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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针芒暗藏 落棋 ...

  •   “陵阳如今,倒是被治的挺好。”
      陵阳城,铜雀台顶楼。
      “凌云将军为人虽不近人情,但他确实为陵阳百姓干了实事,陵阳这几年百业渐兴,收成都比之前好上很多。”
      镜楼十二律之一,大吕掌律——颜湛。
      “主子快马加鞭至此,想必已经累了,喝些茶吧,饮酒多了伤身。”
      颜湛半个身子都倚靠在围栏上,他倒了茶抬起手递过去,边瑾坐在屋檐上闻言俯身弯腰接过,“多谢。”
      “主子言重了,为主子效劳,是颜湛的福分。”
      颜湛说话总是跟裹了糖一样,把铜雀台的客人哄的一愣一愣的,边瑾虽然不爱听马屁,却乐得听他说这些好话。
      有能力的人用事说话,没能力的人用嘴说事。
      “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边瑾抿了口茶水,颜湛起身接过她递过来的酒壶玉杯转交给下人拿下去,又坐了回去仰头看她。
      “听主子的吩咐,弄了个身份清白查不出错处的户籍。父亲原在定国军当兵,是个副将,后因为受了重伤遣回家乡亲自教授儿子武艺,最后染病而亡。这样一来,主子的武功和谋略也说得过去了。”
      “挺好,交给你办事,我放心。”
      陵阳的晚霞很美,美到不像人间的风景,叫人失真。
      橙红色落在她衣袍上,像画布上绣了几条畅游的锦鲤,点点泼墨自成山水。边瑾一脚吊在空中,一腿弯曲胳膊搭在腿上,红色抹额被风吹起扬在身后和烧红的云争相辉映。
      萧烬。
      她垂下眸子,看不清情绪。
      我们的恩怨,该解了。
      “先生,承让了。”
      子落局定,黑棋明显占了上风。
      虞世安撇着嘴抬起眉毛瞪大了眼睛,虽说年过花甲,可平日里却还是像个顽童一样,从不摆什么架子。
      袁缜唇角扬起弧度颔首,谦虚拱手,虞世安摆手,“不必谦虚,凭你的真才实学,此次科考拿下状元绰绰有余。”
      袁缜早年不走科考,靠上元宴上得龙颜大悦,后官员举荐当上太常。袁氏一族属于太子党派,和司徒虞世安交好,虞世安座下学生甚多,袁缜算是和他关系最好的一个,可以说是得意门生。
      “学生听闻,此次科考,陛下有意交给定国公负责,先生怎么看?”
      “边瑜?陛下想的倒是多。边家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从不参与党争,让他去,确实能少其他几个皇子的动作。虽说边瑜在朝中势力不大,更没有与什么人交往密切,看似与人为善,性子温和,可你别忘了,他还有个弟弟。”
      “先生是说……镇远侯。”
      下人前来收了棋盘和棋子,转而端上一壶茶来,在两人面前各放了一盏白玉杯。袁缜低声吩咐接过茶壶,拿过虞世安的杯子斟茶。
      “嗯。”虞世安点头,“边瑜是个文臣没错,可边家还有个武将顶着。世代忠烈,功绩自是不必说。现在他弟弟驻守边关数年,更是立下赫赫战功。就光凭这些,他边家就在燕京可以如日中天,这也是为什么从没有人敢去找定国公府的麻烦。”
      “因为圣上器重他们。”袁缜接话道。
      “不错。”虞世安接过茶杯,袁缜放下茶壶默默拉过袖子,拿起杯子喝茶。
      “陛下召镇远侯归京,看似体恤兄弟二人多年不见,让他们二人团聚,可实际他们二人都将弱冠,偏偏这时候宫里还有位待嫁的长庆公主和休夫的昭阳长公主。袁缜,你猜,陛下想做什么?”
