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大人反篡记》我只想退休

60、第 60 章 魔尊大人

　　空音涧，大殿。

　　阳光初现，神殿大门敞开，殿上早已聚满了众神族。他们立于殿中两侧，互相寒暄。

　　彩粼依旧抱恙，未能现身，只能由熠辉与慕容云代为接待诸方来使。

　　白夕夜远远便望见霁言与阿睦并排前列。两人的身旁皆有水族与长灵族的随行，身后还摆着数箱装饰华丽的箱匣，想来应是珍贵的灵草或丹药。

　　他们的身边还站着两位气势不凡的男子。一人魁梧苍老，面容威严，应该是某族的族长或长老；另一位年轻壮实，眼神坦率、气质憨厚。

　　那老者眼角余光瞥向秦斗生，杀意暗藏。

　　秦斗生虽敏锐觉察，却当作未见，神色如常；但白夕夜却已跨前一步挡在他的身前。或许在神界见过太多这样的目光，以至于白夕夜总能第一时间察觉秦斗生的异样。

　　白夕夜低声调侃，言语中煞有其事般：“这老人家的眼神一看就是在嫉妒我比他帅。”

　　秦斗生闻言也是低笑一声。

　　他自然知道这老者的眼神是厌恶他这魔族，可白夕夜的话却能让他感到安心，让他眼神微微松动。

　　随后，那老者就把眼神转向霁言与阿睦，低声说道：“两位不替老夫引荐一番吗？”

　　阿睦点头，开口介绍：“这位是魔族秦斗生；这位是仙族白夕夜。二人的到来，早已禀明太晨君与圣母。”他顿了顿补道：“彩粼遇袭，多亏有秦斗生才无性命之忧。”

　　老者颔首，“略有耳闻。”

　　随后，阿睦分别指向那两位男子，“这位是兽族族长，狮王耶律令；而这位是兽族未来族长，岳横。”

　　“原来你就是秦斗生？”岳横眼睛一亮，语气间毫无敌意，反而满是钦佩。

　　岳横快步上前，与秦斗生站在同一处时竟让体格健硕的秦斗生显得颇为‘娇小’。

　　他猛地握紧秦斗生的手，诚恳道：“过几日是我的继任仪式，你能来吗？我想与你痛快地切磋一场。”

　　就在此时，殿外响起一道女声：“岳横，我劝你还是别自讨苦吃了，你要是能赢得了我再对上他也不迟。”

　　众人纷纷回头，只见诗音快步而入，神情张扬且自信；而她身后的黎曦则步伐悠然，神情淡漠。

　　“诗音！”

　　岳横大喜，抬起他厚实的巨掌；诗音很自然地与之击掌、紧握，两人默契十足。

　　“你伤势好些了吗？那日被天雷劈得那么狠，一定很疼吧。”

　　“疼得要命。”诗音毫不矫饰，“好多天都起不了身。”

　　“你没事就好！”岳横左右认真地打量她一圈，“嘿，你好像还长肉了。不过这样更好，代表你能吃能睡。”

　　“那是当然的！”诗音一脸得意。

　　白夕夜微微偏头，看了黎曦一眼。啧，黎曦那眼神仿佛能将人瞬间冻死。

　　喂喂，你们两个是真没发现他吗？快停下吧，你们再聊下去他可能真的会杀人了！

　　“诗音和岳横自小一块长大，感情深些也不奇怪。”

　　少穷不知何时站在身后，轻声解释；白夕夜则被吓得一哆嗦。

　　“我知道。”黎曦的声音压得极低：“但……他们的手……倒是还要握到什么时候？还能随意唤她的名字？”

　　“我觉得……她和你们在一块儿，我还能勉强接受些。”黎曦的语气听似平淡，却藏着一股微不可察的杀气，想来他也是极力压抑了。

　　白夕夜一怔。

　　忽然觉得与黎曦相比，少穷站到他背后那一刻，气场可说是温柔极了。

　　“放心吧，我们还不至于那么不识相。”少穷耸耸肩，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和不以为然。

　　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哟，真热闹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沈渊缓步而入。他神态从容，步步生风，随行的几位神仆也紧跟他的步伐。队列步伐整齐，神态无一例外皆是高傲之姿。

