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送饭探班·同事艳羡 林袅袅决定 ...

  •   林袅袅决定去公司送饭,不是临时起意。

      自从那天晚上视频里看见黄带土吃泡面之后,她心里就种下了一颗种子。这颗种子在接下来几天里慢慢发芽——她每天早上醒来,看见床头柜上他留的便签纸,就会想:他今天早上吃了什么?是牛奶面包,还是又凑合了?她中午一个人吃饭的时候,也会想:他在公司吃的是什么?是食堂的外卖的,还是又忙忘了?

      周三早上,黄带土出门之后,林袅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了十分钟,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她翻身下床,洗漱换衣服,出门买菜。

      这次她没去小区门口的菜市场,而是坐了两站地铁,去了曲江池旁边的那家大型超市。她推着购物车,在生鲜区转了两圈,最后在脑子里列了一个清单——

      红烧排骨。黄带土最爱吃的,她之前看他做过,步骤记住了,但没独立做过。

      蒜蓉西兰花。简单,不容易翻车。

      番茄蛋花汤。他上次说想喝。

      水果。他最近嗓子有点干,买点梨。

      她在排骨柜前站了很久,对比了好几盒,最后选了一盒肋排,肉质紧实,肥瘦比例刚好。又在蔬菜区挑了两个大西红柿,一把西兰花,一小袋白玉菇——她临时决定加个菜,做个蚝油白玉菇,颜色好看,营养也均衡。

      结账的时候,购物车里躺着一堆食材,林袅袅看着它们,忽然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那种感觉和她以前在央音弹好了一首曲子、被教授夸奖时的感觉不一样——那个是成就感,这个是踏实感。

      回到家已经十点了。她换了家居服,系上围裙,把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丸子头,深吸一口气,开始了她人生中第一次独立完成的“四菜一汤”工程。

      第一道,红烧排骨。

      她打开手机备忘录,翻到“黄带土红烧排骨”那一页——

      “肋排切段,冷水下锅加姜片料酒焯水,捞出沥干。锅里放少许油,冰糖小火炒至琥珀色,下排骨翻炒上色。加生抽老抽料酒姜片八角桂皮,加热水没过排骨。大火烧开转小火炖三十分钟。大火收汁,出锅前撒白芝麻。”

      她照着步骤一步一步来。焯水,撇浮沫,捞出沥干。炒糖色——这是她最紧张的一步,上次炒糖色的时候黄妈妈在旁边看着,她没那么紧张,现在一个人站在灶台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的冰糖,生怕炒糊了。

      冰糖在热油里慢慢融化,从透明变成琥珀色,她赶紧把排骨倒进去,快速翻炒。每一块排骨都裹上了糖色,油亮亮的,看起来就很诱人。

      加水,盖盖,炖上。

      第二道,蒜蓉西兰花。这个简单,西兰花掰成小朵焯水,蒜末爆香,下锅翻炒,加盐调味,出锅。她做得还算顺手,虽然蒜末切得不太均匀,有的粗有的细,但整体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第三道,蚝油白玉菇。这个是她从网上学的,白玉菇洗净去根,焯水捞出,锅里放油,蒜末爆香,下白玉菇翻炒,加蚝油和一点点糖,出锅前勾个薄芡。做出来的成品色泽油亮,白玉菇的口感滑嫩,她自己尝了一口,觉得还不错。

      第四道,番茄蛋花汤。西红柿切块,炒出汁,加水烧开,淋入打散的蛋液,加盐和一点点香油,撒上葱花。这个最简单,但也是最不容易出错的。

      最后,她把红烧排骨大火收汁,撒上一把白芝麻,装盘。

      四菜一汤,整整齐齐地摆在厨房台面上。红烧排骨酱色浓郁,白芝麻星星点点地撒在上面;蒜蓉西兰花翠绿爽口;蚝油白玉菇油亮滑嫩;番茄蛋花汤红黄相间,葱花点缀其间。

      林袅袅退后一步,看着自己的作品,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她盯着照片看了三秒,嘴角翘起来,把照片发给了黄带土。

      “猜猜这是什么?”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就回了。

      “你做的?”

