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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西安归巢·夫唱妇随 南昌的两周 ...

  •   南昌的两周蜜月,像是从时光里偷出来的一段甜。

      林袅袅到现在还记得,他们在滕王阁下面的赣江边散步,黄带土非要背她走那段台阶,她趴在他背上,听见他的心跳和江风混在一起,稳稳的,一下一下。她那时候想,日子要是永远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但日子不会停。

      飞机落在咸阳机场的时候,舷窗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三月的西安还没彻底褪去冬天的灰扑扑,但林袅袅隔着窗户看见跑道尽头那堵若隐若现的古城墙轮廓,心里还是暖了一下。

      这是他的城市。现在,也是她的了。

      黄带土一手拖着两个行李箱,一手牵着她往外走。他走路的步子大,但牵着她的那只手会刻意放慢半拍,让她不用赶。

      “先回家歇一天,明天我带你去办居住证。”他说,语气像在安排公司日程,但内容全是她的琐事,“然后去物业把车位登记了,我那个固定车位写你的名字。”

      “写你的就行。”

      “写你的。”黄带土重复了一遍,不容商量,“我的车停外面临时车位,你的停固定位,近。”

      林袅袅看了他一眼,没再争。

      她知道争不过。这个男人在某些事情上固执得像头牛,但固执的方向永远朝着她。

      新家在曲江新区,一个闹中取静的小区,楼下就是唐城墙遗址公园。房子是黄带土三年前买的,两百多平,四室两厅,装修的时候她还没出现,但他把主卧的衣帽间留了整整一面墙,说“以后给媳妇用”。

      林袅袅第一次来的时候看见那面空墙,笑了很久,笑到最后眼眶有点红。

      “你这面墙,够放三个我的衣服了。”

      “那就放三个。”黄带土当时站在衣帽间门口,表情认真得像在签合同,“你喜欢买衣服就买,别省。”

      她现在站在衣帽间里,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挂上去,旁边是黄带土的衬衫和西装。他的衣服颜色很单调,黑、灰、白、藏青,排列得整整齐齐,像他这个人一样规矩。她的衣服挂在一旁,鹅黄、浅粉、雾蓝、奶白,花花绿绿的一片,像春天的花园开在了冬天的雪地里。

      林袅袅把最后一件大衣挂好,退后一步看了看,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她把照片发给刘雨晴,配了一个笑脸emoji。

      刘雨晴秒回:卧槽这衣帽间比我家客厅都大!!!袅袅你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吗???

      林袅袅笑着把手机收起来,没回。

      她走出衣帽间,路过书房的时候门开着,黄带土正坐在电脑前开视频会议。他戴着耳机,表情严肃,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什么,嘴里说着她听不太懂的行业术语。

      “……那个项目的尽调报告周三之前给我,风控那边如果有异议,让他们直接找我。”

      他说话的时候和平时的样子完全不同。平时在她面前,他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软绵绵的,像被太阳晒过的棉花。现在他坐在那里,眉峰微蹙,下颌线绷紧,整个人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看不见锋芒,但你知道它锋利。

      林袅袅没打扰他,轻手轻脚地退开,去厨房烧了一壶水。

      她不太会做饭。之前在央音读书的时候,要么食堂,要么外卖,最复杂的厨艺就是煮泡面。但结了婚,她觉得应该学一学。

      手机响了一声,是黄带土发来的微信——

      “晚上想吃什么?我开完会带你出去吃。”

      她回:“我在家做。”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个问号。

      “你会做?”

      “不会可以学嘛。”林袅袅发了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包,“你不信我?”

      “……信。”

      然后又发来一条:“但是别把厨房炸了。”

      林袅袅对着手机屏幕翻了个白眼,虽然她知道他看不见。

      她打开冰箱看了看——搬家的时候黄带土的助理提前备了食材,冰箱里满满当当的,鸡蛋、牛奶、蔬菜、肉类,分门别类摆得整整齐齐。她拿出两个西红柿、三个鸡蛋、一把青菜,又翻出一袋挂面。

      西红柿鸡蛋面,最简单的,总不能翻车吧。

      她系上围裙,打开手机找了个教程,跟着步骤一步一步来。西红柿切得大小不一,鸡蛋打的时候蛋壳掉进去了两次,捞出来的过程手忙脚乱,但最后好歹是把面条煮进了锅里。

      黄带土开完会出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不太妙的糊味。

      他快步走到厨房门口,看见林袅袅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面前是一锅颜色略微软烂的西红柿鸡蛋面。她的鼻尖上沾了一小片蛋壳碎,围裙带子松了一边,整个人看起来又狼狈又认真。

      “做好了!”她转过身,脸上带着期待又心虚的笑,“你尝尝。”

      黄带土走过去,低头看了看那碗面。

      面条煮过了头,有点坨,西红柿炒得不够久,酸味还有点冲,鸡蛋倒是熟了,但碎得不成样子。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口放进嘴里。

