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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Chapter 52 你的名字叫 ...

  •   生活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
      梁以庭从皇天走出,热浪席卷而来,他却走得平静而淡漠,犹如缺失体感,体会不出热意。
      忽然有人冲过来喊他的名字,抓着他的手说:“我有一个项目希望能与您合作!借一分钟!就一分钟!”
      小山拦住他,略不耐烦:“想找梁先生谈事,请事先预约好时间。”
      梁以庭连眼皮都懒得撩一下,小山于是直接一把将人推开:“滚开!”
      那人踉跄退到路边,扶着眼镜诚恳地在背后喊道:“好、好,其实我是很有诚意的。”
      梁以庭充耳不闻,一边走,一边从小山手中接过湿面纸巾,将被那人一手汗碰到的地方擦了擦。
      大概是天逐渐热起来,人也变得容易冲动,这样的人,早在两个多月前就已遇到一个,且比这个更不可理喻。

      …………

      当时尚处在春末的温热中,万物窈窕,生命力勃发。
      一个形貌邋遢的中年男人从路边冲出,疯子一般扑过来,不停说道:“我叫高平孝!这是我的作品!请贵公司看一眼,它很棒!非常棒!它是我的心血!”
      如同甩不掉的水蛭,死死纠缠。
      “给我投资吧!它一定会成功的!相信我!请你给我一个机会,投资我吧!”一叠厚厚的稿子被硬塞进梁以庭手中。
      这是一个完完全全的疯子。
      保镖迅速冲上来,对着男子一阵拳打脚踢,而梁以庭看他的目光就如看一堆垃圾。
      他有许多事要办,且正因为恋人的事而郁郁寡欢,没空搭理这样一个疯子。

      彼时五月的末尾。
      高平孝,在这样一个季节中,如同大自然的一切动植物,也勃发了。他的艺术细胞在这曼妙的季节中发酵,与大批春季发病的精神病患者一脉相承,同流合污。
      从皇天回去之后,他一度想要自杀。

      “高桑,自杀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他的伙伴桑原光先生苦口婆心劝道。
      高平孝吸着烟,夕阳斑驳地投映着他颓废空虚的躯壳:“桑原,我想有出人头地的一天,这梦已经做了十八年。如果用这些心血去培育一个后代,他都已经成年了。”
      桑原踩着木屐,拢着袖子,哒哒地在院子里徘徊,边徘徊,边与他闲聊:“高桑真是个执着的人,说起来,我最近也有了新的计划。”
      “嗯?”
      桑原望着满树繁花掩映下的天空,说道:“我与高桑也有了十来年交情,想当年,你来日本学习,我们相识于北海道的樱花下,当时也是这样的花开烂漫……”他扭头看他:“后来,为了理想,我们一起合作,我跟你来到中国。但是现在,我觉得或许……是时候回去了。”
      “回去重操旧业?”高平孝手指忍不住握起了拳:“你也要离开了?”
      桑原光叹口气:“拍A-片至少能赚钱。高桑,你也该想开一点,这些年我们走文艺路线,投下去了多少呢?却只进不出,知道是死胡同,仍旧要继续走吗?”
      “哼。”
      桑原光又殷切道:“如果高桑不想与我分别,不如你与我一同回日本,我们改行拍色-情片。这其实也是艺术,你看,一样要编剧本,一样扛摄像机,最终成片一样是在屏幕中展现,关键是,还能赚钱。”
      “桑原,这不是我想要的。”
      桑原光叹了一声,不再说话。

      翌日,桑原光不告而别,只留信件一封。
      高平孝顿感生无可恋,决定实施自杀计划。
      离此小镇十分钟的车程,便是大海,他朝着蔚蓝汹涌的海水一步步走去,满心皆是不得志的怨天尤人。
      十五岁起,便立志从事电影行业;成为一名优秀的导演是他的毕生所求。然而,屡战屡败、屡败屡战,这么些年过来,他耗尽心力与钱财,却仍旧默默无闻,无人问津,甚至悲惨到去庙里求神拜佛,只希望事业有一丝起色——哪怕昙花一现,他也甘之如饴。
      想到此处,不由悲从中来,因为即便昙花一现,他也不曾有过。
      高平孝痛苦地咆哮,抱怨着苍天的不公。
      而正在这时,一个人影随着海浪翻滚,飘到了他的身边。