      “嗯。猜对了。奖励你中午回来吃。”

      “我中午有会。”

      林袅袅的笑容僵了一秒,然后她飞快地打字——

      “那我给你送去。”

      “不用,太远了。”

      “不远。地铁四十分钟就到了。”

      “打车。别挤地铁。”

      “好。那你把公司地址发给我。”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个定位,紧接着又是一条——

      “到了给我打电话,我下楼接你。”

      “不用接,我自己上去就行。”

      “不行。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林袅袅看着这条消息,笑着摇了摇头,回了一个“好”的表情包。

      她把菜一样一样装进保温饭盒里。红烧排骨一盒,蒜蓉西兰花一盒,蚝油白玉菇一盒,米饭一盒,番茄蛋花汤装在保温杯里。全部装好之后,她放进一个大的保温袋里,拉好拉链。

      出门之前,她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看了看自己——

      白色衬衫,浅蓝色牛仔裤,一双小白鞋,头发散着,化了一个淡妆。看起来干干净净的,不像是去送饭的,倒像是去约会的。

      她犹豫了一下,从梳妆台上拿了一支淡粉色的口红,薄薄涂了一层。

      然后她拎起保温袋,出门了。

      她没有打车。不是舍不得花钱,是她想坐地铁。她想看看这座城市的白天是什么样子的——来了西安快两个月了,她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像一株被养在温室里的花。

      今天她想晒晒太阳。

      地铁站离家不远,走路十分钟。她刷了卡进站,站在站台上等车。四月的西安地铁里已经有了夏天的气息,空调开得很足,冷风吹得她的头发飘起来。

      上了车,她找了一个角落站着,把保温袋抱在怀里。车厢里人不算多,有几个穿着校服的中学生在说笑,一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还有一个戴着耳机的中年男人靠在门边打瞌睡。

      林袅袅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保温袋,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像那些电视剧里演的妻子——做好饭,坐很久的车,送到丈夫的公司。以前看这种剧情的时候她觉得有点老套,现在自己做了,才发现那种感觉不是老套,是温暖。

      四十分钟后,她出了地铁站,站在一栋写字楼下面。

      这栋楼很高,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她仰头看了一眼,数了数楼层,数到二十多层就数不清了。黄带土的公司在这栋楼的二十二层,整层都是他的。

      她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到了。楼下。”

      消息发出去,她还没来得及把手机收起来,就收到了回复——

      “等我。三分钟。”

      林袅袅站在楼下,等了大概两分钟,就看见大堂的电梯门打开了。

      黄带土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裤,皮鞋擦得很亮。衬衫袖子卷到了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和一只简约的机械表。他的头发比早上出门的时候乱了一点,大概是在办公室低头看文件压的。

      他走得很快,步子大,频率也快,完全不像平时在家里那种慢悠悠的节奏。大堂里几个等电梯的人都侧目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认出了他是这栋楼里某家公司的老板。

      他看见她的瞬间,步子慢了下来。

      不是那种刻意的慢,是那种“已经看到你了,不急了的慢。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怀里的保温袋。

      “不是说了让你打车吗?”他说,但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心疼。

      “地铁挺方便的。”林袅袅笑了笑,“你下来干嘛?我自己上去就行。”

      “想下来接你。”他接过她怀里的保温袋,一只手拎着,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牵住她的手,“走吧,上去。”

      他的手很暖,掌心干燥,手指修长有力。林袅袅被他牵着走进大堂,经过前台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黄带土牵着林袅袅的手上停留了一秒,然后飞快地低下头,但嘴角翘得老高。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黄带土按了22楼,然后低头看了看保温袋:“带了什么?”

