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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案情 “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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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抓到一只树妖。”
树妖被妖捕快毫无尊严的反捆着手押过来,身上翠清的圆袍沾满血。即便如此李冰瑶还是连滚带爬的起身,护在树妖前。
“李冰瑶,你是人族,却不护着妄死的百姓,护着残害人的妖族。你、你简直失心疯。”裴暇怒其愚昧,“妖都是害人的畜生,就该全杀了。”
李冰瑶紧抿着唇瓣,血色渐退,像是下定某种决心捻了一个决。
手中赫然出现泛着金光的百妖谱。
“定位妖籍,梨花木妖,树十三。”
“搜!”
百妖谱翻动,一阵白光闪现,谱上出现树妖的模样。
“树十三,我以百妖谱质问你,人是你杀的吗?”
“若是你杀的,我便在百妖铺上抹掉你的名字,你便会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树妖泪眼婆娑,摇头。
“李主,我、我没有杀人。我路过此地,就见到她死在这。我是为了救她,身上才沾上血迹。”
这说法也太扯蛋了。
她等了一会百妖谱动静,没有任何变化。
百妖谱是历代妖王统管妖界的至宝,只要是妖,妖谱便能窥其心智,辩其言语真假。若是妖对百妖谱说谎,便会引雷击妖。
“人皇陛下,百妖谱作证,树妖说的是真话。”
李冰瑶胸口憋着的气瞬间松掉,抹了一把额头冷汗。这会儿有了底气,转过头,正视裴暇的目光。
“人皇陛下,此人确实与妖工所有恩怨,但她并非我家树妖所害。人皇应知百妖谱对妖测谎绝不会出错。”
裴暇眉目阴冷下去,抽出斩妖剑指着她。
“百妖谱竟在你这,你果然和妖族狼狈为奸,给我让开,不然我让御妖司连你跟树妖一块杀了。”
李冰瑶身子微顿,张开双臂将树妖紧紧护在身后。义正言辞。
“人皇陛下,众生平等。你明知百妖谱功效,树妖并未杀人,就不应杀无辜的妖。如若你坚持如此......”
她再次祭出百妖谱。
“滥杀无辜妖族,便是违反协议,我可用百妖谱击退人皇大人,还请大人、公正!”
裴暇示意御妖司掌事纵身剑气绕过她,直击树妖,在剑到树妖身前时,却下移三寸,树妖吐出一口鲜血跪地。
李冰瑶心疼树妖,大喝一声,“黑龙何在!”
百妖谱顿时金光闪闪,天上刹那间乌云密布,原本盘旋在妖工所的镇所之龙出现在云层中,电闪雷鸣,瞬时,几道天雷劈在裴暇的脚边,尘土飞扬。
雷电带动气旋,将御妖司普通妖捕快扇飞,倒地吐血。
更是传言黑龙一爪能撕碎山河。
“人皇陛下,我不想与你为敌,但也绝不可能放任你杀无辜之妖。”
李冰瑶见他并未再想伤树妖,顿了顿。
“不过,我可与人皇打个赌。让树妖破案抓凶,也可自证清白,一旦抓到那害人的恶妖就交由人皇处置。”
“可人皇需给妖工所户部文书。”
“小小树妖能有这本事?你太看得起妖了。”
裴暇天青色衣袖扫过腰间鸾带,一手指节用力摁着跳动的眉心,一手摆了摆手。
随他来的只有几位心腹,听命退下。
“我给你这个机会,可有条件,一旦你们没有抓住凶兽,妖工所必须关停。”
李冰瑶咬了咬唇瓣,默许条件,带着树妖检查尸体的痕迹。
“树十三,给我查到凶妖的踪迹。”
树十三是清冷美人,面色疏离中带着浅浅的淡漠,其妖术便是通百木之灵。他扫了一圈尸体四周,走到一株沾了血的小草,一妖一草对话着什么,片刻,他转过身。
“李主,小草说,杀害张寡妇之人是身高十尺的犬妖,双赤红嘴露尖牙,鲜血淋漓,往西南跑了。”
“追!”
