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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玉楼春恨 亲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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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燕的雪,混杂着雨,冷的刺骨,湖水面上平静却暗自汹涌,只有些薄薄的冰被船破开。画舫向湖中心走着,可能因为上元节刚过的缘故,也不过是一朝一夕,街上的游人依旧很多,楼坊上挂着灯笼,小贩的叫卖,确实比邺州繁华。
“小姐,您请。”
边瑾卸了帷帽坐在中央,面前是一群身着鲜亮衣服的舞姬,她上楼前看过舞姬穿的衣服,很单薄,在冬日里暴露在外难免不会着了风寒,来前就让她们都穿上暖和点的衣服,又烧了十几盆的红萝炭,让人备好暖炉以便她们休息时取暖,乐姬和乐师都披着披风,连柳黛也在她的要求下多加了几件衣服。
这样才对啊。
边瑾吃着刚端上来的烤羊肉,身旁有几个貌美的郎君近身服侍,柳黛坐在旁边扇子也不摇了,看着那几个她特意从玉珠馆要来几个清白的清倌笑。
楼主定然喜欢,她是这么想的。
可惜边瑾只顾着吃,然后看舞,半点没理身旁的清倌。
柳黛轻轻咳了一声使了个眼色,那几个清倌明白她的意思,紫衣公子倒了一杯酒端到她口边。
“小姐,喝酒。”
他半个身子都靠了过去,胸膛贴在边瑾手臂上,边瑾听到这声音挑眉抖了一下,实在没想到燕京居然还有这种……风趣。
着实新鲜。
“小姐,有人盯着。”重楼低声附耳。
“我知道。”边瑾看起来毫不惊讶,抬了抬下巴命令,“喂我。”
紫衣公子受宠若惊,递到唇边,边瑾微微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无意间嘴唇碰到手指,转瞬即逝。
“我不行了,有点闷,出去透口气。”
柳黛:“那我叫人把炭火撤几盆。”
“不用不用,我没那么多规矩,你们继续玩,我很快回来。”
边瑾一边摆手一边往出走,离开屋子站在船头。
下雨了啊。
她抬手探出去,冰凉从她的手上滑落,没进湖里。
看来今年百姓可以丰收了。
铃铛声清脆的很,另一艘小一点的画舫从旁边路过,两道铃声交合,伴随着里面传出来的乐声和嬉笑声,带过来的风把围了一圈的纱帘都吹起来,前三层后三层的飞在身侧。
袁缜推拒了同僚的劝酒,一人出来透气听雨,与画舫擦过时瞥见层层艳红中的鎏金,发带飘动,像织女铺下的云锦,宛若仙人之姿。长身玉立,衣帛似水,盛月明媚,未知其人,遥遥一眼,模糊的眉眼中对方便已经扑面而来一股肃杀之气,仿佛边疆上过战场的烈鹰,踏临燕京。
边瑾转头看去,画舫已经驶过去了,什么都没看到。
奇怪。
明明刚才好像有人在看她。
想看的人该看的都看到了,下了饵,就是等了。
“小姐,行酒令可要玩玩?”
一个绿衣公子柔声来请,边瑾转身任他挽上自己的手臂,笑应着坐回去。
“大人,魏三小姐出府后去了芳菲苑待了一下午,给里面的婳鸢小姐打赏百两银子,然后画舫游湖赏舞听曲,陪同的有芳菲苑苑主和她的贴身侍卫,还有,还有……”
见江澜支支吾吾,沈听野问:“还有什么?”
“还有玉珠馆的八个清倌。”
“咳!”
沈听野差点呛到,用袖子捂住嘴巴放下茶水,追问:“没别的了?”
“没了。”
“一个花魁,一个苑主,八个清倌,再加上一众舞姬,这魏嘉禾这般,难不成是个好色的?”
“不是没有可能。”
“阿嚏!”
边瑾被重楼扶着下车才不至于没站稳摔下来,豆蔻捧着个暖炉从府里出来放进她手里,边瑾拢了拢披风往里走。
“边……长兄呢,现下在何处?”
豆蔻回:“国公在前厅等小姐,时间不早了,国公明日还有早朝,下人去劝可他说什么也不肯先睡下。”
边瑾听后叹了口气,明白边瑜这样始终是怕自己突然又离开,她解开绳子把披风脱了,连带着暖炉都塞豆蔻怀里。
“你先拿着,我先过去了。”
她提起衣摆匆匆跑去前厅,一路上风雪大的打湿了头发,在身上映出一片片深色。前厅的灯还亮着,隔了很远就看到一个人打着伞站在屋檐下,风雪都落了一半上去。
“边瑜!”
边瑜转头,廊边种的墨竹被人带过叶子抖下雪,有人带着满身风雪扑进他怀里,身上的佩环玉饰都在响,连带着心也颤了颤。他回过神拉过披风将她包裹住,手指碰过的肌肤上一片冰凉,边瑾仰头看他,“你在等我吗?”
“怎么不多穿点?”边瑜皱眉,“豆蔻呢?”
“我让她去查人了。”
“那重楼呢,福叔说他和你一块出去的,怎么不知道给你多带件衣服?”
“我嫌烦不穿的,你别怪他。”边瑾顺势拉过披风往他怀里钻,“这么一说挺冷的,我暖暖。”
酒气在两个人靠近时格外明显,边瑜把伞递给跟过来的豆蔻,带着她退后几步彻底站在屋檐下,让雨雪不会落在身上,“你喝酒了?”
“嗯,喝了点。”边瑾笑笑,眼睛微微眯着,连看月都有股醉人的香甜。
边瑜不太信,她身上酒气实在是重了一点,和她原本用的熏香融合在一起,感觉没喝酒的人闻了都要跟着醉了,“是一点吗?我怎么再喝几口你都要醉了。”
“这不没醉呢。”边瑾又笑,“我在邺州又没少喝,叔伯们的酒量你又不是不知道,难不成你能回回都管着我。”
边瑜无奈,“嗯,你说是就是吧。”
“你下巴能不能别搁我肩膀上?”
边瑾歪着头试图抗议,人还没走出一步又被拉了回去。
“不能,舒服。”
“给老祖宗的贡品你备了吗?我想去祠堂看看,毕竟好几年没回来了,如今回来了再不去祖宗该怪我了。”
“明儿了吧,今天太晚了。”边瑜道:“你年少成名,振兴门楣,老祖宗泉下有知不会怪你的。”
“你怎么说得好像就我一个人似的?”边瑾笑着嗔怪,“圣上亲封的定国公,你竟觉得父亲的爵位不够吗?”
“哪敢。”
“东街阿姐的酒水铺子还在吗?买点母亲喜欢的梅子酒。”
“早买了,我埋树底下了,父亲喜欢的糯米糕也订好了,明早了我叫人去取。”
“好。”
“府中什么时候富裕了?”边瑾忽然道:“你怎么戴这么多指环?”
边瑜低头去看,只见她托着自己的手转指环玩,“儿时叔叔送的玉被我打碎了,我一年做一个戴,寻思着等戴不下了,你估计就回来了。”
边瑾挑了个样子看着顺眼的取下来,转而戴在自己手上,又抬起手给他看。
“那我回来了。”
“以后不用再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