      “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蚝油白玉菇、番茄蛋花汤。”林袅袅掰着手指头数,“四菜一汤,够不够?”

      “够了。”他说,然后沉默了一秒,“你几点起来做的?”

      “九点多起来的。”

      “九点多?”他看着她,“你骗人。红烧排骨要炖,九点多起来来不及。”

      林袅袅被他拆穿了,心虚地笑了笑:“好吧,八点。”

      “八点也太早了。”他的眉头皱起来了,“你平时不是要睡到八点半吗?”

      “偶尔早起一次嘛。”

      “以后别这样了。”他说,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你好好睡觉,别为了给我做饭牺牲睡眠时间。”

      “可是我想给你做。”林袅袅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你每天给我做早饭,给我留便签,我什么都没为你做。”

      “你什么都不用做。”黄带土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你在我身边就够了。”

      电梯到了二十二层,门打开。

      林袅袅被黄带土牵着走出电梯,眼前的景象让她微微愣了一下。

      整层楼都是开放式的办公区,但装修得很讲究——灰色调的地毯,白色的墙壁上挂着几幅现代艺术画,落地窗让整个空间显得通透敞亮。靠窗的位置是一排工位,坐了大概十几个人,都在低头工作。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离得最近的一个男生抬起头,看见黄带土牵着一个女孩走出来,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事,同事抬起头,也瞪大了眼睛。然后这个动作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传下去,十几个人纷纷抬起头,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林袅袅感觉到那些目光,耳根微微发烫,但她没有躲,微微笑了笑,冲大家点了点头。

      黄带土完全无视了那些目光,牵着她穿过开放办公区,走向最里面的独立办公室。经过一个工位的时候,一个戴眼镜的女孩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黄总,这是您太太吗?”

      黄带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那个女孩一眼。

      “嗯。”他说,然后低头看了看林袅袅,“我太太,林袅袅。”

      那个女孩的脸一下子红了,结结巴巴地说:“黄太太好漂亮……”

      “谢谢。”林袅袅温柔地笑了笑。

      黄带土没再说什么,牵着她继续往前走。但林袅袅注意到,他的步伐比刚才慢了一点——像是在故意让所有人看清楚,他牵着的是谁。

      进了办公室,黄带土关上门,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

      他的办公室很大,但布置得很简洁——一张大办公桌,上面放着电脑和几摞文件;一面书架,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专业书籍;一张黑色皮质沙发,前面是玻璃茶几;墙上挂着一幅字,就是视频里看到的那幅“厚德载物”。

      落地窗外面是西安的城市天际线,远处能看见大雁塔的轮廓,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你的办公室好大。”林袅袅站在窗前往外看,“视野真好。”

      “还行。”黄带土把保温袋里的饭盒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茶几上,“你过来,先吃饭。”

      “我给你送的,你吃。”

      “一起吃。”他拍了拍旁边的沙发,“你肯定也没吃。”

      林袅袅确实没吃。她忙了一上午,做完饭就赶过来了,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她坐在沙发上,黄带土打开饭盒的盖子,红烧排骨的香味立刻弥漫了整个办公室。

      他看了一眼排骨,然后看了她一眼。

      “糖色炒得不错。”他说。

      “真的?”林袅袅的眼睛亮了。

      “真的。”他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比上次的红烧肉还好。”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比上次好。”他面不改色地说,又夹了一块放到她碗里,“你也吃。”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膝盖碰着膝盖,头凑在一起,吃着保温饭盒里的饭菜。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他们面前的茶几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

      林袅袅吃着吃着,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他的办公桌上没有外卖盒,没有泡面桶,甚至连一个零食包装袋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只有文件和电脑。

      “你今天中午本来打算吃什么?”她问。

      黄带土的动作顿了一下。

      “还没想。”他说。

      “没想?”林袅袅看着他,“你该不会又打算忙忘了,然后下午饿了再吃泡面吧?”

