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偷书 不用多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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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烛火摇曳，沉香缠裹着未散的暧昧暖意。
自那晚互剖心意、双向奔赴过后，墨尘那一身阴晴不定的冷戾戾气，好似被少年温软的性子磨去大半。
往日里动辄沉脸施压的上位者，如今看向沈辞的目光，时时刻刻浸着藏不住的缱绻偏爱，独占欲化作细密温柔，丝丝缕缕缠在沈辞周身，半点不肯松开。
二人一同留在天界修行训练，转眼便是四年光阴。
四时流转，云海翻涌，无数个日夜并肩练剑、打坐调息，旁人皆能看出墨尘对沈辞与众不同的纵容。
唯独一桩旧事，藏在两人心底，隔着一层薄薄窗纸，无人敢率先戳破。
沈辞总隐隐觉得墨尘掌心那道旧疤熟悉，却又羞于直白追问，只将疑惑悄悄压在心底；墨尘亦从未主动提起多年前那场舍身相救，只把当年护住少年的记忆，独自封存在岁月深处。
夜色沉沉，万籁俱寂，天界各处仙官弟子早已安歇，唯有藏书阁还留着零星长明烛火。
墨尘算准今夜阁内无人，趁着月色孤身提剑而来，一心只为寻那卷失传上古秘典《星河同契记》。
传闻此书记载双星共生、宿命同契的上古道法，被天界先祖设下三重淡紫色灵光结界，悬在藏书阁最高层通天架三丈高空，寻常仙者连靠近都要被结界反噬灼伤。
他踏剑御风，玄色衣袍在静谧夜色里铺开狭长墨影，轻悄落至藏书阁顶层回廊，抬眼的刹那，脚步骤然顿住。
通天架下，一道清瘦单薄的身影正踮着脚尖立在实木搁板之上。
是沈辞。
少年身上只着素白轻薄寝衣，乌发松松用一根素色发带束起，白玉似的纤细指尖堪堪擦到结界流转的淡紫光晕，眉眼专注地仰头望着浮空古籍，全然没察觉身后多了一道视线。
墨尘心头微顿，眼底漾开几分浅淡讶异。
他原以为今夜只有自己惦记这本秘典，怎么沈辞也深夜跑来藏书阁？难不成，他也听闻了《星河同契记》的传说，特意前来探寻？
不过这本书是禁书，自然会有结界保护。
想要拿到它也得趁着半夜没人，碰运气拿来。
思绪刚起，半空结界忽然嗡鸣震颤，流转的紫光骤然翻涌，眼看就要触发防御反噬。
沈辞率先察觉到结界异动，慌忙仰头朝着半空的墨尘高声提醒，音色清软却藏着急促慌张：“小心！结界反噬！”
话音落下的一瞬，墨尘指尖已然径直穿透淡紫灵光。
本应剧烈冲撞、重创触碰者的结界，却在他指腹贴合光晕的刹那，温柔漾开一圈圈细碎紫纹涟漪，全无半分伤人的凌厉力道。
两人皆是一怔，双双僵在原地，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下一秒，近乎默契的念头同时浮上二人脑海，他们不约而同抬手，朝着悬浮半空的书卷一同伸去。
沈辞足尖稳稳点住木质搁板边缘，借着通天架承重顺势轻盈向上一跃，素白衣摆随动作飘起柔和弧度。
墨尘则俯身向前，半个身子探出飞剑之外，玄色广袖垂落，与少年素白衣袂遥遥相对。
殿顶垂落的鎏金宫灯投下两道交叠的身影，地面黑影相融，恰好拼成古籍记载中完整的双星星图纹路，玄妙又宿命。
指尖相触结界中央的刹那，漫天淡紫色灵光轰然炸开，细碎柔光如同漫天星屑四散飘飞。
一股温热醇厚的同源灵力顺着相贴的指尖席卷而来，沈辞浑身一软，身形不受控制向后踉跄倾倒。
失重下坠的瞬间，一只有力臂膀骤然横亘在他细软后腰，牢牢将人揽回怀中稳住身形。
《星河同契记》“啪嗒”一声轻响，稳稳落在两人中间悬浮的飞剑剑脊之上。
他们的手依旧维持着一同取书的姿势，沈辞指尖尖端正抵在墨尘宽厚温热的掌心。
细腻粗糙的触感清晰传来，沈辞瞳孔猛地一颤，呼吸瞬间滞涩半拍。
他清晰摸到墨尘虎口处一道浅浅却深刻的旧疤痕，凹凸不平的纹路刻在皮肉之上，熟悉得让他心口骤然发紧。
记忆轰然回溯，千年前那段险些被岁月尘封的画面猛地撞入脑海。
当年他尚且年幼，家乡发生了一场大战乱，漫天箭矢破空袭来，眼看就要贯穿他单薄身躯，一名黑衣少年骤然冲至身前，徒手攥住锋利箭镞，虎口被利刃狠狠划开一道深长伤口，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染透少年玄色衣料。
那道伤口留下的疤痕纹路，此刻正完完整整印在他的指尖，分毫不差，完美吻合。
沈辞喉头微微发紧，眼眶瞬间漫上一层浅湿薄意，嘴唇轻轻翕动，半晌才勉强挤出细碎颤抖的嗓音：“你的手……”
