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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等待 齐爸最后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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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她生了。”齐晓拿着朋友圈里的照片给齐妈看。
“九斤六两,都不轻,你那个时候才六斤六两……”齐妈瞥了一眼图,“皱巴巴的,不像你,刚出生的时候小脸就红扑扑的,白里透红。”
齐晓细细看了文案,明明还输着液,字里行间都是对孩子的珍惜。
阿丹和自己有两个月的同事缘分,因为入职三个月的时候,被老板骂得有些见血,才知道自己怀孕了。
她已经三十多岁,子宫壁薄,只有这一次怀孕机会。为了保住孩子,阿丹放弃了和公司的拉扯,痛痛快快地办了离职,只要了一个月的补偿。
而那时,身为人事部职员的齐晓,老板暴躁多疑,上司甩锅,不敢为她争取更多的权利。
这件事就像一根刺,即便离了职仍不得安生。
那肚子里的孩子从知道的时候开始,阿丹这个当妈的就没有安生过,靠着一周三次的保胎药撑了八个月,屁股都快被针戳烂了,孩子才半推半就地落了地。
齐晓反复摩挲着那段文字,为什么明明被孩子折磨了这么久,她的话中没有丝毫怨恨,还是那么欢喜。
她坐在客厅沙发上,今日到了农历二十三,是念《地藏经》的日子。
卧房的门开着,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听不清字句。
“你是带着前世的委屈投到我家来的……这些年也过得不顺心,我发愿念十年《地藏经》,愿你在外面平安顺利。也超度超度你姥姥,你奶奶,家里的祖宗,还有这周围的孤魂野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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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过后,齐爸难得在家,他接了电话,“你堂哥和嫂子,一会儿过来坐坐。”
成了家的儿孙,年前到叔伯家坐坐,送些年货,是县城的礼节。
八点不到,齐晓说,“困了。”
“困,就睡一会儿。”
齐晓进了卧室,关上门,关上灯。
北方的冬天很冷,家里却不冷,暖气开得很高,甚至每天中午还要开窗降降温。她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细细听着风打在窗棂上的声音。
对面的墙上挂着一个横幅,借着门上的透光玻璃,仍能依稀看出那些小篆,是《论语》上的一句话,“德不孤必有邻。”
是啊,守着德又怎么样,有朋友又怎么样?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为多少人打抱不平,又和头顶的那些人反抗过多少次,最终只落得颠沛流离,无疾而终。
一个没有本事,没有价值的人,要怎么活下去?
空气中漂浮着宁静,齐晓的眼睛清醒得吓人。
门口传来动静,她往被子里钻了钻,耳朵却细细听着。
厚重羽绒服带来的窸窣摩擦声,人已经坐在了沙发上,今年的年货应该和去年差不多,大个头的鱼虾,还有大块的新鲜的羊腿。送给自家人的东西,堂哥和堂嫂总是买得格外好些。
简单聊了几句家常,堂嫂和齐妈聊了些养孩子的事,不过十几分钟,人就准备起身了。
“齐晓最近怎么样?”堂嫂突然问道。
“她在屋里。”齐爸说道,“刚回来,累了。先在屋里睡了。”
堂嫂没再说话,两人起身,门口一阵窸窸窣窣,很快就回归平静。
卧室的门缓缓推开,齐晓在黑夜里睁着眼,看着齐爸坐在她的床边。
他的手隔着被子,轻轻摁在她的肩膀上。
“现在大环境不好,在家待业的本科硕士,多的是。”
“其实你早点离职也好,现在准备公务员考试,年龄还不算太大。如果真的在那公司待上两三年,拖到那个时候,考试也就耽误了。”
齐晓听着齐爸一句一句地轻声说着,谁能想到二十多年前的齐爸脾气爆的六亲不认,只认是非对错。口若利剑无人不刺,如今却字句斟酌,声音比脾气平和的齐妈还要柔和三分。
“现在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考试估计也要熬上一两年,过关斩将,不容易。”
“你回家就玩一玩,好好补补身体,等过年回去,自己安排。不是说想写些东西,想写就写。”
齐晓的眼睛动了动。
“你爸爸年轻的时候没什么钱,现在老了资历到了,工资也涨了,就是每个月分一半给你也够花。”
齐爸最后说了句,“做你想做的事。”
他的手贴着被子,热度隔着棉被根本透不过来,力道也很轻,像是落下的一根羽毛。
“嗯。”
毕业四年多,换了四份工作。
每次离职的时候,都是裸辞,眼看着没有的路,从自己面前一次次展开。
我的路不是死路,齐晓想着。
她在等那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