李冰瑶被树妖横抱着在怀中,在树中穿梭,犬妖身上沾了血,百妖谱便能感应起行踪,沿路南寻,真在西南坡下逮住它,吃饱喝足的睡大觉,脚下还有带着几点精肉的白骨。
她赶紧驱动百妖谱设下网阵将它团团围住,等裴暇一行人到,未曾想他直接示意御妖司抽出斩妖剑刺穿犬妖的妖丹,犬妖一命呜呼,他目光冷硬,似乎犬妖并不是一条生命,而像随手能击碎的石头,一点不值得再给辩解的机会。
李冰瑶咽了咽口水。
“树妖已替人皇抓到犬妖,自证清白,还请人皇履行承诺,赐妖工所户部文书。”
裴暇眉峰微蹙面色依旧冷着。
“准。”
有了人皇的保证,文书很快批下来。
但卡在户部侍郎林厝手中。
林厝曾担任御妖司典史,是李冰瑶的部下,但因心术不正,虐妖害妖,而被她赶出御妖司。
不曾想一朝龙在天,她成了户部侍郎。
李冰瑶在林府大堂等了三个时辰才见到人。
林厝瞟了李冰瑶一眼,不怀好意地走向她,大笑,邀她入席,抬起酒壶倒了满满一杯酒,递给她。
“李姑娘,妖工所的文书不是本官不愿意给,实在是本官得考虑民意啊。这妖怎么能和人一样佣工呢!我这要是给你文书,百姓不得撕了本官。”
“不过,李姑娘要是本官的朋友。文书什么的,好说。”
李冰瑶忧虑的盯着满满一杯酒,左右为难。
她不胜酒力,便不再喝酒。但为了妖工所,她也能喝上几杯,只是林厝明显故意为难。
“看来李姑娘不把本官当朋友。那这文书......”
“我喝,还请大人给我文书。”
她仰头一饮而尽。酒水入喉不过片刻,腹中便腾起一股灼烫,顺着血脉四下蔓延,连带着四肢百骸都烧得厉害。她本就生得肤白,此刻脖颈间竟洇开大片潮红,连耳尖都透着粉。
头晕目眩间,她脚步虚浮地往后退去,后腰却猛地撞上一片温热坚实。
她抬着晕乎乎的眸子,忽的发现是裴暇。
“人皇怎在这?”
正对上裴暇担忧的眼神,她浅声笑了笑。
可却很奇怪,她酒量就算再不好,也不至于一杯就晕成这样,这酒跟普通的酒不一样。
林厝见人皇驾到,也不敢再为难李冰瑶,把文书交给她。
李冰瑶慌乱的瞥向裴暇,见他脸上无甚变化,平静得像一汪池水,可惜她并非拂柳。
裴暇其实是她师兄,师承于她爹爹,前任御妖司掌事。为何裴暇如此厌妖,是因为她爹爹六年前为救妖而死。
自那日起,她便跟着他生活,成为她的左膀右臂,按部就班的进御妖司,成为掌事护卫于他。
若非,她发现御妖司纵容妖捕快以虐妖为乐趣,甚至为了将妖族一网打尽,抓捕妖王逼它交出召唤妖族的百妖谱,或许她会一辈子待在裴暇身边。
李冰瑶咬了咬唇瓣,不愿再想往事。
突然被裴暇急拉着往外走。
冷不丁背后传来一句。
“人皇陛下,这犬妖妖骨泡的酒醇厚留香,臣给人皇陛下准备些?”
李冰瑶顿住,双眼瞪大,唇色褪去,木楞的盯着空酒杯,胃里翻江倒海,一股恶心冲上喉口,她忍不住甩开裴暇的手,蜷缩在角落吐出酒液。
她喝的是犬妖妖骨泡的酒。
那犬妖难道是......白日裴暇斩杀的那只。
太恶心了。
“至于吐成这样?”
