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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桌 九月的最后 ...
九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天气忽然凉了下来。
一场秋雨从半夜开始下,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窗户,一直到天亮都没有停的意思。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混着雨水打在柏油路上的味道,让整个城市都蒙上了一层灰蓝色的滤镜。
沈望洲出门的时候没有带伞。
他站在楼道口,看着外面连绵不断的雨幕,犹豫了大概三秒钟。三秒钟之后,他做了一个和以往所有时候一样的决定——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高,把书包往肩膀上一甩,低着头走进了雨里。
雨水打在头发上,顺着刘海滴下来,落在鼻尖和睫毛上。他微微眯起眼睛,步伐没有加快,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节奏。路上偶尔有几个打伞的学生从他身边跑过,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脚,他也不在意。
走到学校的时候,他的头发已经湿透了,白色的T恤领口也被雨水洇湿了一大片,贴在锁骨上,凉飕飕的。他在教学楼门口站了一会儿,用手把头发往后拨了拨,露出光洁的额头,然后甩了甩手上的水,走进了教室。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下雨天大家都到得早,大部分人身上都带着湿气,有人在用纸巾擦头发,有人在跺脚抖掉鞋上的水,整个教室弥漫着一种潮湿的嘈杂声。
沈望洲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湿透的书包放到桌面上,拉开拉链检查了一下——还好,课本没有湿,只是封面有点潮。他把课本拿出来摊在桌上晾着,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等头发自然干。
“早啊!”
一个清亮的声音从旁边炸开来,像是有人往安静的湖面扔了一颗石子。
沈望洲没有睁眼,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
“你怎么淋成这样了?”江寻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你没带伞?”
沈望洲没有回答。
“你等一下。”江寻说完这句话,椅子发出“吱嘎”一声响,人就走开了。
沈望洲睁开眼睛,看着江寻的背影跑到教室前面,弯腰在自己的书包里翻找什么。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卫衣,帽子后面有一根抽绳没系好,垂下来一晃一晃的。裤脚也卷起来了一截,露出一小段脚踝,上面有一颗不太明显的小痣。
没过多久,江寻跑了回来,手里多了一条毛巾。
“给,”他把毛巾递到沈望洲面前,“擦擦,别感冒了。”
沈望洲看了一眼那条毛巾。淡蓝色的,叠得整整齐齐,上面印着一只卡通柴犬的图案,看起来像是新的。
“不用。”他说。
“别客气啊,”江寻直接把毛巾塞到他手里,“我书包里常备一条,下雨天用。新的,没用过。”
沈望洲低头看着手里的毛巾,没有动。
“擦啊,”江寻催促道,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关心,“你头发都在滴水了,滴到课本上全皱了。”
沈望洲沉默了两秒,然后拿起毛巾,随便在头发上擦了两下。动作敷衍得像是完成任务。
江寻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这叫擦头发?来来来,我教你。”
他说着就伸手要去拿毛巾,沈望洲下意识地往后一躲,动作快得有些过分。
“我自己来。”沈望洲说,语气比刚才重了一点。
江寻的手停在半空中,愣了一下,然后收回来,挠了挠后脑勺。
“行吧,”他笑了笑,语气里没有任何被拒绝的尴尬,“那你好好擦,别应付。”
沈望洲没理他,拿着毛巾仔细地擦了擦头发和脖子。毛巾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很干净,和江寻身上那股阳光晒过的青草味如出一辙。
擦完之后,他把毛巾叠好,递还给江寻。
“谢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江寻接过毛巾,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不客气!以后下雨天没带伞就跟我说,我家离学校近,可以多带一把。”
沈望洲没有接这句话,把目光移回到课本上。
江寻也不在意,把毛巾塞回书包里,然后开始翻自己的课本。他翻了两下,突然停下来,低头看着课本的某一页,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沈望洲,”他叫了一声。
“嗯?”
