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成雪湖的眼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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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方解元，剩下的三个人都知道张梅这个人。
颜珉说：“你想好了再说，从哪里看到的张梅这个名字？”
因为一个幻觉，方解元差一点儿丢了性命。张梅这个名字太大众化，说是梦中的名字也不足为奇。
方解元蹲坐在地上，那些蓝光和人骨在他眼前一个个飘过，张梅这两个字是他实实在在感受到的，绝不是假的。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沈然说：“那些树上的刻字，难不成也跟张梅有关？”
颜珉几个月之前自己去林子探索的时候明确记得是没有那些文字的。这一片他本也是归于同一个人所为。现在倒是无从确认是从哪里先开始往外蔓延的。陆逸发重新把帐篷捆成卷儿塞进包里。
“不管怎么样，张梅确实是已经死了。怎么跟死人辨证词？”
沈然从包里拿出另一件衣服给方解元穿上，他爱干净，本身衣服换的勤，这也变相帮了方解元，那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挂在身上，不成样子。
他们重新收拾完东西，整装待发。方解元扶着颜珉说：“我们回去吧，现在知道了这么多已经够了。”
沈然也在一旁附和道：“颜珉你受伤了，我们这次的行动已经算完成了，我们摸清楚了很多消息。”颜珉收回手没让方解元的胳膊接触到他的手说：“我这点儿没事，几个小时就愈合了。”他反手摸向方解元的脸，挤开他的口腔往里看牙。
门牙碎了一小块儿，呼呼往外漏风，看着可怜。
颜珉恶狠狠地说：“管好你自己。”沈然啊了一声，凑过来看方解元的嘴巴，方解元看到凑过来的人，也不管颜珉还扣在他脸上的手急匆匆把嘴闭上，好不滑稽。
“那应该不是numer3的人，是北边来的，他们要找的东西和number3一样。具体是什么我们还没弄清楚，走不了。”
陆逸发的脚踩在砂泥地里，这片湖太安静了，不自觉地，他有些困意。
他往后退，蹲下来，一块儿矿石漏出来。他蹲下来用手戳了戳地面。泥土下面又翻出来一块儿银白色的纹石。
“这是什么？”
方解元探出脑袋，瞥到那一点儿白色，想都没想就说“我的牙。”
沈然蹲过去，乘着深夜色，那一块儿矿石像是会发光，黄白色的荧光环绕了一圈儿，矿石内部有什么东西缓缓流动。沈然把那块儿石头给挖出来，上面有一条新鲜的裂痕。他晃了晃脑袋，这个石头要把他的脑仁都抽走一般的难受。
“这东西会吸收波动？我们精神体出不来难道是拜这东西所赐？”
没这么巧吧，没出来这一块儿区域，就找到了“东西”？
颜珉用手捡起来那块石头，怎么看都是一个普通的碎石。他说：“盲区应该是是怎么走都走不进来，我们走进来了。”
这么一块小石头就能屏蔽人的五感，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们寻找也就都说得通了，这是天然的战略资源，谁找到谁就能成为所有者。
颜珉把玩着这块小石头，说“你们怎么过来的？”
陆逸发还没说话，沈然就抢答道：“我们就是顺着地图上写的，绕过了七八个小沼泽。中间还有一颗横过来的树，我们没管，一路就到了成雪湖旁边，感受到了你们的精神波动。”
方解元说：“横过来的树？”陆逸发说：对，倒塌的方式和我们分开时倒塌的古树很像，一样是一颗很大的树，我们没躲，是从下面挖了个洞钻过来的。沈然站起来自然地把手抬高搭在陆逸发的肩上，腿还交叉。
“现在除了颜珉，你们可都是穿的我衣服。”陆逸发被他搭地有些不自在，往两边躲了两下没躲开，就放任他继续搭着，无奈地说：对啊，这小子出一趟任务居然带了三件衣服，我的衣服磨破了，顺着瀑布扔掉了。“
“嘿嘿，看我做的准备多充分。你们都是少爷，我是管家。”
颜珉从旁边的水草堆里挖出一块大石头，对着土地狠狠敲了几下。方解元会看眼色，拿了块超级大的石头跑过来喊“让开！”
颜珉站起来，差点儿没被大石头砸到脚。让方解元这么一砸，地面漏出来一个坑，全是银灿灿的矿石。
“我去，这究竟是有多少？分布的好广。”陆逸发环顾四周，指了指地面，“你们看啊，越靠近湖边，碎片越多。”
方解元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确实，靠近环线的位置碎片更密集。
“难不成有矿脉在湖里？”沈然发出疑问，“陈远舟向导丧失的二感是不是就和这个东西有关。他像是自己串通好了所有内容，自己一拍手掌心跳起来“啊，那就能解释了。他们来这里都是想找这种石头吧。”他走到湖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又收回手说
