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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你竟然要当我师父   看完好 ...

  •   看完好戏,月上中天,也到了散去的时候。

      仿灵子不走,李潇云就凑上来。

      他拍拍屁股,一脸遗憾又敬佩的表情,先对鹤关月抱拳行礼:“哥,还是你厉害!当初学堂里就你不善武,这才短短几个月,我都赶不上你了。唉,业精于勤荒于嬉,我还要再练。”

      又翻下台,笑着和仿灵子说:“师兄,这是我哥哥。冬月和我一同来了天门关,他在前面坐,我们在后面跟着。他厉害吧,已经突破了金丹期。”

      仿灵子看着他,表情柔和了点,“学业不得荒废。”但心不在这里,跑到了另一边。

      李潇云察言观色,猜仿灵子有话要说,因此挥挥手,说自己着急走,先和他们道别了。

      他二人你侬我侬时,鹤关月矮了身子正要走,只听仿灵子说:“你留下。”

      他站直身子,气定神闲:“我没想走。”
      又喃喃:“你也不该来这里。”

      仿灵子不懂他的意思,拧起眉毛:“天门关南十六山,没有我不能去的地方。”

      并非并非,他不该来,是因为上一世的今日,这里确实没有个尊号仿灵子的人。
      不请自来,为了什么理由呢?

      鹤关月不想看他的脸,目光向一边歪。

      仿灵子却在等他说话。

      往常始终是这样。鹤关月不与别人闲说话,开口即是辱骂。

      骂李潇云狗仗爹妈势,常赦黑白不分活该长一对斗鸡眼,与他不相干的同门通通是走了狗屎运。

      但人生活中再怎么失望,都多少有些好事需得分享。

      于是攒着话,见到风也想说,见到月也想说。难得他不骂人,捧着干干净净的心出来,露出柔软,告诉仿灵子,今天初长的小草都变青了,又长三寸。

      风过去,万物都有春//情。

      但现在,仿灵子再等上九千年,哪怕再造一个地门关来,都不会等到那个和他闲谈的鹤关月了。

      他只好慢慢开口:“我知道你。”

      鹤关月比以前出名。而且出的是好名,什么也没做,但有人夸他,也有人喜欢他。

      “久仰仿灵子大名,”这时鹤关月作揖,恭恭敬敬,“晚辈鹤关月。初次相见,适才稍加冒犯,望您谅解。”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指摘。

      仿灵子“嗯了一声,手指半握不握,微微屈了一下,又松开。他说:“无事。”

      蹙眉看去那眉间的痕迹,问:“这一道砂可是你天生带有的。”

      鹤关月茫然:“什么砂?”

      “点朱砂。”

      细长一道红,仿若神相。

      哦,原来李潇云说得是真的,他还以为是硌到了。

      鹤关月摸上去,是平的,只是一道砂而已。大约和那只虫子有关。
      虫子死了,如果不留点东西在世上,真枉费他每天在宿主心里爬来爬去。

      他说:“不清楚来历,大约是有缘。”
      是啊,有缘。

      仿灵子性冷,亦不善言谈。今天说得话够多了,他只是认真看着鹤关月,描摹他的眉眼,眼中情绪起伏,最后化为一句话:“你钟灵毓秀。”

      鹤关月:“……”夸他是个什么意思。

      仿灵子:“潇云是你同父兄弟,天性顽皮。你多担待他,若如冲突,毋使他难堪。”

      原来屈尊大驾,就是来给个下马威。

      鹤关月还以为他能憋出什么好话,此时只觉异常可笑,忍不住露出嘲讽的神情,但没说重话。

      违心答应:“是是,我懂得。仙尊若无要事,我就先一步离去。”

      仿灵子鲜少遭人催促,因此问:“你很急?”

      不是啊,不急。就是懒得看着你,心累。

      鹤关月扯谎:“扭到腰了。”边说边虚扶着腰侧。

      破天荒的,仿灵子给他一粒丹药,嘱咐道:“回去时依水服下,治扭挫。”

      “……多谢仙尊。”

      衣袂犹带冬时冷,凉风拂面,他便消失至无踪。

      丹药静静躺在鹤关月手心。

      他怎么不记得上一世有人给过自己一颗药。明明受过那么重的伤,自己咬着牙包扎又抹药,谁来问过一下。如今随口谎话,仿灵子就赠一颗药。
      轻轻嗅闻,微苦带清香,还是个好药。

      他把药纳入怀中。

      既然给了,就没有不要的理由。
      如果日后难逃一死,希望仿灵子也能像今日这样大发善心。

      回去的山路静悄悄,燃符箓,只一瞬就到了小重天。

      未开门,他先觉野兽的气息。

      道行不浅,百十年光景,不像泛泛之辈……天门关怎么来的妖精?张望一圈,空空如也,唯山上密林葱葱,只有一团墨似的黑。

      带着少许疑虑,他进了院子,只见水中黑影如闪电般飞过,徒留鱼儿在池子里跳得欢。

      鹤关月拧眉,绕步中庭。

      扑面浓重的血腥味。恍然见月下光景,李贫束冠危坐,那柄古朴的玄色长剑平放在石桌上,一条黑蛇缠在剑柄上探头。

      “你怎么进来的?”鹤关月皱眉,心道这妖又是如何进来的。

      院子下镇着三道阵法,只有拿了钥匙的人进出不受阻碍。

      “不走寻常路。”李贫微笑,伸手请他道,“请坐。”