      “怎么样?”林袅袅紧张地盯着他。

      “好吃。”他说,面不改色地又夹了一口。

      “真的假的?”林袅袅半信半疑,拿起另一双筷子尝了一口,然后表情瞬间凝固了,“……黄带土你骗人。”

      咸了。而且面条太软了,糊在嘴里口感很奇怪。

      “没骗你。”黄带土把碗往自己那边挪了挪,不让她再动,“第一次做,能做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你别吃了,倒了吧,咱们出去吃。”林袅袅伸手去端碗。

      黄带土挡开她的手,低头继续吃,速度还不慢。

      “不倒。”他说,嘴里还含着面,声音有点含糊,但语气很认真,“你做的,我都吃。”

      林袅袅站在旁边,看着他一口一口把那一碗卖相不佳、味道欠佳的西红柿鸡蛋面吃完,连汤都喝干净了,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转过身去洗碗,借着水龙头的哗啦声掩饰自己的情绪。

      身后传来椅子推动的声音,然后黄带土走过来,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明天我给你做。”他在她耳边说,“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你想吃什么?”

      “你不用上班吗?”

      “中午回来给你做。”

      “你公司离家里开车要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而已。”他收紧了手臂,“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怕你饿着。”

      林袅袅被他箍在怀里,手上还拿着洗碗的海绵,水滴顺着指尖往下淌。她偏过头,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

      “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是我媳妇儿。”他说,“比小孩子金贵。”

      第二天,黄带土果然中午开车回来了。

      他拎着两大袋菜进门的时候,林袅袅正窝在沙发上看书,身上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家居服,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听见门响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你怎么真回来了?”

      “说了回来给你做。”黄带土换了拖鞋,拎着菜进了厨房,“你等着,四十分钟就好。”

      林袅袅跟过去,倚在厨房门框上看他。

      他做饭的样子和开会一样认真。系围裙、洗菜、切菜、起锅烧油,每一个步骤都行云流水,不像在做饭,倒像在执行一项精密的任务。

      红烧排骨下锅的时候,油花溅起来,他下意识侧了侧身,挡在锅前面——那个角度,正好把站在门口的她完全护在身后。

      “你别站那么近,有油烟。”他头也不回地说。

      “我想看你怎么做的。”

      “不用学。”他翻了一下排骨,声音沉稳,“以后我做给你吃。”

      林袅袅没说话,就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

      宽肩窄腰,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一个规规矩矩的蝴蝶结。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锅铲在他手里翻动,排骨的酱色渐渐挂上均匀的糖色,香味飘满了整个厨房。

      她忽然想起之前在央音的时候,室友问她以后想找什么样的男朋友,她说“对我好的就行”。室友说你这要求也太低了。

      现在她知道了。“对我好”这三个字,一点都不低。

      能每天中午开车四十分钟回来给你做一顿饭,能把你不小心煮糊了的面条一口不剩地吃完,能在油花溅起来的第一反应是挡住你——这些细碎的、不值一提的小事,比什么山盟海誓都重。

      四十分钟,黄带土准时端出了三菜一汤。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每一道菜都摆得整整齐齐,排骨上撒了白芝麻,鲈鱼上铺了葱丝红椒丝,卖相比外面餐厅的还好。

      “坐吧。”黄带土拉开椅子,示意她坐下。

      林袅袅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入口的瞬间,她的眼睛亮了。

      排骨炖得酥烂,轻轻一咬就脱骨,酱汁咸甜适中,裹着芝麻的香气,好吃得她想哭。

      “好吃吗?”黄带土坐在对面,看着她。

      “好吃。”她用力点头,又夹了一块,“特别好吃。”

      黄带土笑了,那种笑和他平时在公司的笑不一样。在公司,他的笑是礼貌的、疏离的、恰到好处的。现在他笑起来,眼角的纹路都出来了,像冬天的阳光照在冰面上,冷硬的东西都化了。

      “好吃就多吃点。”他给她碗里又夹了一块排骨,“你太瘦了,得养养。”

      “我不瘦。”

      “瘦。”他看了一眼她的手腕,“一只手就能攥住。”

      说着,他真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拇指和食指轻轻圈了一圈,果然还多出一截空隙。

      “你看。”他皱着眉,像发现了一个需要立即整改的项目问题,“得加餐。”

      林袅袅被他握着手腕,脸上有点热,抽回来继续吃饭,小声嘟囔了一句:“黄总,你这管理方式也太细致了。”

      “那当然。”黄带土面不改色,“你是我最重要的项目。”

      吃完午饭,黄带土没急着走,而是把碗洗了、厨房收拾干净,又给她切了一盘水果放在茶几上。

      “下午三点有个会,我得走了。”他站在玄关换鞋,回头看她,“晚上想吃什么?我回来做。”

      “中午剩的菜热一下就行。”

      “不行,剩菜不健康。”他想了想,“晚上给你做个酸汤肥牛,你爱吃酸的。”

      林袅袅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穿上外套、拿起车钥匙。

      “路上慢点。”她说。

      “嗯。”他应了一声,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在家乖乖的。”

