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立海》YeZ

1、第三年的开始

　　四月，春风吹拂过大地，化开了冬日间最后一缕严寒。
　　这是樱花纷飞的时节。

　　新生一股脑的涌入，也为各个社团带去了很多新鲜血液，对于拥有对抗属性的运动社团来说，更是需要尤其关注的。虽然一如既往地，国小时期就有一些成绩的网球好手们更倾向入学在关东地区有着统治地位的立海大或者实力雄厚的冰帝，但青学也不是没有人。
　　青学作为分区预赛的一号种子，也是有一定名气的。虽然比不上立海大和冰帝，但每年新生也从来不缺。区域中向往着网球的优秀新生，每年也总能让青学网球部挑挑拣拣地培养出源源不断的中坚力量。
　　分区预赛马上开始，一年级新生的训练计划需要看情况及时调整，为了迎接接下来的比赛，更是要抓紧时间选出社团中最优秀的强手，进一步进行针对性的训练，才能确保青学在第一轮征战中成功出线。

　　任务不可谓不艰巨。

　　手冢国光推了推眼镜，仔细查看给着龙崎教练发送的名单。

　　青学采用的是简单粗暴的校内排名赛。现在的正选分散进四个不同的小组，开展组内积分循环赛，最终小组内积分最高的两人入选青学的正式球员，这一次校内排名赛的结果直接决定着去参加即将到来的分区预赛的名单。

　　与往年一样，所有二三年级的成员全员参与，还有就是……

　　手冢视线一点点下滑，浏览到最下面，最终停留在最后那一行的四个字上。

　　他看了又看。

　　越前龙马（一年级）。

　　越前龙马，日本传奇名将“武士南次郎”的儿子。

　　这有可能会是青春学园建校以来第一个一年级正选。

　　如果能以他为开始，彻底肃清青学网球部的风气的话……

　　手冢轻轻握住自己的左手臂。

　　如果……

　　“手冢国光患者。”

　　广播响起，手冢回过神来，收敛起纷乱的思绪熟门熟路地向诊疗室走去。

　　每月一次的例行检查完成，再经过一番理疗，手冢感觉到自己的左手肘关节被完全松开，胀胀热热的感觉完全取代了原先的冰冷僵硬，甚至好像有在散发的丝丝缕缕的热气。
　　虽然他很清楚得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过不了几天，手肘的关节又回重新变得冷硬，变得难以控制，但是此时此刻它是好的。
　　休息一会儿，重新检查过，确认完成治疗，而后得到好久一份好久都没变过的“保持观察、运动适当、下月再来”的医嘱，手冢拿着报告单向医生告辞。

　　顺着楼梯向下，穿过熙熙攘攘总也不得空的大厅，沿着平整笔直的道路向外就能看到医院宽阔的大门。
　　现在是周末的下午，治病救人的医院更是忙碌。
　　大厅人来人往，门口更是有无数人匆匆走过。

　　春日温暖的阳光洒落在身边，嫩绿的枝桠正巧匹配上这个万物伊始的时节。

　　疾病固然是残酷的、无常的，但一切都是会好起来的。

　　连接着门口与住院部的花园中，传来隐约的欢笑声。

　　手冢抬起头，向外走去。
　　忽然，余光中闯进一片熟悉的蓝紫色。

　　顺着那片特别的颜色望去，是一个时常出现在脑海中的身影——幸村精市。

　　记忆中的他还是三年前的那个身影。

　　三年前的那场比赛，幸村精市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匆匆赶到现场，人群已然散去，他一场比赛都没打上。
　　听说冠军是一个和他同龄的孩子，他很想知道那个同龄的佼佼者的名字，也很想和他交手。

　　即将升上国一的手冢国光漫无目的地闲晃着，虽然他的对手已经全部晋级又被全部打败了，虽然已经看不见几个人了，虽然阳光都已经在渐渐落下了，但他不想离开。
　　循着不知通向何处的脚步，他找到了今天的冠军。

　　球场边上，两个看着应该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生正凑在一起看着手中正在播放着什么的相机。不远处的教练椅上放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网球包，旁边是速干的运动毛巾和运动水杯，今天比赛的冠军、亚军奖杯则是随意地靠在一边。

　　手冢提出来一场七球对决，对方同意了。
　　幸村精市很特别，那样凌厉干脆的球风，那样强大的压迫感，都是过去的手冢国光从未见过的。

　　简单的七球对决，他输了。

　　彼时已经少有敌手的他久违地感受到了兴奋，甚至很想再来一场真正的比试。

　　手冢觉得可以，他能看出来虽然幸村的冠军是打完了两场完整的比赛得到的，但从刚才的七球对决中能明显感觉到他的体力依旧充沛。
　　手冢有些犹豫，他看着天边愈发暗淡的阳光，又看看幸村在昏黄的光线中依然让人印象深刻的精致脸蛋，陷入纠结。