      这自来熟的语气,不知还以为是他家后院。

      “我记得这是院子住的人姓鹤。反客为主,不算君子行径吧。”

      李贫:“我非君子,乃是真小人。”而后合上书,“就如那个阵法,只防君子,小人就不用在意。他有一百种法子进来。”

      蛇嘶嘶两声,特响亮。
      鹤关月不懂蛇话,但他觉得这蛇在说:“李贫说得对。”

      小人就小人吧,承认了也算他豁达。

      鹤关月盘腿坐下,“要干什么。我记得我们才见过一面。”

      “实则两面。上午万书楼,黄昏练武场。”

      鹤关月没见到他,大概是因为人太多了,李贫没在人海中,并不显眼。

      “我没看走眼。你比你弟更出色。他不如你。”

      “所以,我不该只让你与我走蒙山。而要你当我的徒弟。”李贫冷不丁一句话,震耳欲聋。

      “为什么?”鹤关月没想明白这两个事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惜才。”

      他忍不住冷笑:“惜才的人多了去。”

      李贫反问:“他们也怜惜你吗?”

      不仅不怜惜,反而杀了也不用良心。

      鹤关月面无表情:“跟着你,你就会怜惜我?”

      “何止怜惜,”李贫哂笑,“我虽不才,但知道一些秘密。那个秘密对我无益,但对你就未必了。”

      鹤关月慢慢放松眉心。

      他似乎知道那个秘密是什么了。

      李贫吐出两个字:“心玉。”

      果不其然。鹤关月扶额,“我不知道它。”

      “可你该知道。如果你知道他,至少死得明白点,”李贫笃定他会信,“有人要杀你,就为了你心中一点东西。”

      “谁要杀我。”鹤关月冷冰冰地问。

      他倒要看看,李贫能说出几分真假。

      “我只知道,谁能杀了你。”

      鹤关月: “不说。看起来就是不知道。”

      李贫坦然:“是啊,现在不知道。”

      “既然不知,你又来我这里现眼。要套出些什么话?”

      鹤关月心中有恼意,那蛇就狠狠咬在李贫手上,留下两个黑洞洞冒血的伤口。

      “对不住了,”李贫夹着蛇脑袋,让它往一边稍,“蛇兄,你老实些。”

      “我……”鹤关月咬着唇,“谁告诉你的?”
      “死人。”

      “天下那么多人,他偏偏告诉你?”鹤关月说,“说完后,还偏偏死了。”

      李贫笑了,“是啊,时运不济,正当壮年就死了。但,人不是我杀的。我反而救了他一命。”

      救了又怎么样,该死的不会活,能活的也不会死。

      鹤关月心思千般流转,慢慢说:“心玉这件事,除了你,还有谁也知道。”

      李贫并指发誓:“此时只有我。但日后未必。”

      鹤关月的目光从那张轩昂的脸缓缓移到剑上,又慢慢回到了回到他深不见意的眼眸中。

      “为何要告诉我心玉的事。”

      生死为修者常事,二人泛泛之交,何须插足他人因果。

      李贫料到他会问,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起身要走。
      “我许你三日考虑。三日后,青桥山诸弟子前往湛州。此月廿六夜,城中羽光居见。”

      起身,一身锦缎在月下泛着奢靡的花泽,云纹若隐若现。四尺黑剑,握着毫不费劲,干涸的血色已消失殆尽,而长期被血浸泡的腥气仍在,令人望而生畏。

      看着他有些熟悉的背影,鹤关月问:“你到底是谁?”

      李贫侧过头,微光映照,剪影俊朗非常。

      他说:“不过无名之辈。”

      这再信就是傻子了,鹤关月嘲他:“连交心都做不到,如何当师徒。”

      “尚未登入典籍,老天不认,算哪门子师徒。本人青桥山李贫,天门关一行客,来去无踪。名录在万书楼顶,请自便了。”

      鹤关月没用动。

      他仍坐在石桌前,拂去桌上残花。大好春日景,又有朗朗月当空,山深鹧鸪鸣。夜过大半,遂有雾岚,山风吹下些许,天仍然是冷的。

      这一世的轨迹俨然改变。

      李贫,李贫。

      鹤关月反复咀嚼这个名字。

      他到底有何企图?不愿说实话,又让人去信他。

      此时回想,李贫从不在任何人前露面,即使李潇云和他勾结,也全然不会有人知晓。

      必是他们二人前世始终联系,李潇云从他这里得知了心玉。只不过如今一小点改变,先知道心玉的人成了鹤关月本人。

      鹤关月揉揉眉心,顺着劲,一头扑进树下乱花中。

      明明他只是想老实活着,不要出岔子,乖乖等到廿六岁,尚有一息不至于死亡。

      怎么糟心事不断,上一辈子就在拜师学艺上吃了大亏,难不成人倒霉起来,吃亏都要双份。

      花香染衣,雪津的梅仍然开不败,闻了便心情舒畅,有些困倦。

      算了,没什么比命重要,他暗自咬紧牙关,又不是要杀了自己。如果认个师父能少一百件事,他情愿一天十二时辰叫一万句师父。

      差不多说服自己,迈过心里这个坎,万事都没什么大不了。

      鹤关月深吸两口气,重振精神。如果李潇云仍想得心玉,仿灵子和山月先生又剔开他的胸骨,他就偏偏要苟活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你竟然要当我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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