“这个……英语作业,是写第几页来着?”
沈望洲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江寻的课本摊开在第十七页,上面干干净净,一个字都没有写。他的表情有点心虚,又有点理直气壮,像一只偷吃了东西但觉得自己没有错的小狗。
“第三十一页,第三题到第八题。”沈望洲说。
“哦……”江寻翻了翻课本,找到第三十一页,看着上面的题目,沉默了三秒钟,“这么多?”
沈望洲没有回答,转回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江寻盯着课本看了大概十秒钟,然后做了一个决定——他转过头,用一种充满希望的眼神看着沈望洲。
“那个……能不能借我抄一下?”
“不能。”
“为什么?”
“自己的作业自己写。”
“可是我昨天晚上搬家,收拾东西收拾到半夜,根本来不及写。”江寻的理由说得理直气壮,好像“搬家”两个字就能解释一切。
沈望洲没有看他,语气平淡地说:“那是你的事。”
“你这人怎么这么冷酷无情啊,”江寻嘟囔了一声,但语气里没有抱怨,反而带着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好歹借我看一眼嘛,我又不是全抄,就看看格式。”
沈望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作业本从抽屉里拿出来,推到两张桌子中间的位置。
“看一眼。”他强调。
江寻立刻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作业本看。他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无意识地嘟起来,像是在思考什么深奥的问题。
“你的字写得真好看。”他突然说了一句。
沈望洲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没接话。
“真的,”江寻继续说,语气真诚得不像是在拍马屁,“又整齐又有力度,像印刷体一样。我的字就跟鸡扒的一样,每次交作业老师都要皱眉头。”
“看完了没有?”沈望洲问。
“快了快了,”江寻赶紧把目光收回到作业本上,又看了大概半分钟,然后把自己的作业本拉过来,开始埋头写。
他写得很快,但字迹确实不太好看,歪歪扭扭的,像是一群喝醉了酒的人在排队。沈望洲无意间瞥了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第一节课上课铃响的时候,江寻刚好写完最后一个字,长出了一口气,把笔往桌上一扔,整个人瘫在椅背上。
“累死了,”他小声说,“比搬了一晚上家还累。”
沈望洲没有理他,把作业本收回到抽屉里,拿出数学课本。
数学老师姓刘,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男人,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讲课的时候喜欢走来走去,偶尔会突然走到某个学生面前提问,被他点到的人往往吓得半死。
今天讲的是导数的概念。刘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大堆公式,粉笔字写得很潦草,像是急着要去赶下一节课。大部分学生都在奋笔疾书地抄笔记,教室里只有“沙沙沙”的写字声。
沈望洲没有抄笔记。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睛看着黑板,但瞳孔的焦点明显不在那些公式上。他在想一些别的事情,一些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事情。
旁边的江寻倒是抄得很认真,但他的速度跟不上老师的节奏,抄到一半就被新的板书覆盖了,急得他抓耳挠腮,最后干脆放弃了,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小人,小人的脑袋上顶着一个大大的问号。
沈望洲余光瞥见那个小人,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下课之后,江寻凑过来,指了指笔记本上的小人,说:“你看,这是我画的你。”
沈望洲看了一眼那个小人——圆圆的脑袋,没有表情,头顶上飘着几根竖起来的头发,旁边写着“沈望洲”三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
“不像。”他说。
“哪里不像了?”江寻一本正经地说,“你看,面无表情,头发乱糟糟的,而且——”他指着小人头顶的问号,“永远在想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一模一样好不好。”
沈望洲没有接话,但也没有否认。
“那你呢?”他忽然问了一句。
“什么?”
“你自己画了没有?”
