生放下片子,戴上手套,准备揭他纱布:“这纱布自己贴的吗?”
      “嗯。”
      “啧,这怎么受的伤?”揭开的一刹那,医生都忍不住抽了口气。
      “现在已经长好很多了。”高平孝跟着凑上去看了一眼,把之前的脸部照片和X光片又递给医生。
      海只躺着,任由二人摆布,似乎没有一点情绪。
      医生翻了翻照片:“这是,这是完全的贯穿伤?”
      “反正当时小半张脸都剐了,是一个窟窿,医生你看这还需要恢复多久?”
      “这样的伤口很难长回来。”医生反复看着照片,又去看海的脸颊,“还真长出肉来了。”
      高平孝听着这小医生毫无专业素养的唠叨有点不耐烦。
      医生又说道:“你要知足了,这种伤能长出肉来撑住脸颊已经很不错,要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几乎不可能……你们等一下,我去叫我们科其他几个大夫也过来看一下。”
      医生就这么跑了出去。
      高平孝伸了个懒腰,十分不屑,镇里小医院的医生就是没见过世面。
      他在门诊晃悠了两分钟,很是无聊,见医生还不回来,便自行带着海离开了——反正检查下来一切都很正常,并没有什么特别。

      烈日炎炎的季节中,高平孝实在无事可做时,便研究起海的身体。
      两人长久地共处一室,还省了冷气费用。
      高平孝习惯于抽烟,所以整个封闭的房间内烟雾缭绕。
      海已经被他熏得习惯了,床上铺了凉席,因为太热,他光着身体也未觉出不妥。两人一同躺在床上看高平孝所珍藏的一柜子老电影,一张片子一张片子地看,他看电影,高平孝就看他。
      床上放着一小碗冰块,海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送,呼出去的气也是微微的发凉。
      高平孝贴着他的脖子,狠狠地吸了一口他的气息,抚摸着他脖子里那颗艳红的痣,说道:“这颗痣长得真漂亮。”
      海看电影看得入神,敷衍地唔了一声。

      高平孝在他身旁吞云吐雾,海抽了一下鼻子,他便嬉笑着把指间香烟凑到他唇边,怂恿他也抽一口。海一闻到这气味就觉得呛,摇头拒绝了,随后伸出条白晃晃的胳膊来,将旁边的窗子推开了一条缝。
      两人安静地看着电影,影片中不免播放到男女亲热的场景,而外国电影又是格外的豪迈,高平孝已经许久未近女色,难免有了点感觉。
      他不由去看海。
      海却毫无反应。
      “让我看看你的屁-股。”高平孝要求道。
      海无趣地抬了抬腿,同时拿起遥控器,按下了电影快进键。

      高平孝隔着纸巾触摸他。之前并未仔细瞧过,现在这么整体一看,发现此处颜色似乎略深。他想到不该想的,忍不住鄙夷起来:“你之前不会是同性恋吧?”
      “……”
      若不是一眼就能看到海的平胸和**,他恨不得立刻就睡了他。
      高平孝直得不能再直,虽性-欲旺盛,但多看了他的性征几眼就要痿,最后既有些无奈又有些不甘,说的全不是好话:“妈的,死同性恋……”

      他的身体愈合得很快。
      但高平孝对他的恢复速度仍不满意。
      他已经在他身上花去太多,无论是时间、还是金钱,他快要等不及了。

      海活在这一小方天地中,自睁开眼睛起,看到的便是高平孝。他的生活中只有这个人,而这个人也从没有亏待过他,所以他全心全意地和他过着日子,从没有想要奢求什么,也从没有质疑过什么。
      “今天我要出去一趟,你自己在家弄吃的,不要乱跑。”高平孝说道。
      “嗯。”海与他隔着院子外的铁栅栏,看着他将外面的链条上锁。
      高平孝落了锁,又看他一眼,掩饰道:“外面有很多坏人,说不定会进来抓你,所以我帮你锁上它。”
      海点点头。
      高平孝扭头走了,渐渐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中。