“忘了，我现在精神力被屏蔽了，我探不到底。”
沈然站起来脱掉自己外套说“我下去吧，我是向导，保留最基本的感知我也能顺利捞上来的。”
“你下去什么下去，陈远舟都丢失了二感，你万一变成植物人了怎么办？精神力是恢复不了的。塔里培养出你一个s级向导有多难？自己不想想。”
沈然被陆逸发怼了，回头朝他吐出自己红润的舌头
“略略。”
脱一半衣服的手也不动了，回头看着颜珉。颜珉说：“你肯定不能下去，太冒险了。”
接着他说：“我下去。”我的天，陆逸发现在两眼一闭。他也维持不了自己的语气，说：不行，颜将军你要是出事了我们怎么交代，下去之后五感尽失怎么找东西？”
颜珉已经开始脱衣服，说：“我是黑暗哨兵，不一样。”
方解元趁着月光才看清颜珉腰侧的斑斑红痕，直接上前抱住他说：“不行，你受了伤，伤口是不能沾水的！”
沈然附和道：“是啊颜将军你不能下去，让我下去吧。我喜欢潜水，有经验的。”
“这和潜水能一样吗！”陆逸发打断他。
方解元说：“让我下去吧。”
陆逸发说：“你就不是向导了么，不能下。”
方解元刚刚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这东西会吸收波动，可是他根本没有所谓的向导波动，这块石头对他根本无效啊。机会来了，他跟着颜珉不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刻挺身而出吗，哼哼，我还是很有用的。
“没事，我没有精神体。”
空气凝固了一瞬，除了颜珉，他们其他两个人不知道什么表情盯着方解元。没有精神体的向导，这等级也太低了。沈然脑瓜想不了这么多，他直接就说：“不可能，所有人都有精神体的，我们现在只不过是被屏蔽了。方解元你别担心，早晚是会出来的。”
颜珉替他开口道：“他真的没有精神体，我知道。”
颜珉都说知道了，那他们更说不了什么了。方解元说：“那我现在就和普通人一样，不会被吸收也不会被迷惑的，我下去正合适。”
颜珉上下打量他一圈说：“可你没有潜水经验，现在可不是逞能的时候。”
方解元一拍胸脯，表情严肃：“为塔奉献，心甘情愿。”
颜珉满脸担忧，他皱着眉头，他字典里最忌讳突发事件无法控制。“可自从方解元到了他身边，这就是一大个突发事件，他心里隐隐的蒙上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来。
“十分钟，不，八分钟。你自己看着表，五分钟没找到立马上来。”
成雪湖，下去了自己上不来，什么东西都捞不上来。
“我还是很惜命的，我保证一分钟都不多待。五分钟就上来。”
“你还是要捆上安全绳，不上来我就下去捞你。”颜珉让陆逸发把他的包拿过来。
“别别，你可别说这话，我自己会上来的。”
陆逸发从包里翻出来一捆防水尼龙绳，绑在方解元腰上打了个死结，另一头绑在一棵大树上打了个专业的登山结。
对着方解元的耳朵窃窃私语道:“别死了啊。”
方解元说：“你不死，我肯定不能死。”方解元望向成雪湖后面那一片片黑色的山。云飘在上面，他看得久了，云就不动了。他深吸一口气，踩着湖边的浅水区向下走，成雪湖不愧叫这个名字，寒冰刺骨的雪水没过他的膝盖，大腿，胸口。他捏住鼻子，整个人沉入水中。
湖很深，黑色的一片。没有缠人的水草，也没有游鱼。这还好。方解元在水中睁开眼睛，打着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劈开一条缝，水很干净，开灯之后路就比较好走。他往下潜了十几米，就看到了那一片银白色的矿石。完整嵌在岩石壁上的矿脉，密密麻麻，在灯光照射下反射出幽冷的光。
真美。
方解元不合时宜地想。他试图用带下来的钩子挖下来，可惜那些矿脉周围的岩石太坚硬了，都把钩子撞歪了。
方解元咬了咬牙，把歪掉的钩子别回腰间，他试图用手指推开岩石壁的缝，好找一个角度用钩子去砸。那石头硬死了，硬骨头。方解元肺里的氧气已经发紧。
就在这时，手电光扫过岩壁深处，他看见一条天然的裂隙，不大，刚好能侧身挤进去。裂隙内壁的矿石更加密集，几乎连成一片发光的鳞甲。方解元试着把整个手掌贴上去，一股微弱的、类似心跳的震颤从掌心传来。他忽然明白了。这东西不是“吸收”波动，而是“回应”波动。精神体越强的人越容易被它捕获，因为它会像回声一样放大并扭曲感知。可他没有精神体，没有波动，对这块矿石来说，他就像一块普通的、不会发声的石头。
方解元收回手，换了个思路。他解下腰间的安全绳，把绳头系成一个活套，像套马一样甩进裂隙深处。绳套绕过一块突出的矿石棱角，他猛地一拉整片岩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几块巴掌大的矿石应声脱落，缓缓向湖底沉去。
他飞快地游过去，用防水袋兜住其中最大的一块，又顺手捞了两块小的塞进怀里。矿石冰凉，那股流动的、活物般的温度顺着皮肤往上爬，让他后脖颈一阵阵发紧。