      高平孝已决意要死,并且是投身大海的悲壮死法,本无心再关注其他,但那个不知是死是活的人,却偏偏就飘到了他的脚边。
      他看到他半趴的侧脸。
      即便经过海水浸泡,形貌狼狈,却仍能看出,他有着异常美貌的面相骨骼。
      高平孝心头一震,当即下了判断:“美人。”
      他小心翼翼上前,探了探他鼻息,虽然很微弱,但还在。
      他忽然不想死了!
      短短数秒钟,他思绪万千,灵光乍现,认为这是菩萨显灵——上天给他送来了个大美人,这是个玄妙的机会,靠着他,自己说不定能名声大震、一雪前耻。
      他激动不已,连手指都哆嗦了,如同抚摸名贵的玉器,触碰到那人面颊。
      他也算阅人无数,但此时此刻在他的眼中,这半张脸简直巧夺天工,万里挑一……
      然而,当那整张脸完全展露在视线中时,他又滞住了。
      这名美人只有半张脸是完好的,另外半张脸血肉模糊,已腐烂得几乎能够见骨。

      高平孝最后将美人背起,朝着自己的小汽车走去。因为对方身上粘湿腥臭,唯恐弄脏车内环境,于是将其塞进了后备箱中。
      他既欢喜,又忧愁。欢喜的是,他捡到了一个这么漂亮的玩意,忧愁的是,这就半张脸漂亮。
      不过,他的欢喜比忧愁更多一些。因为他还可以期待,那腐烂的半张脸能慢慢长好——毕竟,这是神仙显灵送来给他的东西,不至于到此境地,还送个残次品来戏弄他。

      高平孝将那人身上仅存的一块破布扯掉,放进浴缸,哗啦啦地开始放水。
      他用喷头对准他的脸,一路猛力喷洒,最后又扒拉开他身体其余部位,一阵狂喷。
      浴缸中的水慢慢蓄起,这副青白的躯体渐渐整个沉浸入水中,毫无声息。
      半张脸美如梦幻,半张脸狰狞似恶魔,在晃晃荡荡的水波中被放大,呈现出悚人的效果,他一时之间竟有些被吓到,头皮发麻。
      直到一个气泡翻出水面,他才如梦初醒,确定这的确是个活人,赶紧将他从水里捞起。
      洗干净之后,他把他弄上了床,开始研究起了他的屁-股。
      他不想承认这是个男人,但是不得不承认。
      这个认知让他失望透顶。

      美人久睡不醒,高平孝不由有些着急,最后不得不把他送去医院。
      他一路上小心翼翼,生怕被人发现自己的目的与秘密,所以只将他送去了镇上医院,并且不打算让他住院太久。
      一系列检查下来的结果是病人身上多处骨折,内脏也有一定程度的受损。
      高平孝追问道:“医生,他身上有红斑,会是性病吗?”
      “这你应该去性病皮肤科问。”医生说,“单子差不多也出来了。”

      门诊内,老大夫戴着眼镜,说道:“血液方面没什么问题。红斑是压力过大生出的玫瑰糠疹,长得是挺像梅毒的,不过小毛病,开支药膏抹抹就行了。”
      “他长那么漂亮,一定交往过很多对象。”他强调。
      老大夫推了把眼镜,乜斜他:“他是你什么人?还不放心过段时间再查一次。”
      高平孝连跑几个科室,又安排住院及手术,内心换算了一下花费出去的钱财,决定一定要物尽其用,将花出去的钱在他身上统统赚回来。

      三天后,病床上的美人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个油腻的脑袋,几缕头发摇摇晃晃,随后脑袋的主人伸出了面孔,问道:“你醒了?”
      “……”他茫然地望着他,蠕动嘴唇,许久才发出一点点声音:“这是哪里?……我,是谁?”

