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其十》隔壁糖糖

6、第六面（上） 没苦就吃糖

　　宋知第六次见到余书礼是毕业工作半年后的新年，25岁。
　　宋知刚毕业时，婉拒了亲戚劝她考公考编的建议，她刚从圈地自封的研究生崖中解救出来，还不想过一眼望到头的日子，怀着憧憬进入工作。刚开始，还觉得不错，至少有工资可拿，比读研打白工强，自己赚钱了，想买些什么、吃些什么、玩些什么也不会太束手束脚。工作的这一年，她除了上班，还报了架子鼓、钢琴课、网球课、学习围棋、做做手工，什么刺绣啦、手工包啦，七七八八都默默尝试了一遍，除了工作，生活还是很丰富的。到了过年，回家还给父母长辈都买了些礼物。
　　和往年一样，初二去外婆家拜年，因着今年外婆八十大寿，多待了两天，初四办完寿，晚上宋知父母和大舅二舅三家人都在外婆家，大人们在麻将房里摆起了龙门阵，宋知和表哥表姐这群小辈在客厅陪着外公外婆边看电视边聊天。
　　陈近春：“知知是不是明天要回去了？”
　　宋知：“对，这边年拜完了，得回家招待来拜年的亲戚了。”
　　陈近春：“我和近青家明天也要去别的地方走亲戚，爸说今年晚一点去你家拜年，大概初八吧。”
　　宋知：“我初九走，初八还在家，到时候来我家打麻将啊，我妈今年买了台麻将机。”
　　陈近青收到一条微信，看向外公外婆：“爷爷奶奶，余书礼说明天带他爷爷来拜年，问你们方不方便。”
　　外公：“明天你们都不在，知知妈也要回去，他头一次带爷爷过来，就剩我们俩个老的，怕招待不周啊，要不让他后天再来，后天你也在家，还能帮忙招待一下。”
　　陈近青：“哎呀，没事的，我跟他说了明天我不在，他说你们吃什么他就吃什么，不用特意招待。”
　　外公：“话是这么说，但也不能真的随便吃。”
　　陈近青：“那怎么说？我让他明天别来？”
　　外婆：“人家好心过来给我们拜年，怎么能让人不来。我去问问知知妈，看她能不能多留一天，明天帮忙做几道菜，招待一下客人。”
　　宋知竖起耳朵听着房里的交谈声。
　　外婆：“近青同学明天要带着他爷爷来拜年，你家要是没客人，多留一天，招待完客人再回去？”
　　宋知妈：“家里明天有两个人要来，这样吧，明天一早，我让知知爸先回去，我带着知知做完中饭再回去。”
　　第二天，余书礼带着爷爷过来拜年，宋知倒好茶，外公和余书礼爷爷在客厅聊天，外婆和宋知妈妈在厨房做饭，宋知默默回到房间坐在电火桶里看电视，没一会儿，外婆带着余书礼进房间：“小余，去房间和妹妹一起看电视，你们年轻人有话聊，和老人哪有那么多话说呢。”
　　外公也走进房间，看宋知坐在电火桶里纹丝不动，喊她：“知知，你下来，给小余烤烤火。”
　　宋知看余书礼穿得单薄，想必是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人，哪会愿意在火筒里烤火。虽然心里这么想，动作上还是利索地给他让了位，外公外婆也去外面忙活了。
　　余书礼拉过一旁的椅子，坐在火筒旁：“我不冷，你继续烤火吧。”
　　宋知看他拒绝也没勉强，关了火，穿上棉拖。余书礼问：“你咋不烤火了？”
　　宋知：“你不烤，待会儿外公看我一个人烤又要说是我没让位置给你烤了，我还是出去走走吧。”
　　余书礼状似无意，翘起二郎腿拦住了宋知出去的路，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我不烤火是因为我不冷，你冷的话当然可以烤，这电火桶放着不就是给人用的嘛，放着不用在这受冻，岂不是没苦硬吃。”
　　宋知被他的“没苦硬吃”逗笑了，一瞬间记不清从前因寄人篱下感，有多少没苦硬吃的日子了，人人都告诉她要吃苦，倒是头一次听人说不要没哭硬吃。高高兴兴、心安理得地坐下来继续边烤火边看电视。
　　余书礼笑了笑，看着宋知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里重播的春晚节目：“这么喜欢看春晚？”
　　宋知：“之前一直忙着走亲戚、打麻将，都没时间看今年的春晚，这会儿刚好重播，就看看。”
　　余书礼：“这个唱歌的是谁？”
　　宋知虽然不追星，但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追剧，剧里的主演基本都认得，但此时被问的有点紧张：“最前面的是朱亚文，第二个是白宇，第三个我看过他的剧，但一时叫不出名字了。”
