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2004》金吖鈳

2、心跳漏拍的几个字

　　我早已记不清第一次见到齐峰究竟是哪一天，只模糊记得，那场猝不及防的相遇，发生在学校熙熙攘攘的二楼食堂。

　　那天学生会牵头，在综合楼四楼大礼堂办活动，时间紧得掐着秒表走。我攥着口袋里的工作证，脚步匆匆冲进食堂，随手买了个热乎的菜夹馍，油纸裹着的馍还冒着热气，香气直往鼻尖钻，我顾不上细品，咬了一口就往礼堂的方向赶。刚推开食堂厚重的玻璃门，一阵风似的往外冲，迎面就撞上一个高挺的身影，眼看就要结结实实地撞个满怀。我下意识地往旁边敏捷一闪，本想把这场碰撞化成擦身而过，没想到对方竟也在同一秒默契地侧了身，肩膀堪堪错开，连衣角都没蹭到。

　　错过身位后，我连忙停下脚步，一边回头一边抬头，嘴里忙不迭地说着“对不起”，可话音刚落，目光就直直落在了他身上。心头猛地一跳，暗自惊叹：原来是个格外亮眼的帅哥。他头发微微有些长，碎发轻轻垂在额前，衬得一双眼睛格外清亮好看，身形更是挺拔修长，站在来来往往的学生堆里，足足比旁人高出一大截，哪怕只是随意站着，也自带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气场。可当时礼堂的活动迫在眉睫，我心里急得像揣了只兔子，压根没敢多停留，更没好意思上前搭讪，只是匆匆瞥了两眼，便攥着菜夹馍快步跑开，可那个挺拔的身影，却悄悄在我心里落了印。

　　那场活动办得格外成功，是一家知名饮料品牌赞助的校园歌手大赛，还有外校选手专程赶来参赛，甚至有电视台全程直播，这也是学校活动里头一回有了正规的安管和检票环节，秩序井然，氛围热烈。海燕早就对这场歌手大赛心心念念，提前好久就缠着我给她留票，我自然记在了心上。活动开始前，我在礼堂门口把票递给她，凑在她耳边神神秘秘地说：“我有件好事跟你讲，等活动结束千万别先走，我有事跟你说。”

　　等最后一位选手唱完，台下掌声渐渐散去，观众陆续离场，偌大的礼堂慢慢空了下来，只剩零星的工作人员在收拾场地。我拉着海燕找了个前排的座位坐下，看着空荡荡的舞台，忍不住把刚才在食堂的偶遇一股脑说了出来：“我刚才在二楼食堂碰到一个超级好看的男生，个子肯定得有185以上，瘦瘦的，身形特别挺拔，五官也长得特别精致，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在学校见到这么亮眼的人。”我越说越兴奋，眼睛都亮了起来，海燕却在一旁眯着眼睛，嘴角噙着笑意看着我，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我疑惑地戳了戳她：“你笑什么呀？”她摆了摆手，笑着回道：“没什么，就是没想到，一向大大咧咧的你，居然也有这般藏着小心思的时候。”我脸颊微微发烫，嘴硬地嘟囔：“我这就是单纯被美色迷惑了，可不是什么小心思。”

　　没过几天，X街在隔壁高校举办街头文化活动，自打进入大学，我就很少参加这类热闹的活动，心里早就蠢蠢欲动，特意拉上海燕，想带她一起感受街头文化的热血与自由。等我们赶到活动现场，才发现这里早已人声鼎沸，热闹非凡。街球、街舞、滑板、涂鸦，各个项目划分了专属区域，每一块场地都被围得水泄不通，动感的音乐、欢呼的呐喊声交织在一起，满是青春的朝气。

　　我在街球区域一眼就看到了好几个熟人，最熟悉的莫过于寿司。他是校街球队的队长，就读于体院，比我大一岁，身材人高马大，体格格外健壮，往人群里一站，活脱脱就是《灌篮高手》里赤木刚宪的既视感。我笑着上前跟他打了招呼，他挠挠头告诉我，今天主要是来和这所学校的校队打一场友谊赛。我想着这所学校离我们本校并不算远，便随口邀约：“等你比赛结束，跟我回我们学校，我请你吃食堂的招牌菜。”

　　就在我和寿司热火朝天地聊天时，海燕的注意力被旁边的涂鸦区吸引了过去。几个男生戴着酷似防毒面具的面罩，手里拿着各色喷漆罐，在提前布置好的白色画布上肆意挥洒，色彩在笔下碰撞融合，既神秘又酷炫。而这群人里，有个高个子男生格外惹眼，其他人绘制时，都会下意识地看向他，显然是以他的想法为主导。海燕的目光一直黏在他身上，我凑过去打趣：“怎么，看上人家了？想认识的话，我帮你搭个线？”海燕斜了我一眼，傲娇地扬了扬下巴：“想认识他，可不用你帮忙。”

　　活动落下帷幕后，寿司如约跟着我回了学校。我们是理工类院校，虽说也有体育系，但像寿司这样身材魁梧、气场十足的男生，在学校里实属罕见。他刚跟着我走进校区，就引来不少路人的目光，回头率超高。综合楼前就是露天篮球场，彼时还没到饭点，离吃饭尚早，球场上只有零星几个人在打球。寿司停下脚步，跃跃欲试地说：“反正时间还早，要不咱们打会儿球再去吃饭？”我看了看场上的人，点头应下，他便拉着我，又喊了场上一个男生，凑成三对三的阵容。