      在得知他真的一点前尘旧事都想不起来之后,高平孝内心无比亢奋。
      他想他从海中来,便随手给他起了个名字,假装含情脉脉道:“不用怕,你的名字叫‘海’,以后就让我们一起生活吧。”

      …………

      海的身体几乎一点都不能动,光是肋骨就断了三根,说话吃饭都相当吃力,于是他每天都只能躺着睡觉。
      他睡着的时候,就像一具真正的尸体,干瘦、苍白,呼吸微弱到低不可闻,一点活气都没有。
      不过当他睁开眼睛醒来的时候,眼角眉梢就像跃上了星光,整个人都有了生机,那是一种纯净而又璀璨的颜色,像两枚琥珀嵌在秀致的眼眶里。
      他说话不再那么痛苦了,对高平孝也有了印象,在吃过他送来的几次稀粥后,才想起来问他:“你是谁?”
      他的声音有些怯生生,因为对周围一切都不熟悉,包括这唯一的饲主。但又并不至于真的害怕,因为是他总在照顾他,给他吃的。

      高平孝端着小碗,一下下翻搅着热粥,似乎在想什么,随后他嘴角一歪,笑得不怀好意:“我是谁?我是你爸爸啊,你真的想不起来了吗?”
      海看了他好一会儿,“……爸爸?”
      “是啊,我是你爸爸,快叫我一声。”
      海的目光堪称是孩童般天真,在那令人感到好笑的疑惑过去之后,他带着点安心与满足,真的冲他喊道:“爸爸。”
      高平孝听着这声呼喊,感到有些滑稽,又有些奇异。
      他现在基本已能够断定,海不仅是失了忆,智商也不是很正常,或许原本就是弱智,又或许是这次事件造成的损伤。
      不过,他并不打算给他治疗这方面。海呆头呆脑的,才更好任他摆布,省去不少麻烦,这正遂了他的愿。

      一大早,医生过来查房,询问情况之后再次叮嘱,病人脏器受损还未恢复,不要喂他吃油腻荤腥的补品,接下来半个多月还需以流质食物为主,并还有几项检查要做。
      横竖海说话都不利索,高平孝隐瞒了他失忆的问题,问道:“请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出院?”医生抬眉,“我想你不是不知道病人的情况,与他类似症状的车祸病人曾在医院住满整整一年,他这才刚一周。”
      高平孝苍蝇似的搓搓手:“请、请给我们个大概的时间,一年肯定是不行的,我的经济状况不允许。只要他没有生命危险就可以了。”
      “至少三个月,不满三个月想都别想。”医生说道。
      似乎是毫无余地,但高平孝只将这番话当成耳旁风。
      当半个月后海已能够慢慢地试着自己翻身,他便立刻给他办了出院手续。
      看上去呆呆的海,跟着高平孝回了他口中两人“相依为命”的家。

      那是一个普通、甚至有些落后的镇子,离海很近,有许多人是靠捕鱼为生,穿梭在村落中每个角落都好似能闻到鱼腥味,不过高平孝的家中却没有这股味道,他的职业与捕鱼风马牛不相及。
      他的家是一栋陈旧的木质小楼,散发出纸张与墨水特有的味道,典型的上世纪自建房风格。
      房屋统共两层,一层附带了吃喝拉撒睡所有功能,二层狭窄昏暗,置放杂物用,可忽略不计。屋前有一个五六坪的小院,院中生长着一棵年岁不小的洋紫荆,正值花开时节,郁郁葱葱,几乎要遮盖住天空。

      房子一楼大约是改建过,倒算得上窗明几净,并不昏暗。
      其中共有两间卧房,既然老友桑原光已经搬走,高平孝便将这间房挪给了新来的海。
      一回到家中,高平孝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家里房子加了条能反锁的链条锁,并对海循循善诱:“外面的世界是很危险的,我不在的时候,你不能随便出门哦。”
      海正处在类似于瘫痪的状态,即使想出门也不能够,只对他点点头。

      高平孝原本对自己的生活与前途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但现在,他已然有了新的计划。他将所有时间花在研究先前的剧本以及照顾海这两件事情上,打算在这段时间内养精蓄锐,等待时机成熟,一举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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