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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张开怀的家教生涯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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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张开怀原来是S市S师范大学一名普普通通的大学生,他不明白自己当初为什么要选会计专业,学得很努力但是不见成果,成绩总是平平,后面干脆开始摆烂,加上又不爱说话,妥妥小透明一个,本来只要按部就班,就能完美混过四年的大学生活,但是天有不测风云,大二那年,家里做生意亏了钱,父母还要养弟弟妹妹,于是大幅度削减了张开怀的生活费,一下子降低了生活质量的他觉得很郁闷,但是他又没有什么可以赚钱的一技之长,看了一圈周围的同学,大部分人都仗着师范大学的名头开始做家教,于是他便加入了大部队。
其实刚刚开始做并不顺利,光是改简历就让张开怀头疼,好在他高考英语有140,四级成绩也不赖,于是他立马决定了科目。刚刚开始做家教总是渴求一个机会,但是太过于着急往往会摔跟头,张开怀就是这样。有一天他在家教群里看到这样一条消息:男老师,住家,提供房间,偶尔要做饭,初中全科陪读,一天5小时左右,20天3000,直接联系家长123XXXXXXXX。此时接近寒假,张开怀想把这单接了赚点回家的路费,于是再看到消息的时候立马联系了家长,没想到很快就通过了,简单交接后,隔天就能去上班了。他很激动,觉得这是自己的第一份家教一定要好好把握,于是他在到他们家之前就已经把初中所有科目都大致复习了一遍,但他没想到的是,这是噩梦的开始。
在小区迎接张开怀的是学生妈妈,那时还是稚嫩的大学生的张开怀一直叫她阿姨,其实这位阿姨并没有“阿姨”这个词听上去这么老,反而看起来很年轻,可能是保养的好吧,不过张开怀也不懂这些。阿姨先说了自己家的情况,听到“单亲”这两个字的时候,张开怀的眉毛跳了一下,但是迅速恢复了表情,后来他了解到,小孩叫陈立,初二是班上的班长,但是学习仿佛遇到了瓶颈,像是聪明劲用过了,努力不够,止步不前,但是自己自制力又差,需要人监督。
“所以我的任务是监督主要是写作业?”张开怀总结。
“是的,不仅如此,你还要给他上预科 。有时候我不在,你还得给他做饭,我会付你买菜钱。”
张开怀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但是还是点了点头。毕竟是第一份工作,父母还用自己的经验叮嘱他,在别人家勤快一点,于是他很有眼力见看到阿姨家地上有垃圾就稍微扫一扫,甚至帮她换饮水机的大桶水。殊不知这种善意在社会上的人看来是讨好是谄媚是可以让人任意拿捏的证明。
第一次上课,陈立小朋友还挺配合的,像捧哏一样配合老师回答,“看来也不是很难”张开怀上完两节初中物理预科课想。但话不能想太早,他完全想错了。
第三次课开始,学生仿佛摸清了张开怀的性格,断定他是个“文人”式的老师,性格软软糯糯,反抗也没有什么问题。于是他开始赖床,这又给张老师增加了工作量,越来越像保姆了,竟然还要叫人起床,但是张开怀有气不敢出,只得咽下去,没想到这反而更加被人觉得好欺负。陈立发现上课开小差也只会被张老师提醒一句,妈妈不在家的时候张老师也不会管自己看电视,他的这种柔性劝导反而失去了老师的威严。
他妈妈一看老师管得还没有自己好,开始“调教”张开怀,要他做一个计划,每天上5小时课,分别是什么课程,布置一定的作业,还要监督完成,甚至还在客厅上课的桌子上开了一个监控,监督上课情况,不准自己的小孩开小差,看太多电视,一旦违反,监控那边就会传来严厉的呵斥,顺带几句命令:“张老师,把电视关了”“陈立不准开小差!”
只过了仅仅一周,张开怀的教学热情完全被磨灭了,又是做饭又是买菜又是叫起床又是搞卫生,还有上课,作业也还要看着写,张开怀感觉完全没有自己的时间,然而这点辛苦只换来这一点点钱,这让张开怀几近崩溃,只想再干一两周感觉走人,然后发避雷帖。
有一次陈立和他妈妈吵架,说他妈妈为什么要这样控制自己,除了学习什么都不让自己做,他妈妈老是拿自己说事,“你长大了想想我一样这么辛苦吗,还不都是为了你的以后?!”