眼前出现一只大手递过来锦帕,她抬眼看向裴暇,他还是一脸漠然,无所谓,竟一瞬间,她觉得这样冷酷的人比妖更没人性。
她更加厌恶地推开他的手。
“妖杀了人,死有余辜。可你不该虐妖,我恨你。”
“你父亲临终将你托孤于我,我竟将你养成爱护妖族的模样,真是可恶。妖到底有什么好,竟值得你恨我。”
李冰瑶说不过他,也不愿再跟他争吵,头疼欲裂,跌跌撞撞往府外走去。
裴暇跟来。
他怒不可遏,“李冰瑶,你到底是何意?你为妖离开御妖司,离开我,我忍了,你现在还要为了一个杀了人的妖怪与我胡闹吗?”
李冰瑶被吼得难受。
“那你明明厌妖,为何又要给我文书?要帮妖工?我以为你看到了妖工的价值,改了想法,是我错看你了。”
她眼眶红红,嘴唇发抖。
自小爹爹便告诉她,裴暇是面冷心善,他的心很大,装下万千百姓,可他的心又很小。她视他为英雄,可他的善心却容不下妖族。
他和她终究路不同。
“御妖司抢夺妖王鹤的百妖谱的命令是你的意思 吧。裴暇,世生万物,自有规律。你不该对妖族赶尽杀绝。”
裴暇做得人皇陛下,却改变不了这丫头的想法,愤而转身就走。
“裴暇……”
忽的,眼前一黑,李冰瑶顿时觉得天旋地转,身体还是强撑不住往下坠,浑身难受的出奇。
“瑶瑶……”
她只觉耳畔似有熟悉声线萦绕,恍惚间竟像是裴暇的声音。勉力支起沉重的眼皮,撞进他泛红的眼眶里,那一眼未落,便彻底昏了过去。
究竟是如何回的家,她记不清楚。再睁眼时,已躺在妖工所的床榻上。裴暇正守在床边,动作轻柔地取下她额上早已失了凉意的毛巾,放盆中拧了水再次敷上,生怕扰了她。
见她醒来,他紧绷的脸色有一点回暖。
两人都十分默契地不再提犬妖之事。
李冰瑶知道他还在生气,指尖轻抓住他的衣袖,撒娇。
“裴大哥,我一晚上没吃东西,好饿。”
这种不用生分喊他人皇的感觉真好。
“哼!”
裴暇唇瓣动了动,吩咐底下人准备吃食。
“你这傻丫头,为妖豁出命来,你可知天天有多少官员向我投诉你。要不是我替你挡下来,你早被撕了。”
“罢了罢了,你要开妖工所就开吧。只是这百妖谱妖力太强,你不准拿它做伤天害理的事。你要永远记住,你是人族。”
李冰瑶脸上带着病色,竖起三个手指,发誓。
“我保证绝不乱用。”
“对裴大哥除外。”
“调皮!”
日后半月,妖工所正常开张,没了文书威胁,来投诉妖工所的雇主变少了,同样,来找妖工所招工的告示也变少了。
一连七天,都没接到一个招工信息。
可她的妖工所之所以能吸引妖当工,最重要的是签订每月的保底银子三两,共有十五只妖怪,就算她没赚钱,也要按照契书每月给妖工发薪奉。
一月保底发出去四十五两银子。
李冰瑶下巴趴在账本上,瞧着账上仅剩的五十两银子陷入悲伤。
“月底要没钱给妖工发银子了。”
“不行,我要搞钱!”
“咚咚——”
一楼有人敲门。
她两眼放光,一个身手敏捷从二楼顺着楼梯扶手滑下去。
一开门。
是裴暇。
她瞬间失望地随手关门,语气十分敷衍。她一点不觉得裴暇会是雇主,会招工妖工。
“人皇不在宫里,怎到这来了。今日我没空,人皇请回吧。”
裴暇嗤笑,“死丫头,妖工所这几天没开单吧。”他插着手,昂着下巴,垫巴脚,“孤这有一单生意,你做不做。”
“做做做。”李冰瑶期待的抱手,“陛下这单生意简直是救妖工所于水火,我再不开张,下月就得啃你了。”
裴暇摁了摁眉心,无奈又无语,从袖中拿出一叠册子。
上面写到:卷宗实录。
“御妖司缺人,你找几个能干的妖工组建妖工探案队。”
“月工钱五两银子。”
“这单生意如何?”
李冰瑶强捺住想兴奋起跳的心。
一个字。
“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