　　幸村走过来，伸出手，“幸村精市。”

　　手冢伸出手握住，“手冢国光。”

　　“那手冢同学，让我们关东大赛再见。”

　　“啊。”

　　可惜的是，过去的两年，青学每每都在遇到立海大之前就已经被淘汰了。
　　整整两年，不论是关东大赛、全国大赛，还是青少年选拔赛、校际练习赛，手冢都没有机会和幸村再战一场。

　　立海大卫冕关东大赛，第十四年的连胜！
　　立海大截断牧之藤三连霸，夺得全国大赛冠军！
　　立海大又一次卫冕，垄断的第十五次冠军！
　　立海大全国大赛卫冕，目标是“三连霸”！

　　手冢能从部长、教练、队员们嘴里听到各种各样的消息。
　　立海大是王者之师。从前是关东的霸主，现在更是全国的霸主。

　　不知道他成长到了何种地步，现在的我还能有与之一战的资格吗？

　　每每听到立海大的各种消息，手冢都会有些遗憾。

　　如果没有受伤，如果再强一点，是不是能有正式比赛的机会呢？

　　手冢不知道，但幸村精市那仅仅一面之缘的身影却在他一次次的回想中愈加清晰。清晰到仅仅是余光中的一抹颜色，都能让他顺着迅速锁定住那个人。

　　幸村精市坐在暖融融的春光中，树丛遮住了他，那抹特别的蓝紫色从树木的缝隙之间透出来，身下是一架轮椅。

　　他好像，瘦了很多。

　　手冢国光匆匆看过一眼，在对方注意到之前移开了视线，但他牢牢地记下了那个穿着病号服，裹着薄毯不复柔韧的身影，还有那偏过头时过分苍白的脸色。

　　幸村精市被看护的护士小姐遵循着医嘱推到太阳底下吸收了一会儿阳光的力量后又回到病房。

　　距离治疗结束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星期，按照恢复进度，他最近几天应该可以尝试着扶着病床边的扶手恢复站立的能力。

　　手搭在床边的扶手上，控制着沉重麻木的身体，一点点移动到床边，让双腿自然地在床沿边垂下，他能感觉到腿部肌肉的无力和不受控制。

　　没关系，下肢的恢复还需要时间。

　　他着重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和手臂。

　　手指用力，握住扶手，手臂用力，给身体一个向上支撑的力。

　　失败。

　　幸村看着自己没有用力模样的手臂，又一次感到深深的挫败。

　　曾经，只要他稍微一想，长久合作、共同练习的身体就能控制着他小肌肉的力气和柔软的关节，将力传导到球拍，打出各种细节、精妙的旋转和角度，让那颗黄绿色的小球按照他的想法飞到对面的半场去，让对手疲于追逐或追逐不上。
　　现在，他将一切的思维都放在这一处，却连仅仅是希望它用力都难以做到。

　　他的身体不再与他合作了。

　　一个月之前，他连那只炭笔都无法顺利握住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即将一步步滑进更深的深渊之中，他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

　　他查了很多资料，主治医生更是强调过多次，这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他知道的，他要重新认识自己的身体，重新学习坐重新学习站被重新学习走，但他也知道这一切会有结束的。

　　治疗、检查、评估、复健，虽然有点长，但他可以重新拿起他的画笔，也能重新拿起他的球拍。

　　只是需要时间。

　　但他，不知道要多久。

　　一开始他以为是五天，后来以为是一周，现在……

　　幸村看向窗外，阳光刺眼，茫茫的白光中，能隐约看见一片规整的球场。那里是关东大赛和全国大赛的比赛场地，他很熟悉。
　　他们在那里守住了立海大保持了十五年的连胜，开创了立海大的全国二连霸，今年是关键的第三年。
　　他们不仅要守住关东地区的连胜纪录，更要开创史无前例的三连霸才对。
　　而他，立海大的部长，幸村精市。
　　不要说开创了，现在的他坐在这间病房里，连基本的站立都无法做到。

　　窗外隐约传来球拍击打网球的声音。

　　已经是……四月了。
　　关东大会会在六月中旬开赛，还有三个月。

　　三个月之前，他在一次简单的空挥训练的时候，伴随着肌肉莫名的抽动，让那把再熟悉不过的球拍不受控制地掉落到了地上。
　　当时的恐慌他还深深地记得。

　　力量的流失是从小腿开始的，清晰的麻木地感觉则是从手指开始。
　　从偶尔的拍子掉地的刺耳声音，到好几次差点绊倒的脚步。
　　从被水呛住的咳嗽，到队员们紧张的关注。

　　幸村终于怀着恐惧到了医院。

　　然后就是一些从未经历过的检查，和一次比一次长的住院时间。

　　从神奈川到东京。
　　从三天到五天。
　　从一个星期到一个月。

　　还有三个月……他能重新握住自己的球拍吗？
　　他还能……握住球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