      “没有。”他说得太快了。

      “黄带土。”

      “真的没有。”他放下筷子,看着她,“我今天早上吃了你让我买的牛奶和面包,中午本来打算去食堂吃的。”

      “那你去了吗?”

      “还没。”他诚实地说,“你发消息的时候,我还在开会。”

      林袅袅看着他,忽然有一种“幸好我来了”的后怕感。如果她没来,他开完会大概就忘了吃饭,然后下午饿了随便找点什么东西垫一下——泡面、饼干、或者什么都不吃。

      “你以后中午必须吃饭。”她说,语气认真得像在宣布一条法律,“不管多忙,都必须吃。”

      “好。”

      “你要是不吃,我就每天来给你送饭。”

      黄带土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忽然笑了。

      “笑什么?”林袅袅瞪了他一眼。

      “笑你现在的样子。”他说,“特别像我刚认识你的时候。”

      “我什么时候?”

      “第一次见面。”他说,“你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有人敬你酒你就喝,不会拒绝。我当时想,这个女孩太乖了,以后会被欺负的。”

      林袅袅愣了一下。

      “结果呢?”她问。

      “结果你现在学会管我了。”他说,嘴角翘起来,“挺好的。”

      林袅袅被他这句话说得脸红了,低下头继续吃饭,小声嘟囔了一句:“我才没管你……”

      黄带土没说话,只是把最后一块排骨夹到她碗里。

      吃完饭,林袅袅开始收拾饭盒。黄带土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她把饭盒一个一个摞起来,用纸巾擦了擦茶几上的油渍,又把保温杯里剩下的番茄蛋花汤倒进杯子里,放在他手边。

      “下午渴了喝。”她说。

      “嗯。”

      “那我走了。”她拎起保温袋,“你下午不是还有会吗?”

      “三点。”他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一点半,“还有一个半小时。”

      “那你休息一会儿。”

      “我送你下楼。”

      “不用——”

      “送你。”他站起来,拿过她手里的保温袋,“走吧。”

      两个人再次穿过开放办公区。这次,所有人都抬起头看他们——不是偷偷摸摸的看,是光明正大的看。有些人脸上带着善意的笑,有些人眼睛里是纯粹的羡慕。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那个戴眼镜的女孩又开口了:“黄太太,您做的饭好香啊,我们在外面都闻到了。”

      林袅袅笑了:“谢谢,下次多做一点,给大家也尝尝。”

      女孩的眼睛亮了:“真的吗?”

      “当然。”林袅袅点头。

      黄带土在旁边没说话,但按电梯按钮的手指顿了一下。

      电梯门开了,林袅袅走进去,转过身面对他。

      “你回去吧。”她说。

      “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打车回去,别挤地铁。”

      “好。”

      “晚上想吃什么?我回来做。”

      “你做主就好。”

      黄带土站在电梯门外,看着她。电梯门开始慢慢合拢,在只剩一条缝的时候,他忽然伸手挡了一下,门又重新打开了。

      “袅袅。”他说。

      “嗯?”

      “谢谢你。”

      林袅袅看着他,笑了。那个笑容温柔得像四月的风,暖暖的,软软的,带着一点点害羞。

      “你是我老公。”她说,“谢什么。”

      电梯门终于合上了。

      数字从22开始往下跳,21,20,19……黄带土站在电梯门前,看着那个数字一点一点变小,直到变成1,才转身往回走。

      他经过开放办公区的时候,所有人都假装在低头工作,但眼角的余光都粘在他身上。

      他走进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沙发上,拿起那杯番茄蛋花汤喝了一口。

      温的,不烫不凉,刚刚好。

      他拿出手机,给林袅袅发了一条消息——

      “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消息发出去,他又补了一条——

      “还有,排骨很好吃。比我在外面餐厅吃的任何一家都好吃。”

      对面秒回了一个害羞的表情包,然后又跟了一条——

      “你少拍马屁。晚上早点回来。”

      “好。”