      海在午后小睡了一觉,醒来后高平孝还没回来,他的肚子却咕噜噜地响起来,有点饿了。
      他拿起床边的拐杖,慢慢挪到厨房,本想自行拿些剩下的干面包吃,却看到厨房地上有几捆囤着的蔬菜,冰箱内也有储存着的鸡蛋肉类。
      他犹豫了一下,把面包放回了袋子,从冰箱中拿出了一块猪肉解冻,同时将蔬菜捡了起来,开始挑挑拣拣。他下了决定,要亲自动手做一顿晚饭,这样等他那干爹回来,就能吃上热腾腾的新鲜饭菜,不必再劳他动手。
      他的右手掌心有一块很深的伤,结痂之后还是有些使不上力,再加上手法有些生疏,这顿饭做得并不容易,而最后还是搬出了色香味俱全的三菜一汤。
      肉炖蛋、红烧四季豆、清炒菜心、冬瓜咸肉汤。
      他饿着肚子,坐在板凳上等着他回来一起吃,手边支着拐杖,等得无聊便摸一摸它、往地上拄一拄。
      天已经快黑下来,他终于听到门外传来动静,顺势拄起拐杖站起身来往门口走,温温柔柔地喊了一声:“干爹,你终于回来啦。”
      高平孝却喝得酒气冲天,是个与以往全然不同的冒失形象。
      他指天画地骂骂咧咧:“□□个老天爷,到底长不长眼!季小年的烂片都他妈上映大卖了,老子还在这旮旯,嗝……在这鸟不拉屎的旮旯里扒灰,你他妈的……”说着,将手中酒瓶子狠狠往地上一掼,发出哗啦的刺耳声响。
      “干爹?”海吃了一惊,也被他吓了一跳,等确定是他之后,连忙上前要扶他。
      “哪来的小瘸子!”他烦躁地挥挥手。
      “怎么喝成这样了?我是海,干爹我做了饭等你吃,快来坐,我去盛饭。”
      他口中不停骂骂咧咧的小瘸子仿佛是一点脾气都没有,安顿他坐下了,一瘸一拐地朝厨房里走,给他留下个小小的,圆溜溜的后脑勺。
      海……他喃喃重复着这个字,海。
      海从厨房里走出来,手不够用,于是用砧板当了托盘,上面搁了两碗热腾腾的白米饭和一小碗解酒的姜汤。

      海有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半张倾城面孔,还有一截诱人的雪白脖颈。那颈间有一颗红痣,鲜丽万分,氤氲地散发出一阵阵错乱颠倒的性诱惑。
      可惜他还有半张脸是混混沌沌一团糟,夏天太热怕闷着对伤口不利,因而就这么晾着了。
      高平孝看了他的残脸半晌,一时竟看得怒不可遏,猛地一巴掌抽了过去。
      海猝不及防没拿稳手中砧板,拐杖也被他随后一脚踢到,整个人摔了下去。

      高平孝想着他迟迟不能痊愈的脸,想着为他花出的精力,想着曾与自己一样落魄的三流导演季小年,口齿不清地咆哮着:“这张脸究竟还会不会好?”骂一句,踢一脚:“你到底,还要不要好?!”骂一句,再狠狠踢一脚:“我养你一个废物,要来干吗?”
      海的右手血流如注,手掌正压在那一块碎瓷片上,而尖利的一头恰恰扎进了先前掌心那个刚结痂的窟窿里,皮肉再次被刺穿,他疼得头冒冷汗,耳边全是白噪音,连视线都模糊起来。
      在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一张电影票根缓缓落下来,渐渐的,从他手掌流出的血液将那张小纸片完全浸润,染成了血红色。

      高平孝的酒醉随着那滩刺目的鲜血逐渐清醒,见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顿时紧张起来,不由后退几步,随后又狠狠拍了拍头,上前将人扶起。
      海整张脸面无血色,加之身体太瘦,看上去真像个死人一样。
      他有点怕,他其实什么都有那么一点怕,转了个身将人背起来,飞快地朝着离家最近的卫生所奔了过去。

      半夜他的酒已经彻底醒了,卫生所的赤脚医生眯着眼帮海挑去了掌心里的玻璃碎渣,用纱布帮他重新做包扎,一边包一边说:“小年轻啊,不用怕,我帮你这么一包,几天就能好。”
      海不说话,眼睛里红红的全是血丝。
      高平孝最后带着他回去,对之前所做之事十分懊悔,于是在后半夜实施了怀柔政策,一个劲地给他道歉。海困了想睡,他就躺到他的身边,将他半搂着,一阵亲昵的诱哄。
      海闭上眼睛,似乎是睡着了,也不知是睡了多久,再次睁开眼睛,天还是黑的,高平孝还搂着他。
      察觉到他醒过来,那男人又咕哝了一句:“你原谅我了吗?”
      夏日的深夜,海无端生出一股寒意,仿佛是忽然之间看到了自己的处境。海,就如这个名字一样,起伏不定,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没有从前,也望不到未来。
      他在黑暗中靠近他,将脑袋枕进他肩窝,然后点了点头:“干爹,我不怪你……只是你以后别再喝酒了。”
      “嗯。”男人答应得很干脆。
      海摸摸索索地伸手回抱住他的胸膛:“我,我以后可以负责做饭、打扫屋子,很快也能试着出去挣钱,不会白吃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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