江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翻到笔记本的下一页,上面画着一个小人,圆圆的脑袋上顶着一个巨大的笑脸,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旁边写着“江寻”两个字。
“这就是我,”江寻指着那个小人说,“随时随地都在笑。”
沈望洲看了一眼那个笑脸小人,又看了一眼江寻本人。面前这个少年正冲他笑着,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灰色天光,和那个小人的表情一模一样。
“确实很像。”沈望洲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天气事实。
江寻听到这句话,笑得更开心了,像是得到了什么了不起的夸奖。
中午的时候,雨终于停了。
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光线不算强烈,但足够把湿漉漉的地面照得发亮。操场上的积水映着天空的颜色,像一面面碎掉的镜子,被人踩过之后就碎成更小的碎片。
沈望洲通常不在学校食堂吃饭。他会在学校外面的便利店买一个饭团或者三明治,带到操场的看台上,一边吃一边听歌。那个看台在学校最角落的地方,后面是一排废弃的体育器材室,平时很少有人去,是他为数不多觉得舒服的地方。
今天他也准备这么做。下课铃一响,他就站起身,把耳机塞进耳朵里,朝教室门口走去。
“沈望洲!”江寻在后面喊他,“你去哪儿?一起去食堂啊?”
沈望洲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意思是“不去”。
江寻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歪了歪头,若有所思地站了一会儿。
“这人真有意思,”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然后背上书包,朝食堂的方向走去。
沈望洲在便利店里挑了一个金枪鱼饭团和一瓶矿泉水,付了钱,走到看台上坐下。看台上的水泥地面还是湿的,他垫了一张纸巾坐上去,打开饭团咬了一口。
耳机里的音乐是一首钢琴曲,旋律很慢,像一个人在空旷的房间里踱步,走来走去都走不出那个房间。他听了两遍,觉得有点闷,换了一首摇滚,鼓点和吉他的声音瞬间灌满了耳朵,把周围所有的安静都填满了。
他坐在看台上,看着操场上的积水一点一点被太阳晒干。这个过程很慢,但如果你盯着看,就会发现水面的边缘在一点一点地缩小,像一只正在收拢翅膀的蝴蝶。
他喜欢这种观察。观察那些不需要被观察的东西,在没有人注意到的地方慢慢变化。这些变化不会因为他在看而加快或者减慢,他只是一个旁观者,不参与,不影响,也不被影响。
这是他认为最舒服的状态。
但是今天,这个状态被人打破了。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一个声音从看台下面传来,带着一点喘,像是跑过来的。
沈望洲摘下耳机,低头看向看台下面。
江寻站在看台下面的水泥地上,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里面装着盒饭,另一个里面装着两瓶饮料。他的白色卫衣上沾了几滴水,大概是跑过来的时候溅到的,裤脚也湿了一截。
“你怎么找到的?”沈望洲问。
“问了便利店老板啊,”江寻理所当然地说,“我说‘有没有看到一个长得很高、头发有点长、面无表情的男生来过’,老板说‘哦,那个孩子啊,去操场看台了’。”
沈望洲:“……”
“你的特征太明显了,”江寻一边说一边爬上看台,在他旁边坐下来,“面无表情,头发乱糟糟,整个学校找不出第二个。”
沈望洲没有接这句话,把耳机线缠在手机上,收进口袋里。
江寻把盒饭打开,是一份番茄炒蛋盖饭,红黄相间的颜色看起来很诱人,热气从饭盒里冒出来,带着番茄酸甜的味道。
“你怎么不去食堂吃?”沈望洲问。
“食堂人太多了,排了好长的队,”江寻夹了一口饭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而且我不喜欢一个人吃饭。”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我不喜欢吃香菜”一样简单。但沈望洲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别的东西。
“所以你就来找我了?”
“对啊,”江寻抬起头,冲他笑了笑,“你也不喜欢一个人吃饭吧?”