“我看是为了你的以后,有人养老吧!”陈立大叫冲进了房间,把门重重得关上。
张开怀看着愣在原地的阿姨,不知怎的有的动容,他有的理解她,但是又不善言辞,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于是他也回了自己的房间,他拿起笔,写了一封长信(这是张开怀惯有的输出习惯),信里表示了对阿姨的同情,委婉表达了他对她教育理念的不满,大谈特谈自己认同的“寓教于乐”的教育理念,希望阿姨不要抓陈立抓太紧。去送信的时候,张开怀几乎是把信丢在阿姨面前,就匆匆回房间了。将要睡着时,阿姨发了一条信息:“谢谢张老师,你真的是一个很优秀的孩子,陈立需要这样的老师给他引导,希望之后可以更加配合让他的成绩能够进步。”
“优秀”两个字就让张老师有的飘飘然了,殊不知狗就是改不了吃屎,人也改不了自己的观念。
第二天阿姨那种就像昨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过,一切如常的作风让张开怀大跌眼镜,她还是像往常一样对陈立严加控制,甚至变本加厉,就连张开怀元宵节放假回家,陈立妈妈没有在监控里看到陈立就一个电话飙给张开怀问人在哪。好声好气挂掉电话之后,他几乎要骂出口来:“我怎么知道你儿子在哪?神经吧。”
的确是神经。后来陈立开始和张开怀诉苦,说她妈妈管得有多严,自己苦不堪言,张开怀动容了。“做我们这一行,最忌讳的是对客人动容。”张开怀自嘲说,“我当初就不该管他们的家事,就该两耳不闻窗外事,只好好教学。”在陈立的口子,张开怀了解到,他妈妈离过一次婚,之后又立马结了婚,现在新出生的儿子也就是陈立的弟弟是她和后爸生的,但是陈立在S市上学,周中阿姨要在这边陪大儿子读书,周末还要驱车两小时回老家给那个再婚的男人的儿子喂奶,了解到这里,张开怀又同情上了,觉得阿姨的控制和狂躁可能来自于这种辛苦奔波。殊不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有一次阿姨开车载张开怀去山木超市,或许是张开怀第一次去这个闻名世界的大型零售商场,或许是他眼睛突然亮了几下,或许是他不断向上望想目测这个商场的面积,这让阿姨误以为他是个没有逛过大型超市的“乡巴佬”,不知道从何而来的优越感,在回去的路上,阿姨在开车的时候突然打开了话头:“张老师,你家里有兄弟姐妹吗?”
“有,我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不谙世事的张开怀如实回答。
“啊,那你妈妈还真是辛苦,难怪你出来做家教...”
张开怀正疑惑这两者有什么关系的时候,她又问“你谈了恋爱吗?”
“没有。”
“那太可惜了,我劝你一定要在学校的时候谈一场校园恋爱,你知道我现在这个老公是第二个吧,就是工作上谈的,感觉没什么共同话题。”
“那你还结?”张开怀不耐烦得想。他于是没有说话。
“车里有刚刚买的酸奶,你可以拿着喝。”阿姨又没话找话。
“不用了,谢谢您。”张开怀习惯性得礼貌回绝了。
“别跟阿姨客气,你还没喝过这么好的酸奶吧?”
张开怀一听到这话就火了,难怪这个阿姨敢这么欺负他,原来断定他是斗不过城里人的乡巴佬,“冷静,我要冷静,明天就到发工资的日子了。”他强压怒火,没有说话。
第二天一结束,张开怀就提着行李箱,趁阿姨不在,溜回学校了,连陈立也没有道别,他开始觉得自己连自己都救不了,更何况别人了,况且他们还是母女,“呸,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果不其然,第三天,阿姨又微信上找他问他干什么去了,他把自己觉得不合理的地方,包括但不限于:薪资太低、还要参与家庭纠纷、还要负责卫生做菜买菜和叫醒服务、还有对他进行人格的侮辱都一一说了,结果换来了更过分的话,阿姨觉得加五百块钱就可以拿捏这个乡下小伙,还说什么“是你在我家才能和我逛到这么好的超市,吃到以前从来没吃过的好东西,你们那里没有吧。”
“呃,到底是哪里让你觉得我是乡下小伙,这个薪资你去找吧,只能找到傻子”张开怀真是狠起来连自己都骂,后来果断拉黑删除一条龙,亲手了结了这个噩梦。
没想到的是,这是他家教生涯里面最可怕的噩梦,一个人经历了最可怕,还有什么可以怕的呢。所以后面的每次家教于他而言,都是小case。他这两年教了一个又一个学生,林林总总得有7个了吧,张开怀有次掰着手指头算。但是多愁善感的他有时候遇到了很好或者稍微好点的学生,由于各种原因离职或者被辞的时候总是想,“唉,原来离别这么常见。”直到在他的教学生涯中遇到了谭羽。
“张老师,张老师你怎么了”,谭羽看着张开怀愠怒又空洞的神情问,“你因为我还是不会做这道题所以生气了吗?”
听到谭羽的呼唤,他才从过去痛苦人回忆回过神来,“有点”,他一看谭羽哀求原谅且无辜的表情,气立马消了一半。他打了个寒颤,从那段遥远的家教噩梦缓过劲来,突然觉得谭羽更加可爱了。于是捧着他的脸说:“你已经很认真听了,还是不懂可能是我讲的方式不对,我再讲一遍吧。”
谭羽被张老师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不好意思,低头看作业的时候脸越来越红,一直红到了耳朵根,依旧是什么都没听进去。
那么,让我们从他们的初次见面开始讲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