　　起初，那几个男生看到寿司说要带我一起打，眼神里满是不屑，显然觉得女生打球不过是凑数，可碍于寿司壮硕的身形和强大的气场，也没好意思拒绝。我心里憋着一股劲，打算用实力打破他们的偏见。虽说我玩不来那些花哨的街球动作，但基础的运球、过人、跳投，早就练得炉火纯青。再加上寿司和我配合默契，全程掩护、传球恰到好处，几个回合下来，对方不仅一个球都没进，就连和我们同队的那个男生，都几乎没摸到球。短短时间内，我们连赢五球，不知不觉间，球场边竟围了不少路过的同学，阵阵喝彩声此起彼伏。

　　我被众人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拉了拉寿司的衣角：“我先下场吧，这么多人看着，怪不自在的，你们再叫个人一起玩。”等我下场后，球场彻底成了寿司的个人秀，他球技精湛，身形又占优势，每一个进球都引来阵阵尖叫，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挤得里三层外三层。我在人群里穿梭着找海燕，目光不经意间一扫，竟再次看到了食堂遇见的那个男生，他就站在人群边缘，安安静静地看着球场，身形依旧那般醒目。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饭香从食堂方向飘来，海燕拉了拉我的胳膊：“都到饭点了，再不去吃饭，食堂的好菜都要被抢光了。”我赶紧叫寿司结束了个人秀，一起往食堂走去。

　　走进食堂，耳边依旧能听到周围同学的窃窃私语，大多都在讨论刚才球场的事，还有几个胆子大的同学，直接端着餐盘坐到我们旁边，围着寿司打听刚才打球的细节。我压低声音，凑到海燕耳边说：“我刚才又看到食堂那个男生了，他也在球场围观，怎么不过来跟寿司搭话呢？”海燕忍不住笑出声，调侃道：“少女怀春可真是太明显了，满眼都只看得到他。”这话刚好被耳尖的寿司听到，他疑惑地问：“什么东西这么可怕？”海燕憋着笑，一本正经地回道：当然是春心萌动、想谈恋爱的人最可怕啦。我在两人的调侃与笑声中，红着脸匆匆吃完了这顿饭，心里却还在想着那个不经意间，就撞进我眼里的身影。

　　自从寿司那次来过学校后，一股街头篮球的风潮便悄悄刮进了我们校园，热度一路攀升，没多久校内就顺势成立了街球社团。

　　因为我和寿司相熟的缘故，新社团一开始便能跟着校外成熟的街球队一起合练、外出交流，甚至还接到了好几场商业演出的邀约，一时间办得风生水起，在校园里人气爆棚。只是我身兼学生会的事务，日常忙得脚忙手乱，等社团慢慢走上正轨、有了专属的负责人和经理人之后，我便渐渐抽身，不再参与他们的活动。

　　更何况大一上学期心思散漫，只顾着奔波琐事，学业落下不少，期末堪堪擦线而过，险些挂科。这件事给了我不小的警醒。迈入大一下学期，我下定决心痛定思痛，收敛心性，除了做好学生会的本职工作，把大半心思都扑在了学习上，不敢再有半点松懈。

　　也是在这个秋天，宿舍里终于装上了固定电话。那时候在大学里，寝室能有一部专属电话，算得上是格外奢侈的福利，再也不用挤在宿舍楼楼下，攥着电话卡排着长长的队伍等座机，免去风吹日晒，光是这件小事，就让我们开心了许久。

　　海燕看着我开学之后一心埋头书本、安分得出奇的样子，忍不住凑过来打趣我，笑着问：“你最近这么乖，该不会早就把上次那个心动帅哥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我摇摇头，心底那份悸动其实一直都在，只是藏得很深：“哪能啊，我只零星打听出他是理工院的，名叫齐峰，除此之外，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海燕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慢悠悠开口：“你居然不知道？他早就进咱们学校的街球社了。”

　　我猛地一愣，满心诧异：“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我好歹也算街球社壮大的元老级人物，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海燕抱着胳膊，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笑意藏都藏不住：“那可就怪不得我咯，谁让你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呀。”

　　那段日子，校园周边最流行的消遣去处就是网吧。学校围墙外，鳞次栉比开满了大大小小的网吧，一到课余时间，里面坐满了本校的学生，烟火气与少年气交织在一起。

　　某天，宿舍的电话突然响了，是海燕打来的。她开门见山，问我下午有没有课，让我傍晚五点，务必去学校旁边的红树林网吧一趟。

　　我听着她不容置喙的语气，忍不住笑：“你这哪里是问我，分明就是强行通知。”

　　她在电话那头神秘兮兮地说：“你只管去，不去的话，你肯定会后悔一辈子。”

　　拗不过她的故作神秘，我按时赶到了红树林网吧。暮色刚漫上来，网吧里光线偏暗，屏幕的冷光映在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我熟练地开机上网，点开学校的BBS浏览新鲜帖子，回复□□里积攒的留言，又摆弄了一会儿自己的□□空间，和好友互相踩踩主页，打发着闲散的时光，顺便翻翻有没有刚更新的剧集。

　　正看得入神时，海燕的□□消息突然弹了出来：“等会儿有人加你好友，稳住，别激动哦。”

　　我一头雾水，打字回她：“搞什么啊，神神秘秘的？你人在哪坐着呢？”

　　她只回了一句：“我在哪不重要，记住啦，事成之后，必须回头请我吃饭！”

　　我满心疑惑，指尖悬在键盘上，还没来得及多想，□□面板上突然跳出一条好友申请。

　　我下意识点开，视线落在验证信息上——

　　简简单单七个字，清晰地映入眼帘：
　　你好，我是齐峰。

　　那一刻，周遭的喧嚣骤然静止，网吧的人声、键盘的敲击声仿佛都被隔绝开来。我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愣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连呼吸都慢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