沈望洲沉默了。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不是因为不想回答,而是因为他不知道答案。他一个人吃饭已经很久了,久到他已经忘了和别人一起吃饭是什么感觉。他不确定自己是“不喜欢”一个人吃饭,还是“习惯了”一个人吃饭。
这两件事看起来一样,但本质上是完全不同的。
“你不用回答,”江寻又说,好像看出了他的犹豫,“我自己猜的。猜对了就猜对了,猜错了也没关系。”
沈望洲看了他一眼。江寻正低头吃饭,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仓鼠。他的侧脸线条很柔和,下巴有点圆,不是那种棱角分明的类型,但看起来很舒服,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很多年的鹅卵石。
“猜错了。”沈望洲说。
“是吗?”江寻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粒米饭,“那我下次再猜。”
他说“下次”的时候,语气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确定、笃定、不容置疑。
沈望洲没有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吃自己的饭团。
两个人坐在看台上,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风从操场的方向吹过来,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和一点点江寻身上番茄炒蛋的味道。
谁也不觉得尴尬。
下午的课结束后,天又阴了下来,但没有再下雨。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像是有人在天上铺了一层旧棉絮。
沈望洲收拾好东西准备走的时候,江寻突然叫住了他。
“沈望洲,你等一下。”
沈望洲停下动作,看着他。
江寻从书包里掏出一把折叠伞,蓝色的,递到他面前。
“给你,”他说,“明天再还我。”
沈望洲看着那把伞,没有接。
“我有伞,”江寻说,“我家近,五分钟就走到了。你家要走二十分钟吧?万一路上又下雨了怎么办。”
沈望洲还是没有接。
“拿着吧,”江寻把伞塞到他手里,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别感冒了。你看起来就不像是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人。”
沈望洲低头看着手里的伞。伞面上印着细碎的白色小花,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看起来有点秀气,不太像是男生会用的款式。
“你哪来的两把伞?”他问。
“我早上带了两把啊,”江寻说,“我说过的吧,我家离学校近,可以多带一把。”
沈望洲想起来了。早上的时候,江寻确实说过这句话。他当时以为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是认真的。
“……谢谢。”他说,声音比早上那声“谢了”更轻,轻到几乎被风卷走了。
江寻笑了笑,背起书包,朝教室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来,冲沈望洲挥了挥手。
“明天见!”
然后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白色的卫衣在灰色的光线里晃了一下,像一只飞过的海鸥。
沈望洲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把伞,站了很久。
回家的路上没有下雨。
但沈望洲还是把那把伞打开了。
不是因为需要,而是因为想知道那把伞撑开之后是什么样子的。伞面上那些白色的小花在路灯下看不太清楚,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浅色影子。伞骨很轻,撑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偶尔有一阵风吹过来,伞面会微微晃动,像一朵随时会被吹走的蒲公英。
他撑着伞走过了那条老旧的巷子,走过了梧桐树,走过了王奶奶家的门口。老太太正坐在门口收晾衣绳上的衣服,看见他撑着伞走过,愣了一下。
“望洲,没下雨啊?”
“嗯,”沈望洲说,“防万一。”
老太太“哦”了一声,也没多问,继续收她的衣服。
回到家的时候,他妈今天难得没有加班,正在厨房里炒菜。油烟机的轰鸣声和铲子碰锅的声音混在一起,让整个房子听起来热闹了很多。
“回来啦?”他妈从厨房探出头来,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脸上有淡淡的皱纹,但眉眼和沈望洲有七分相似,“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在学校多待了一会儿。”
“哦,快去洗手,马上吃饭了。”
沈望洲换了拖鞋,把那把伞收好,放在鞋柜上面。他看了一眼那把伞,犹豫了一下,把它拿到了自己的房间里,靠在书桌旁边。
吃饭的时候,他妈问他学校的情况,他一一回答了,都是些“还行”“挺好的”“没什么”之类的短句。他妈也习惯了,没有再追问,只是偶尔给他夹菜,嘱咐他多吃点。
“对了,”他妈忽然想起什么,“你们班是不是新转来一个同学?”