来不及重新套回安全绳了，他在水下已经过了十分钟。一秒也待不住，他两腿向下一蹬浮出水面
“噗啊！”三个人站在岸边团团转，陆逸发看见他浮上来就像拉那根绳子，结果拉了两下拉不动。再一看水面上方解元的身上哪里还有什么安全绳啊。
方解元爬上来吐了两口水，拿出来那几块矿石邀功：“任务完成。”颜珉不由分说地把衣服都套在方解元身上，喊道：“谁准你脱掉安全绳的？！”
方解元被吼得一愣，他求助般地看向其他两个人，结果他们脸上也都是一样冷的神色。
沈然甚至扭起来了眉毛说：“方解元你太不成熟了！这能拿自己生命开玩笑吗。”
颜珉没有理会他手心里的矿石，硬是拽他起来。：“你不用参加下次的行动了，搭上自己生命的人，我们不需要蠢货。任务成功的前提是，安全！”
颜珉的吼声回荡在正片湖，方解元本来还在呲个大牙笑，他独立完成了一个任务，颜珉高兴吧。他现在张不开嘴，含糊道：“安全绳正好能帮上忙，套马栓…”
颜珉将他手里的矿石一把甩给陆逸发，拽着方解元的后颈往上拖，动作粗暴。“你太不听话了。”
方解元想到自己的妈妈了，他温顺地随着颜珉的步子往上走。
陆逸发琢磨着手中的石头，转移话题说：“完整的确实和碎掉的不一样，哎方解元，你看到什么没有？”
方解元牙齿打着颤，断断续续地说：“一整块大石头，矿脉就在上面。我感受到他不是吸收了波动，而是在回应。”
“什么意思。”沈然往前凑了一步。
“精神力越强，回应信号越强。放大你们的精神，你们就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了。”
“也就是说他没有屏蔽我们的五感，作用只是反弹？”陆逸发反复触摸表面冰凉的纹路。
“我碰他的时候没有感觉，我没有精神体，他回应不了我，所以我下去是安全的。”
“安全？”颜珉的眼神刀子一样扫过来“没有潜水经验，水温零度，擅自脱离安全绳。你知不知道如果出现偏差，你浮上来是在另一条边缘，我们想就你都救不上来，你以为你能像横跨太平洋的人一样游这么长的距离还不失温冻死？”
方解元不说话，再来一次他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能看到颜珉为了他着急上火，也不免是人生一大乐事。
“颜珉，我们现在怎么处理？”陆逸发把矿石装进密封袋拉好封条，语气平静：“我们现在怎么办？任务已经完成了。返回？”
颜珉深吸一口气，语气凛冽“带回去交给万霖和崔胜利，这东西能成为我们真正的战略资源，还要看怎么用。”他看向成雪湖，湖面黑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残缺的月亮和模糊的山影。发现这东西是好是坏，前方仍然谜团漫漫。
方解元打了个喷嚏，整个头湿漉漉的。颜珉没好气地扔给他一条毛巾说：“什么东西都准备不全。”
他嘿嘿笑了两下接过毛巾，沈然过来压低声音说：“颜将军是真生气了，这还是压着脾气呢。”
方解元说：“应该没生气吧，他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
颜珉看着一片狼藉。今天要想走出去是不太可能了，折腾这么久天都快要亮了。他低头看手表显示三点。休息五个小时再返回是最好。湖边的气温还在往下降，水汽凝结在草叶上，泛着一层白霜。
“今晚不能赶夜路了，天亮再走。搭帐篷，轮流守夜。沈然第一班，陆逸发第二班，我第三班。”
“我呢？”方解元举手。
“看你的黑眼圈吧，你睡觉。”沈然笑嘻嘻地将热水杯递给他。
“……哦。”
四个人远离那一片湖，来到最近的树林里，潮湿的湖边要是住上一宿，关节都废了。陆逸发重新把之前收好的帐篷展开，沈然去找干燥的地方打地钉，颜珉从包里翻出急救包，坐到一块石头上开始处理腰侧的伤口。黑暗哨兵愈合是快，他连续造得太厉害，伤口恢复也需要时间。现在倒是不流血了，强悍地结了痂。
方解元抱着毛巾走过去，蹲在颜珉旁边，看他用碘伏棉球擦拭那些斑斑红痕。
“我来帮你。”方解元伸手去拿纱布。
方解元小心翼翼地用纱布盖住伤口，又让颜珉受伤了，他根本没帮上忙。他低着头，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阴影，鼻尖还挂着水珠。
知道错了。
“下次不会了。”方解元捏着鼻子说。
“我有把握能在憋不住之前上来。但有些时候，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不然我跟着你干什么？当你的累赘？”
颜珉终于转过头来看他。
月光落在方解元的脸上，那张年轻的、带着一点傻气的脸，此刻意外地认真。
“你不是累赘。”颜珉说。
方解元抬起头，眼睛亮了亮。
颜珉接着说了下半句：“你是麻烦。”
“……”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成雪湖的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