      黄带土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窗外,阳光正好的西安城铺展在他的脚下,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她坐在他旁边,膝盖碰着他的膝盖,低头吃饭的样子,睫毛很长,鼻尖上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

      他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

      下午的会议纪要需要审批,明天的项目汇报需要准备,下季度的预算方案需要过目。事情堆得像小山一样高,但他觉得今天的状态特别好。

      大概是因为中午吃了一顿好的。

      大概不是。

      下午四点,黄带土的办公室门被人敲了两下。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他的助理小周,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跟着他干了五年了。

      “黄总,下午三点的会推到了四点,您准备一下——”

      “嗯,知道了。”黄带土头也没抬。

      小周没走,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还有事?”黄带土抬起头。

      “那个……”小周搓了搓手,“黄总,我想问一下,中午来的那位是嫂子吧?”

      “嗯。”

      “嫂子真漂亮。”小周真诚地说,“而且做饭闻着太香了,我们整个办公区都馋了一中午。”

      黄带土看着他,没说话。

      小周被他的目光看得有点发毛,赶紧补充:“我就是想说,嫂子人真好。黄总您有福气。”

      “我知道。”黄带土说,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小周识趣地退了出去,关上门。

      但在关门的前一秒,他听见黄带土说了一句——

      “把下午的会议纪要提前发给我,我想早点回家。”

      小周愣了一下——黄总从来没有“想早点回家”这种说法。在他印象里,黄带土永远是办公室里最后一个走的人,有时候加班到深夜,第二天又是第一个来。

      “好的黄总。”小周说完,关上门,站在走廊里愣了三秒,然后摇了摇头,笑了。

      晚上六点半,黄带土到家了。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袋是林袅袅爱吃的草莓,一袋是他在楼下花店买的一束雏菊。

      林袅袅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他手里的花,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花。”黄带土换好拖鞋,把花递给她,“路上看见的,觉得好看,就买了。”

      林袅袅接过花,低头闻了闻。雏菊的香味很淡,清清甜甜的,像春天的味道。

      “谢谢。”她说,眼睛弯成了月牙。

      “不客气。”黄带土把草莓放进冰箱,然后走进厨房,看见灶台上放着几个洗好的饭盒——是她中午带过去的那些,已经洗干净了,控着水。

      “你怎么把饭盒带回来了?”他问。

      “不拿回来明天怎么给你装饭?”林袅袅理所当然地说。

      黄带土看着她——她系着围裙,手里拿着一把小葱,正在切葱花。灶台上放着几个盘子,里面有切好的土豆丝和青椒丝,还有一小碗肉丝。

      “你又要做饭?”他的眉头皱起来了。

      “做个青椒肉丝炒土豆丝,再做个紫菜蛋花汤。简单吃一点。”

      “我来做。”

      “不用。”林袅袅推开他,“你上班累了一天了,坐着等吃就行。”

      “我不累。”

      “骗人。你眼睛里的血丝都还没消。”她看了他一眼,“去洗把脸,换身舒服的衣服,饭马上好。”

      黄带土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系着围裙、手拿菜刀、一脸认真地切葱花的样子,忽然觉得胸口那个地方又酸又涨。

      他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袅袅。”

      “嗯?”她没停下手里的动作,但嘴角翘起来了。

      “你今天累不累?”

      “不累。”

      “骗人。”他学她的语气,“你早上八点就起来做饭,又坐地铁去给我送饭,回来还要收拾,怎么会不累。”

      林袅袅放下菜刀,转过身,面对着他。他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见他眼睛里的自己——系着围裙,头发有点乱,但笑得很开心。

      “可是我很高兴啊。”她说,“给你做饭,给你送饭,等你回来——这些事情让我很高兴。”

      黄带土看着她,看了很久。

      “那以后我做早饭,你做午饭。”他说,“公平一点。”

      “你这是跟我谈条件?”