　　余书礼：“这么厉害，都认识啊。”
　　宋知点了点头，余书礼显然对这些不感兴趣，看了两眼拿起游手机打游戏，打了一局王者，又放下手机，说：“坐着不动好像是有点儿冷。”
　　宋知笑着拿了个围盖给他：“冷就烤火，不要没苦硬吃啊。”
　　余书礼接过围盖，一同烤火，宋知继续看她的电视，两人一时无话，直到中午开饭。
　　饭桌上，长辈们边吃边聊，宋知看电视的时候嗑瓜子嗑得有点饱，吃饭吃得就有点儿慢，宋知母亲早早吃完饭，忙着去收拾东西，赶车回家。宋母近年养了个丢三落四的习惯，总是不知道自己的东西随手放在哪了，在房里收拾东西的时候一会儿喊“知知，我的大衣放哪了？”宋知跑进房给她找到后，没过一会儿宋母又喊“知知，我手机呢？快来帮我找一下。”“知知，我充电器呢？”“知知，你有没有看见我的小包？”
　　宋知就这样一趟趟地跑过来跑过去，跑了三四趟后，宋母又开始喊了，外婆在饭桌上一把拉住了宋知，朝房里喊：“别喊知知了，知知这一碗饭没吃几口，都冷了。你自己怎么一点记性都没有，这在外面怎么办？好在现在是在家里，东西不会掉，你自己慢慢找，让知知好好把饭吃完。”
　　宋知有点意外，外婆一向总是护着母亲的，头一回没让宋知顺从宋母，可能是因为宋知长大了，不再被当作一个随意使唤的小孩了。
　　余书礼坐在外婆旁吃饭，看宋知总算是坐下来吃饭了，问道：“知知，你们是急着赶车吗？我和爷爷待会吃完饭也要回家，可以顺路捎你们一段。”
　　外婆：“是啊，那正好，也不用着急忙慌地赶公交去车站了，小余你把他们捎到车站就行，刚好同路，她们娘俩在车站坐大巴回去就方便了。”
　　说好后，吃完饭，宋母在厨房洗碗，余书礼爷爷和宋知外公在客厅喝茶，宋知和外婆在房里聊天，余书礼走进来：“奶奶，今天辛苦你们招待了。”
　　外婆：“这是哪里话，做顿饭哪有什么辛不辛苦的，你每年都来看望我们两个老人家才是真有心了。”
　　余书礼：“这次带我爷爷过来，也是想让他和近青爷爷有个说话的伴。我奶奶走得早，爷爷又是很深情的人，这么多年就自己一个人把我带大，从没想过再找一个伴。平时我不在家，他一个人也孤单。”
　　外婆：“看得出来你爷爷年轻时候的条件不差，要找肯定能找到，一个人把你带大，确实是不容易，现在这样的人都少了。”
　　宋知看了一眼余书礼，垂下眼眸，心想：他的模样看着花心风流，实际是否像他爷爷一样，是个痴情的人呢？宋知不得而知。
　　宋母洗完碗便和宋知便上了余书礼的车。宋母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递给宋知：“刚刚没好好吃饭，吃颗糖吧。”
　　宋知：“没事，我也不饿，我拿一颗，你自己也吃颗吧。”
　　宋知拿了颗糖，看到副驾上头发白白的余爷爷，但精神头比上次在医院时好太多了，想起这位老人家的不容易，便把糖递了过去：“爷爷，吃颗糖吧。”
　　余书礼爷爷接过糖：“都是我们给晚辈糖，头一回儿让晚辈给我糖，谢谢你啊，小丫头。”
　　宋知：“不客气，吃着玩，甜的，吃得开心。”
　　余书礼在一旁也笑道：“看来我爷爷今天是真的很开心，平常不喝酒的人今天也喝了两杯。话说知知，这么多年，怎么感觉你一点都没变？”
　　宋知：“是指长相还是性格？”
　　余书礼：“感觉方方面面都没变。”
　　宋知心想初见他的时候，自己才高中，如今已经研究生毕业参加工作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没有变化呢，只是不了解罢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
　　宋母接过话头：“她长得小，读大学的时候在小摊上买零食，老板还以为她是附近的高中生，读研了，别人都还以为她是大学生。”
　　余书礼：“我记得初中来找近青玩，看知知在火筒里边写作业边看电视，一晃这么多年，今天看她又坐在火筒里看电视，感觉一点都没变。”
　　宋知一愣，原来初中时他便见过她啊，笑了笑：“可能是书读久了，身上学生气比较重，所以感觉一直没变。”
　　揭过这个话题，车站也到了，宋母和宋知向余书礼道了谢，边下车坐大巴回家了。
　　宋知第六次见到余书礼，心想又了解了他一点，下次见面希望能让他多了解一点自己，可是下一面可能又要隔一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