      袁缜听后有些茫然的抬眼看他,看了眼虞世安的脸色,又故作沉思,然后皱眉,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道:“学生愚笨,还请先生教诲。”
      虞世安笑了笑,拿手指着他半天又不说出一个字来,最后半晌只道:“你啊……比你父亲可聪明多了。”
      “先生过誉。”
      袁缜从虞府里出来时,天色已经晚了,马车上挂着灯笼里点了蜡烛,小厮见他出来立马从马车下拉出梯子放在地上,他走上车坐进车厢里,直到马车走出去,嘴里还一阵麻木。
      茶水烫,他喝不惯热茶,就连平日膳食里的汤也得放温了才能端上桌。
      “公子,你的手!”
      侍卫朔风突然出声,袁缜低头拉开衣袖,方才倒茶时不小心落在手上的烫水现在已然成了水泡,那块的皮肤红了一大片,还在隐隐作痛。
      “无妨,小伤。”袁缜抬手示意没事,垂眸又把袖子拉过去盖住。
      只要难得先生欢心,这点小伤又算得了什么。
      “定国军那边情况如何?”
      “镇远侯依旧昏迷,找了几个大夫都束手无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目前在兰阳休整,恐怕要迟上很久了。”
      一边是毫发无损的义妹,一边是生死未卜的亲弟。
      边瑜在搞什么?
      镇远侯重伤的消息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在燕京城内传的沸沸扬扬,大街小巷都在讨论这件事。照这样下去,恐怕早都已经传到宫中,传到圣上耳朵里了。
      他真就一点不担心吗。
      “边瑜呢,有什么动作。”
      袁缜抚了抚心口,心里有些不安,总觉得不对,又说不上来是哪里怪。
      “定国公这几日并无异常,不过……魏三小姐从姻缘庙回府后两人似乎大吵了一架,闹出来的动静不小。”
      “吵了一架?”
      “正是,这几日魏三小姐不曾出府,定国公也很少再买糕点饭菜带回去。”
      魏三小姐喜欢甜食这种事不难猜,边瑜每当出门回府时必定会买些糕点甜饮回去,再差人送去姻缘庙。只可惜甜饮送去庙里难,一路上颠簸恐怕都会倒掉,糕点饭菜倒是买的多点。
      “你找人盯着,他这样实在不正常。”
      “那魏三小姐那边……还用派人吗?”
      “当然用,他们两个都得盯着。”
      “可……太尉的人也在盯着,要和他们撞上吗?”
      “沈听野的人?”袁缜听后面色有些难看,今日将沸水倒在手上时也没见他脸上有过一丝狰狞,这会儿的表情倒像是吃了香荽,“他也盯上她了。”
      袁缜啧了一声。
      “不必,如果撞上了,只要对方不动,那我们也不动。”
      “属下明白了。”
      颜湛有收集清晨雨露用来煮茶的习惯,只是他没想到,居然有人比他先起一步。
      “主子。”
      长廊下,竹影扶疏摇曳,斑斑碎光浮动跳跃,颜湛广袖风过,翩然行礼。
      对方没应,一手鸳鸯刀使的干脆利落,衣摆掠过的地方掀起一阵微风。
      边瑾猛然踏前一步,刀锋自下而上斜撩而起。刀刃划破空气,发出细微的破空声,仿佛毒蛇吐信。她的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刀光如一道银线在夜色中一闪而逝。
      刀锋如旋风般横扫而出,刀光划出一个完美的半圆,地上的竹叶被刀风卷起,在空中旋转飘落。
      边瑾没有停下,紧接着一个回身,刀随身转,刀尖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仿佛春风拂过柳枝,轻柔中暗藏杀机。
      她长得实在漂亮。定国公被燕京贵女称为第一公子的名号哪怕在陵阳都知道,更不用说一母同胞的边瑾。
      明明招式那么凌厉,身上却没有杀气,战场厮杀这么久也从她身上看不出一丝戾气的存在。如果不知道她的身份,见到她的第一面,颜湛还以为是从天上来的仙人。
      有烟火气的神并没有什么值得稀奇的,有神性的人,才更让人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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