　　看见他们的到来后，殿内不少神族即刻脸露厌色。看来烈霞的神官无论走到哪儿，都极不讨喜。

　　沈渊走至慕容云面前，随手一挥，一排装饰繁复的箱匣重重落地。神仆将箱匣一一打开，倏然，灵力扑面而来，尽是些珍贵的灵草与丹药。

　　“慕容长老，这是帝君特意命我送来的。有万年灵参，用于调养灵息；驻颜丹，滋补养颜极佳；补灵丸，适于巩固灵力……都是对凤凰族长的慰问。”

　　沈渊对箱匣里的东西逐一进行介绍，大大小小无一纰漏，也不知是为了显摆还是真心担忧彩粼的情况。

　　慕容云面不改色地听着沈渊将丹药与药材逐一介绍，每每触及沈渊的目光都会郑重颔首，目光也极其认真。这一套下来行云流水，让人完全挑不出错处。

　　“有劳沈渊大人。族长还在闭关静养，云，代为致谢。”他的语气郑重，却能感受他言语中那隐隐克制的客气。

　　沈渊淡淡拱手，像是敷衍地还礼。他目光一扫，意图打量今日到场宾客。可就在那一瞬，他的眼神猛地定住，瞳孔骤缩。

　　他看见了秦斗生！

　　那一刻，他的怒火瞬间将理智烧穿。

　　“秦、斗、生！”

　　深渊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仿佛都要从喉咙里撕裂而出。他带着审问般的怒火扫视全场神明：“他怎么会出现在神界？！”

　　他环视众神，像是在控诉整个神殿的容忍，“你们竟允许他再次踏入我族地界？！”

　　殿中气氛一时僵滞。

　　他们虽不喜沈渊，但他这番质疑却也让他们内心深处那份记忆浮现于脑中。

　　秦斗生没有回避，也没有沉默。他缓缓搭住白夕夜的肩膀，示意对方无需动作，旋即自己迈出一步，站到了大殿之中，站在众神面前。

　　“我来的目的是为了延续五百年前那场尚未结束的会谈。”

　　“会谈？”沈渊嗤笑，继而怒声质问：“五百年前你与艾狄在我神族疆土上开启魔界领域，一人便屠戮我族数千神将！那时你倒是威风得很啊，弑神将军！”

　　“哼，那还仅仅是死在韶华殿上的神将，还不包括死在西岭之战中的族人。”

　　他指向秦斗生，声嘶力竭地朝众神质问：“诸位神袍！难道你们仅仅过了五百年，就已忘记了那场浩劫？”

　　“他与魔尊艾狄所带领的黑甲军，还有魔界大军，是如何一路踏平西岭的城池与神域，又是如何将我们的同袍一一斩于神坛之下！“

　　“那一战，他们魔族是如何践踏我神族之尊！今日竟还能大摇大摆立在这里，而你们就这么看着他回来，还站在空音涧大殿之上？”

　　沈渊沉气，直指慕容云，“慕容长老，当日你收留西岭遗骨之时可曾说过，但凡你还活着一日，定会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决不让魔族踏入空音涧。你，可有羞愧？！”

　　慕容云垂头。沉默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老夫是立过此诺，是我食言了。可秦斗生他救了我族族长，是我族的恩人；但此诺是我个人所立，是我对不起生活在空音涧的西岭子民。”

　　“老夫愿以死谢罪。”

　　话音一落，一把灵剑凭空化出，慕容云横向架在他的喉间。千钧一发之际，灵剑被几步之遥的熠辉打落。虽然如此，可慕容云的喉间已留下一道不浅的血痕。

　　熠辉与阿睦小跑至他身旁。

　　阿睦即刻催动灵力替慕容云治疗。

　　熠辉看着鲜血淋漓的慕容云，感慨万分：“慕容长老……”他忽地将目光转向沈渊，语气凌厉：“沈渊，这是我空音涧的事，还轮不上你插手！要如何与西岭子民交代也该由我等长老和族长商议。”

　　沈渊嗤笑：“我插手你空音涧之事？哼，倒不如说你们寒了西岭子民之心！”