沈望洲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你们陈老师给我打电话了,说让你多带带新同学。说那个孩子刚转过来,人生地不熟的,让你帮忙适应一下。”
沈望洲没有接话,低头吃饭。
“你听到了没有?”他妈追问。
“听到了。”
“那你多帮帮人家,别整天一个人待着,跟谁都不说话。”
“嗯。”
他妈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
晚上,沈望洲洗完澡,坐在书桌前,准备把今天的作业写完。他先把数学作业写完了,用了大概二十分钟。然后是物理,用了十五分钟。英语最花时间,但也只用了半个小时。
写完之后他看了看时间,才九点半。
他把课本收好,目光落在旁边那把蓝色的伞上。
他伸手把伞拿过来,放在膝盖上,手指摩挲着伞柄。伞柄是塑料的,上面有一个小小的标签,写着伞的品牌和一些注意事项。他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然后把伞放回到书桌旁边。
他拿出手机,打开班级群,翻了翻聊天记录。
群里很热闹,有人在讨论周末要不要一起去打篮球,有人在发搞笑视频,还有人在抱怨作业太多。他一条一条地往下翻,翻到下午的时候,看到江寻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江寻:有没有人知道学校附近哪家早餐店好吃啊?刚搬来不太熟
下面有好几个人回复了,推荐了各自喜欢的店。江寻每条都回复了,说“谢谢”“改天去试试”“你人真好”之类的话,每一句后面都加了一个笑脸的表情。
沈望洲看了大概三十秒,然后退出了群聊,把手机放到一边。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缝,从灯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他小时候经常盯着这道裂缝看,想象它是一条路,通往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
后来他长大了,不再想这些了。但那道裂缝还在,他也还在。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今天下午看台上的画面——江寻坐在他旁边吃饭,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着一粒米饭,说“你也不喜欢一个人吃饭吧”。
他不确定自己喜不喜欢一个人吃饭。
但他确定,今天中午的饭团,是他吃过的最没味道的一个。
不是因为饭团不好吃,而是因为旁边有一个人,在吃番茄炒蛋盖饭。
第二天早上,沈望洲到教室的时候,江寻已经到了。
他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语文课本,正在小声地背课文。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念得很清楚,带着一点南方口音的软,听起来像是在念诗。
“早。”沈望洲把书包放在桌上,说了一句。
江寻抬起头,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
“早!”他说,然后目光落在沈望洲手里——那把蓝色的伞,叠得整整齐齐,递到他面前。
“还你。”沈望洲说。
江寻接过伞,随手塞进书包里,好像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昨天没下雨吧?”他问。
“没有。”
“那你带伞干嘛?”
沈望洲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坐下来开始往外拿课本。
江寻看了他一眼,嘴角翘起来,露出一个“我懂了”的表情,但没有追问。
“对了,”江寻忽然想起来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包子,“你吃早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面包。”
“面包有什么营养啊,”江寻皱起眉头,语气像一个操心的家长,“给你一个,我妈早上做的,猪肉大葱馅的,可好吃了。”
他把塑料袋递过来,里面两个白胖的包子还冒着热气,面皮上印着褶子,看起来确实很好吃。
沈望洲看了一眼包子,又看了一眼江寻。
江寻的眼睛还是那么亮,里面盛满了期待,和第一次问他要不要一起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不用了。”沈望洲说。
“为什么啊?”
