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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光
沈终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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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终南从戏园中走了出来,外面雪下得正紧。这时候连个车夫都不见影,沈终南呼出一股白气,裹紧外褂,脚步匆匆地往外走。月光洒在雪层上,显得更凄静几分。“这年头,想活还真不容易。”沈终南摇着头自嘲道,说罢脚步又加快几分。
今天戏唱得不好,好几段念白都念错了,刚被戏班子骂了一遍,又想到明天难伺候的主、多挑刺的看客,心中难免心烦意乱,眉头紧皱,轻按按眉间,以此望消减些烦躁。忽的,他好像踢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对上一双明亮的眸子,比这月下雪更亮。那是一个少年,看着有十二三岁的样子,头发一揪一揪黏在一起,浑身泥泞,蜷缩在那个角落,小小一只。
他知道他该走,一个才小有名气的戏子连养活自己都很难,再带回去也肯定是个累赘。想如此,便打算抬脚离开。一股力气从他的裤脚传来,一双脏兮兮的小手拉住了他,毫无血色,指甲发青,整只手都在微微抖着。沈终南低声暗骂一声,脱下外褂裹住了他,抱在怀里,轻轻晃了晃,“别死。”顿了顿,“别死我手上。”
到家后,沈终南把他放下来,“净房在那边,自己去洗澡。”
“我没有衣服。”
“麻烦。”沈终南打开衣橱,拿了件纯白衣衫递给了他,“赶紧去,我也要洗。”少年嗯了一声,便走了进去。不一会便浑身是水地走出来,衣衫也弄得有些湿。
“你怎么不擦干再出来?怎么,还想发烧花我一笔?”沈终南看这一幕有点头疼。
“我不敢用毛巾,怕给你弄脏了。”少年低头看着脚尖,显得有些无措。
沈终南一顿,“算了,你过来。”他到净房取毛巾,把少年按到椅子上,一点点擦拭着他的发丝,很轻很柔,是那个街边少年没有感受过的柔情。少年的眸光闪了闪,没有说话,只是任由他擦拭。
“好了,上床吧。”沈终南带着毛巾回到净房,又是一阵水声,氤氲水汽中朦胧着他的身影。少年收回目光,故作镇定地清清嗓子,耳朵还是不争气地微红,出卖了他。躺到床上,沈终南的床上很香,说不上来,没有胭脂的浸染,淡淡的,令人安心。
很快,沈终南拖着脚步来到床前,看着少年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得,捡了个祖宗回来。”他轻轻揉了揉眉心,将他往旁边挪了挪,躺在床上,转了个身,盯着少年熟睡的面孔。他难忘那个雪夜这个小孩的那双眸子,真的很亮,很亮。沈终南想不明白当时为什么会把这个小孩带回来,他想可能是因为当时太冷了,想搞个暖烘烘的小东西取暖。还是……沈终南想到了一个荒谬的想法——他心软了?不可能,在这个吃人社会存活了下来,他见过太多生死离别,也早已见怪不怪,但看到他的第一眼,却动了救他的心思。他想不通,索性便不想了。他伸出手来,一遍遍勾勒少年的面庞,“总不能一直没名字吧……”思索了半天,“澈……沈澈。嗯……挺好的,像白水一样干净透底,挺好的。”
天蒙蒙亮,沈终南便起床开始练功。看了看睡得正熟的沈澈,无奈摇摇头,轻轻掖了掖被角,踮着脚轻轻出去了。他站在蒙蒙中,一遍遍练着《拾玉镯》中的喂鸡,一遍遍。他的步子很轻,口中的气声也很轻,好似生怕惊醒什么人。他微微蹲下身,左手虚端着盆,指尖轻捻,像有什么东西落了下去,眼神紧盯着盆。一套下来,额头密布上一层薄汗。他突然停了下来,蓦然笑了笑——一个人与空气唱戏还真……特别。那抹淡笑褪去,便继续磨着一个个的细动作。
沈澈不知什么时候醒的,他坐在床边,望着窗外的那抹红影,眼中闪烁着光。那一刻起,沈终南不再是一个人,他是这个少年的英雄,是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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