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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赢了但没完全赢 第二天中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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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张嘉栩出现在正衡律所楼下。
他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和深蓝色的牛仔裤，没穿西装，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沈溪下楼的时候，差点没认出他。
“张律师？”她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你没穿西装，我差点报警。”
“……为什么报警？”
“因为看到一个可疑人士在律所楼下徘徊。”
张嘉栩笑了：“沈律师，你的幽默感真的很特别。”
“我没有幽默感，”沈溪面不改色，“我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穿白T恤的男人在律所楼下站着，确实可疑。”
“那我以后来见你，都穿西装。”
“不用。穿什么随意，只是别站在律所楼下，去对面咖啡厅等。”
“好。”
两个人去了对面的一家咖啡厅。
沈溪点了一杯冰美式，张嘉栩点了一杯热拿铁。
“还你饭盒。”沈溪从包里拿出洗得干干净净的保温袋，推过去。
张嘉栩接过来，看了一眼：“洗过了？”
“当然洗过了。难道我让你拿回去一个长毛的饭盒？”
“我以为你会扔了。”
“为什么？”
“因为我送你饭的时候，你说你不需要照顾。”
“我确实不需要照顾，”沈溪喝了一口咖啡，“但饭已经送了，不吃浪费。浪费食物是不对的。”
张嘉栩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笑了。
“沈溪，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你这个人，说话的方式特别像在写代理词。每一句都有论点、论据、结论。”
沈溪想了想：“可能是职业病。”
“那你私下说话也这样？”
“我私下不怎么说话。”
“为什么？”
“因为没有必要。”沈溪说，“我一个人的时候，不需要说话。和朋友在一起的时候，他们说话就够了，我负责听。”
张嘉栩沉默了一会儿。
“那今天呢？”他问，“你今天说话，是因为有‘必要’，还是因为……你想说？”
沈溪愣了一下。
她看着张嘉栩的眼睛，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她今天说了很多话。
比平时和任何人说的话都多。
“可能……是因为想说。”她承认了。
张嘉栩笑了，笑得很好看。
“那我很荣幸。”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各自喝咖啡。
然后沈溪开口了。
“张律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网红解约案，你有没有想过用不同的策略？”
张嘉栩放下咖啡杯：“什么意思？”
“如果你从一开始就不把重点放在反驳我的格式条款主张上，而是主动提出一个调解方案——比如MCN公司放弃违约金，换取林可可放弃分成款——你觉得结果会不会更好？”
张嘉栩看了她很久。
“你是说，我应该建议我的当事人和解？”
“我是说，八百万的索赔，在事实层面站不住脚。你的当事人心里应该清楚这一点。如果你能说服他们接受和解，至少能保住一部分面子——‘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同’，听起来比‘法院判决解除合同’好听。”
张嘉栩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他说，“但我做不到。”
“为什么？”
“因为我的当事人不同意和解。他们觉得林可可忘恩负义，非要给她一个教训。作为代理律师，我只能尊重当事人的意愿。”
沈溪点了点头：“我猜到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问？”
“因为我想确认一件事。”沈溪说，“我想确认，你是一个会为了赢不择手段的律师，还是一个在规则内做到最好的律师。”
“结果呢？”
“结果是后者。”沈溪认真地说，“所以我觉得，你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张嘉栩看着她，忽然伸手拿过她面前的冰美式，喝了一口。
沈溪瞪大了眼睛：“那是我的咖啡！”
“我知道。”张嘉栩面不改色，“你说我是‘值得尊敬的对手’，我表示一下感谢。”
“感谢的方式是喝我的咖啡？”
“对。”
“那你为什么不喝你自己的？”
“我的喝完了。”
沈溪看了看他的杯子——空的。
她又看了看自己的杯子——被张嘉栩喝了一口之后，大概还剩三分之一。
“张律师，”她严肃地说，“你喝过的咖啡，我不能喝了。”
“为什么？”
“因为不卫生。”
“我没有传染病。”
“那不是重点。”
“那重点是什么？”
“重点是——”沈溪顿了一下，“重点是，你喝过的，我再喝，就是间接接吻。”
张嘉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前仰后合，引得咖啡厅里其他客人都看过来。
“沈溪，”他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你知不知道，你是第一个把‘间接接吻’这个词用在法庭外的人？”
“我不是在法庭外用的，我是在咖啡厅用的。”
“一样。”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法庭上用这个词，是陈述事实。咖啡厅用这个词，是——”
她忽然停住了。
“是什么？”张嘉栩追问。
沈溪站起来，拿起包：“是下班时间到了。我先走了。”
她快步走出咖啡厅，步伐快得像在逃避什么。
张嘉栩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收起了笑容。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杯被她留下的冰美式，拿起来，把剩下的喝完了。
“间接接吻，”他轻声说，“挺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