“不饿。”
“你骗人,”江寻毫不客气地戳穿他,“你刚才说吃了面包,面包顶什么饿?第三节课你就饿了。”
沈望洲:“……”
“拿着吧,”江寻把塑料袋放到他桌上,语气不容拒绝,“就当是昨天借你伞的谢礼。你不是跟我说谢谢了吗?谢谢不能白说,得有实际行动。”
这个逻辑很奇怪,但从江寻嘴里说出来,竟然让人觉得有几分道理。
沈望洲沉默了一会儿,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面皮很软,馅料很足,猪肉和大葱的味道混在一起,鲜香浓郁。包子还是热的,温度刚刚好,不烫嘴也不凉。
“好吃吗?”江寻期待地问。
“还行。”沈望洲说。
“就还行?”江寻瞪大了眼睛,“我妈做的包子可是我们全家公认的好吃,我爸一次能吃五个。”
沈望洲没有接话,继续吃包子。但他咬第二口的时候,动作比第一口快了一些。
江寻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笑了一下,没有拆穿,低头继续背自己的课文。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他背得很认真,但偶尔会卡壳,卡住的时候就皱着眉头翻白眼,使劲想下一句是什么。想起来了就长出一口气,继续往下背,像是翻过了一座小山。
沈望洲吃完包子,把塑料袋叠好,放在桌角。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江寻的声音在耳边响着,像一条不会断的线,把这个普通的早晨缝得满满当当的。
沈望洲忽然觉得,旁边多了一个人,好像也没有那么吵。
甚至,有那么一点点——
热闹。
课间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班里的体育委员赵磊走过来,拍了拍江寻的肩膀。
“嘿,新来的,周末打球不?”
江寻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打!你们在哪儿打?”
“学校后面的篮球场,周六下午两点。你来不来?”
“来!”江寻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然后转过头看沈望洲,“沈望洲,你去不去?”
沈望洲正在看一本课外书,头也没抬:“不去。”
“为什么啊?”
“不喜欢。”
“你不喜欢打篮球?”江寻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你这么高不打篮球可惜了。”
“不打。”
赵磊在旁边插了一句嘴:“别叫他了,他从来不参加这些活动的。高一的时候我们叫了他一年,一次都没来过。”
江寻看了沈望洲一眼,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哦”了一声,转头跟赵磊聊起了篮球。
沈望洲继续看书,但耳朵里不自觉地捕捉到了他们的对话。
“你打什么位置?”赵磊问。
“控球后卫,”江寻说,“不过我什么位置都能打一点,就是不太准。”
“没事,我们就随便玩玩,不是正式比赛。”
“那行,周六我一定到。”
江寻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像是找到了什么期待已久的东西。沈望洲听了一会儿,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书上,但那一页他看了两遍都没看进去。
周六的下午,沈望洲一个人待在家里。
他妈又加班了,家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运转的声音。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开着,放着一个他根本不想看的综艺节目。他手里拿着一本小说,看了大概二十页,发现完全不知道前面写了什么。
他把书放下,拿起手机看了看。
班级群里有人发了照片,是篮球场上的。赵磊站在中间,手里拿着球,笑得龇牙咧嘴。旁边是几个班里的男生,每个人都满头大汗,表情兴奋。
最后一张照片里,有江寻。
他站在篮筐下面,卫衣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一条细细的青筋。他的脸因为运动而泛红,额头上有汗珠,刘海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他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比了一个“耶”的手势,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沈望洲看了那张照片大概五秒钟,然后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的天很蓝,阳光很好,和上周一一样好。
他站在窗前,看着对面楼的墙壁。墙壁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个不规则的岛屿。他看着那块水渍,脑子里想的却是——
江寻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有海。
一片浅蓝色的、温暖的、能把他融化掉的海。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念头。
他只知道,这个念头让他有点烦。
不是那种让人生气的烦,而是那种——让人坐不住、静不下来、做什么都觉得不对劲的烦。
他回到沙发上,拿起那本小说,翻到第一页,重新开始看。
这一次,他看了进去。
但那个笑起来眼睛里有海的人,一直在他脑海的某个角落里,像一颗种子,悄悄地、不声不响地,扎下了根。
沈望洲不知道的是,那颗种子,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江寻站在讲台上对他笑的那一刻——就已经种下了。
他只是到现在才发现而已。
以后一天两更,几乎都在7-10点,10点以后的话大家就不要等了,依旧爱你们,么么哒(?°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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