墨尘的手掌比他略宽一圈，骨节分明，此刻正温柔覆在沈辞手背上。结界残留的温热灵力顺着相贴的指尖缓缓蔓延，一路顺着手臂流淌至心口，烫得人心尖发麻。
脚下飞剑忽然无风自动轻轻晃动，夜风穿过高高的雕花窗棂，卷起沈辞束发的素白发带，发丝轻飘飘拂过墨尘结实宽阔的肩头。
两人下意识同时抬手，想要抓住飘散滑落的发带，指尖再度紧紧缠绕纠缠，指腹相扣，密不可分。
就在十指交叠的瞬间，架上飞剑旁的《星河同契记》无风自动，纸页哗哗翻动，稳稳停留在记载“双星共鸣”的专属篇章。
书页插画之上，两名白衣仙人并肩而立，姿态与此刻的他们分毫不差，双手紧紧交握，周身环绕同色淡紫星芒，正是千年前古籍预言的宿命双星。
墨尘望着书页上栩栩如生的插画，耳尖不受控制染上一层浅淡绯红，方才从容淡定的气场尽数溃散，他骤然松开交缠的指尖，刻意错开沈辞望向自己的灼热目光，故作平静地低声开口：“书拿到了。”
说罢，他抬手将《星河同契记》递到沈辞怀中，指腹有意无意轻轻擦过少年细腻柔软的手腕，贪恋地蹭过片刻，才缓缓收回手。
沈辞低头接过古籍，目光落在封面之上，心头又是一颤。
不知何时，漆黑封皮之上多出两枚深浅分明的指印，一枚纤细白皙，是方才自己触碰结界留下的。
另一枚宽厚深刻，赫然属于身侧的墨尘，两枚指印紧紧贴合，如同天生该依偎在一起。
空中结界流转的淡紫灵光渐渐稀薄消散，通天架深处堆叠的古老书卷之间，一卷《南华经》书页轻轻微微颤动，纸页簌簌轻响，像是一双无形眼眸，悄悄记录下这一夜藏书阁顶层，宿命相逢的心动瞬间。
殿内静得只剩两人交织起伏的呼吸，沈辞攥着怀里温热的古籍，心底千头万绪翻涌不停，方才摸到疤痕时的震撼久久无法平息。
墨尘收敛好飞剑，作势转身准备离开藏书阁，玄色衣摆轻扫地面书卷。
就在他侧身迈步的刹那，沈辞猛地上前一步，伸手牢牢攥住他垂落的手臂，指尖微微用力，不肯松开半分，颤抖的嗓音再次响起，一字一顿，藏着压抑多年的求证：“你手上的那道疤……”
墨尘身形一顿，垂眸看向被少年攥紧的手腕，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随即轻轻摆了摆手，刻意淡化那段过往，语气轻淡得好似在诉说旁人旧事：“十几年前外出，救下一个遇险孩童，被箭矢划伤留下的旧伤罢了。事隔多年，也不知道那个孩子如今身在何处，过得好不好。”
话音落尽，沈辞攥着他衣袖的手指骤然松脱，垂落在身侧，整个人瞬间安静下来，默默低下头，纤长眼睫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酸涩与动容，一言不发。
原来当年舍身相护、徒手挡下箭雨救他性命的人，自始至终都是墨尘。
这么多年朝夕相伴，温柔庇护，偏执偏爱，从来都不是毫无缘由的一见倾心，而是跨越漫长岁月、早在千年前就埋下的宿命牵绊。
墨尘敏锐察觉到身边少年情绪低落，垂头沉默的模样看得他心头一紧，方才刻意掩饰旧事的淡然尽数消散，伸手轻轻拽住沈辞宽松的寝衣袖口。
指尖温柔摩挲着柔软布料，放软了低沉嗓音，轻声哄劝：“怎么忽然不说话了？书已经拿到手，我还想同你一道回去，好好研读这卷《星河同契记》，别在此处久站，阁夜风凉。”
沈辞缓缓抬眼，水雾朦胧的眸子直直撞进墨尘深邃温柔的眼底，怀里紧紧抱着那本印着两人指印的上古秘典，千年前的救命之恩，四年朝夕相伴的倾心相守，今夜藏书阁宿命交织的双星异象，层层叠叠揉碎在心头，化作滚烫汹涌的爱意。
他没有直白戳破那句“当年的孩童就是我”，只是往前半步，主动贴近墨尘微凉的身躯，将脸颊轻轻贴在对方肩头，怀里的古籍抵在两人相贴的胸腹之间，淡紫残余灵光还在书页缝隙轻轻闪烁。
“不用急着回去。”沈辞嗓音软糯，带着未散尽的轻颤，指尖悄悄钻进墨尘掌心，牢牢扣住那道刻着宿命的旧疤，“陪我再待一会儿好不好，我想同你一起，看看书上写的双星共鸣。然后我们一起回去……”
不用多说，一个动作便足以解释，他的猜测是对的……
墨尘垂眸看向相扣的十指，虎口旧疤被少年温热指尖温柔包裹，心底积压万载的孤寂尽数融化，反手将人紧紧拥入怀中，玄色衣袍完整裹住单薄的少年身躯，隔绝阁楼穿堂而过的寒凉夜风。
长明烛火映着相拥的两道身影，通天架悬浮的古籍微光淡淡萦绕，双星宿命的缘分，早在千年前箭落的那一刻，就已经牢牢绑定，兜兜转转四年相伴，终于在今夜藏书阁，彻底掀开尘封多年的谜底。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偷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