      “不是。”他说,“是心疼你。”

      林袅袅被他这句话说得耳根红了,转过身继续切葱花,小声说了一句“知道了”。

      黄带土松开她,去洗了脸换了家居服,回来的时候,菜已经上桌了。

      青椒肉丝炒土豆丝、紫菜蛋花汤,还有中午剩的一点红烧排骨——她热了一下,放在桌子中间。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着饭,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西安的夜晚又降临了。

      “带土。”林袅袅忽然开口。

      “嗯?”

      “你同事今天是不是都在看我?”

      “嗯。”

      “他们会不会觉得我太黏你了?还跑到公司去送饭。”

      黄带土放下筷子,看着她。

      “他们只会羡慕我。”他说,语气笃定得像在宣布一个已经被验证过的事实。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助理下午跟我说,‘黄总您有福气’。”

      林袅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

      “那你觉得呢?”她问。

      “觉得什么?”

      “觉得你有没有福气。”

      黄带土看着她,没说话。他伸出手,把她嘴角的一粒米饭轻轻擦掉。

      “你说呢?”他反问。

      林袅袅的脸红了,低下头继续吃饭,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吃完饭,黄带土去洗碗。林袅袅把那束雏菊插进一个玻璃瓶里,放在餐桌上,退后两步看了看,又调整了一下角度。

      白色的雏菊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像一束被凝固的阳光。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了一条朋友圈——

      “今天第一次去给某人送饭。他说我做的排骨比外面的好吃。我觉得他在骗我,但我还是很高兴。哦对了,他还买了一束花。雏菊。很漂亮。”

      配图是那束雏菊。

      发出去之后,评论秒刷——

      刘雨晴:???你们能不能不要这么甜???我酸了!!!

      黄妈妈:袅袅真贤惠,带土有福气。

      苏大土:嫂子威武。

      付景文:我姐做的排骨当然好吃。某些人配得上吗?配得上。(最后三个字是重点)

      林逸轩:他要是敢说你做的不好吃,告诉我。

      林袅袅看着哥哥那条评论,笑着摇了摇头,回了一个“哥你放心,他不敢”的表情包。

      黄带土洗完碗出来,看见她窝在沙发上刷手机,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看什么?”

      “朋友圈。”她把手机递给他看,“你妈夸我贤惠。”

      黄带土扫了一眼评论,目光在付景文那条上面停了一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把手机还给她。

      “他说得对。”他说。

      “什么?”

      “付景文说的。某些人配得上。”他顿了顿,“你做的排骨确实好吃。”

      林袅袅被他这一本正经的自我表扬逗笑了,靠在他肩膀上,笑得肩膀都在抖。

      “黄带土,你什么时候学会自夸了?”

      “没自夸。”他说,“陈述事实。”

      窗外的西安夜色渐深,曲江池的灯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餐桌上的雏菊在灯光下安静地开着,玻璃瓶里的水映出一小圈光晕。

      林袅袅靠在黄带土的肩上,看着那束花,忽然觉得——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过的吧。早上他留便签,中午她送饭,晚上一起吃饭、洗碗、窝在沙发上看手机。

      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

      但白开水才是每天都要喝的。甜的、辣的、酸的,都是点缀,只有白开水,是日子本身。

      “带土。”

      “嗯?”

      “明天中午你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我做糖醋排骨?”

      “好。”

      “你不腻吗?今天刚吃了红烧排骨。”

      “不腻。你做的都不腻。”

      林袅袅笑了,把脸往他肩膀上蹭了蹭。

      “那明天我再给你送去。”

      “好。”

      “你同事会不会觉得我天天来很烦?”

      “不会。”他说,“他们只会更羡慕我。”

      林袅袅被他这句话逗得又笑了,笑着笑着,觉得眼睛有点湿。

      不是难过。是那种——被人好好爱着的时候,心里涨得满满的,满到要从眼睛里溢出来的那种湿。

      窗外的西安,晚安。

      明天还要做糖醋排骨呢。

      (第七章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