      门关上之后,林袅袅站在玄关愣了几秒,然后抬手摸了摸被他亲过的地方,嘴角弯起来。

      她走回客厅,窝在沙发上,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了一个文档,名字叫“黄带土的投喂日记”。

      第一条:3月15日,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紫菜蛋花汤。排骨最好吃。他说要养胖我。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他说我是他最重要的项目。这个项目经理,我打满分。

      晚上,黄带土果然做了酸汤肥牛。

      金针菇垫底,肥牛卷铺在上面,汤底酸辣鲜香,上面撒了一把青红椒圈和蒜末,热油一浇,滋啦一声,香味炸开。

      林袅袅吃了两碗饭。

      黄带土坐在对面看她吃,比自己吃了还满足。

      “明天中午我不一定能回来。”他说,语气里带着歉意,“有个项目对接会,可能在客户那边吃。”

      “没事,我自己解决。”

      “我给你点外卖。”他掏出手机,“你想吃哪家?”

      “不用——”

      “必须吃。”黄带土已经打开了外卖软件,“不能凑合。”

      林袅袅看着他在手机屏幕上认真翻找的样子,忽然想起之前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被爱的人不用长大。”

      她以前觉得这话矫情。现在她觉得,说这话的人,一定也被好好爱着。

      “那就那家日料吧。”她指了指他手机屏幕上的一个店,“之前雨晴说好吃。”

      “好。”黄带土下单,然后把手机收起来,看着她,“袅袅。”

      “嗯?”

      “你在家会不会无聊?”

      “不会啊,我看书、练琴、收拾屋子,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你要是无聊,就给我发消息。”他说,“我开会的时候可能不能立刻回,但看到就会回。”

      “我知道。”

      “别憋着。”他又强调了一遍,“有什么事就跟我说,不管大事小事。”

      “好。”

      “还有就是——”他顿了顿,“别一个人出去逛,等我有时间了陪你。”

      林袅袅忍不住笑了:“黄带土,你是不是把我当三岁小孩了?”

      黄带土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但眼神很认真。

      “不是三岁小孩。”他说,“是我媳妇儿。比三岁小孩金贵一百倍。”

      那天晚上,林袅袅洗完澡出来,发现黄带土还没睡,靠在床头看手机。

      她爬上床,凑过去看了一眼——他在看菜谱。

      “明天早上给你做三明治。”他说,把手机递给她看,“这个怎么样?加牛油果和煎蛋。”

      “好。”

      “牛奶要热的还是温的?”

      “温的。”

      “嗯。”他关掉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把灯关了。

      黑暗中,他侧过身,手臂伸过来,把她揽进怀里。他的胸膛很暖,心跳很稳,呼吸均匀地落在她头顶。

      “袅袅。”他的声音在黑暗中低低的。

      “嗯?”

      “今天开心吗?”

      林袅袅把脸往他胸口贴了贴,蹭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

      “开心。”她说。

      “那就好。”他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像哄小孩睡觉那样,“以后每天都让你开心。”

      窗外,西安的夜空中看不见星星,但远处曲江池遗址公园的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斑。

      林袅袅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慢慢地、稳稳地,坠入了一个没有梦的深睡眠。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煎蛋的滋滋声吵醒的。

      睁开眼,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黄带土的字迹——

      “早安,媳妇儿。三明治在烤箱里保温,牛奶温好了在保温杯里。我去公司了,中午外卖会送到,记得吃。想我了就打电话。——黄带土”

      林袅袅拿着那张便签纸看了三遍,然后叠好,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

      抽屉里已经放了七八张类似的便签了,每一张都是他早上出门前留的,字迹工工整整,内容全是琐碎的叮嘱。

      她把抽屉关上,去厨房拿出三明治,咬了一口。

      面包烤得酥脆,牛油果软糯,煎蛋的蛋黄是溏心的,咬一口微微流出来,混着一点点黑胡椒的香气。

      好吃。

      她站在厨房里,一边吃三明治一边给黄带土发消息——

      “三明治好吃。牛奶温度刚好。你今天开会别太累。”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对面回了——

      “收到。你开心我就开心。”

      林袅袅咬着三明治,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厨房的白色台面上画出一道一道金色的条纹。远处能隐约听见小区里鸟叫的声音,还有楼下公园里晨练老人的收音机声。

      这是西安一个普通的三月早晨,风还带着凉意,但阳光已经开始暖了。

      林袅袅吃完三明治,洗了手,走到客厅的钢琴前坐下来。

      这台钢琴是黄带土在她搬来之前就买好的,施坦威的立式琴,音色温润,琴键的触感和她之前在央音琴房用的一模一样。

      她翻开琴盖,指尖落在琴键上,弹了一首德彪西的《月光》。

      琴声从指间流出来,清清冷冷的,像月光洒在水面上,又被风吹皱。她弹得很慢,每一个音都处理得极细致,像是在用琴声和这座陌生的城市打招呼。

      西安,你好。我是林袅袅。我嫁给了一个很好很好的人,现在住在这里了。请多关照。

      琴声飘出窗户,融进了西安三月的春风里。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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