　　“诸位神袍！”他转身看向众神，声音陡然拔高，“你们真的就这么忘了吗？你们的战友、同袍以及在火海与雷霆中被摧毁的一切。如今，就被这魔族一句会谈，一个小恩小惠统统给抹去了吗？！”

　　“你们，真的能忍下这一切吗？！”

　　殿内骤然沉默，空气仿佛被压得发紧。

　　众神面色各异，有的目光黯然、有的杀意已起。几位侍女已在一旁默默抹泪；有甚者已不忍痛苦，跪坐在地，大哭起来。

　　他们大多是西岭子民。

　　……曾经是。

　　连霁言诗音等人，也陷入了沉默。

　　他们清楚地记得西岭曾经的繁华，七彩的夜空、月牙的建筑、高歌的人民……

　　痛苦的回忆，在此刻一一被掀起。

　　只有秦斗生一人，孤身伫立于大殿之中，宛如重现那一战中，一人对峙群王的身影。

　　这一次，对峙的是神族，而不是魔族。

　　忽然，一只手伸了出来。

　　白夕夜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一把握住秦斗生的手腕，力道之大，连秦斗生也愣了一瞬。

　　秦斗生试图将手抽回，他想要让对方远离这场风波，却被那坚毅的目光定住……那双眼倔强而明亮，如同灰烬中未熄的一点火光。

　　我在。

　　这两个字没说出口，但秦斗生却能感受到对方想说的话。

　　最终，他是没有再动。

　　秦斗生站定，而在他身旁的是白夕夜毫不退缩的影子。

　　少穷本想说些什么，但张了张嘴，终是沉默不语。

　　众人也是沉默不语。

　　一时之间，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似乎都没了答案。自古以来，神杀魔，魔杀神，横在两族之间的血沟太深。

　　即便西岭之战不存在，但要两族间心无芥蒂也是不可能的。

　　沈渊仔细打量四周，确认众神开始摇摆不定时，咆哮道：“你不配出现在神界！去死吧！”他的声音在整座神殿中回荡。

　　话音刚落，他已凭空化弓，灵力一聚，数道光箭如流星破空，直取秦斗生。

　　秦斗生反应迅捷，几乎是本能般地将白夕夜推向阿睦他们。

　　阿睦旋即单手一挥，厚重的结界瞬间展开，将众神死死护住。数箭击在结界之上，即刻就被融入其中。

　　众人毫发无损。

　　秦斗生凝出幻日残月，双手挥舞双剑，迎向那连绵不绝的箭雨。每一次碰撞，空气仿佛都被撕裂，灵力的余波不断地摧毁着神殿。

　　即便面对沈渊雷霆般攻击，秦斗生始终未还手，只是一味防守、闪避、再防守，如此循环。

　　冷静、不能动手。

　　一旦出手就会和当年一般……这一次，决不能让五百年前的历史重演！必须加快速度才有机会靠近沈渊，如此才有办法将他制停！

　　可沈渊的攻势极为猛烈。本以为是二十箭连发，实则才一发五箭，这是为了让秦斗生不断消耗魔力。在神界中，他沈渊能有源源不绝的灵力，可他秦斗生总有魔力耗尽的时候。

　　但秦斗生也只能不断与之纠缠。

　　忽然，秦斗生的肩膀上出现一道血痕，手臂也在不间断地震荡中微微颤抖。

　　这时，在一旁的白夕夜吼道：“他都不打算还手了，难道你们要看着他死吗？！”

　　他冲向阿睦的结界，不断拍打，试图寻找破绽。可面对完美无缺的结界，他也只能无力吼道：“为什么！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你们竟然还不肯相信他？！”

　　这时，少穷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夕夜你冷静点！这不是你能插手的局面！”

　　霁言也开口劝道：“夕夜，事情远比你以为的复杂。不是三言两语就能理清的。”

　　“是。他是弑神将军没错！”白夕夜双拳紧握，“可他也是愿意悔过的秦斗生！他只想守护和平，他何错之有！”

　　一时间，殿内鸦雀无声。

　　众神们面色各异。

　　就在此时，沈渊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枚漆黑的球形物体。

　　众神一看，瞳孔骤缩，脸色大变。

　　“那是……魔丹！”有人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