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普女失恋后，所有人都说爱你》彦几辞

9、老实普女失恋后9 外面的烟花

　　外面的烟花已经结束了，可你的心依旧吵闹。
　　章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本来想多藏一会儿的，但现在不想了。我就是要告诉姐姐。”

　　章煦是一个擅长伪装的人。
　　他的伪装是带着讨好性质的，但只是为了避开麻烦更轻松地活着。
　　很小的时候，他就熟知了世界的规则。所有人都一样，所有人都是一个颜色。他觉得很无趣，有时候也会觉得厌烦。
　　直到你出现。
　　你一点一点渗透到他的宇宙里，给他带来那些细碎的、鲜活的、会发光的东西。可以是路边的野花，可以是秋天的第一片落叶，可以是玻璃鱼缸里的小石头。
　　他开始接纳这个世界，是因为你让他对这个世界有了期待。

　　他开始变得贪心，你们是从同一个宇宙来的人，你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只是他出现得太晚了。
　　此时此刻，他终于不用再等待了。只要告诉你就好。

　　你似乎平静下来了。
　　在夜色里，你大大方方地直视着他的目光。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告白，你不再怯弱了，你好像自然地接受了自己值得被爱的事实。
　　你有点困惑。是因为面对的人是章煦吗？还是你的内心发生了什么你不知道的变化？
　　但你明明白白地感觉到了欣喜。那种欣喜让你不再质问什么，也不再怀疑什么。你反而开始询问自己：我本来也是一个很不错的人吧？他们喜欢我再合理不过吧？
　　即使他们从未诉之于口，他们对待你的方式，一直是爱你的方式。
　　不仅仅如此，你一直都不匮乏于这些不同意义的爱。
　　最重要的是，你终于知道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你开口了：“章煦，谢谢你让我发现了我自己。”
　　他笑了笑，眼睛亮亮的。“那姐姐准备什么时候跟我谈恋爱？”
　　他的直白让你脸一红。
　　“我想跟自己多待一段时间。”你说。
　　“我等姐姐。”
　　…
　　突然加急的项目，让你的生活里所有空隙都被工作填满了。你开始早出晚归，回家倒头就睡，连梦都顾不上做一个。
　　贺循的甜品隔几天就上新，准时送到你手里。偶尔他会过来帮你收拾屋子，填满你的冰箱。
　　你和章煦在有限的时间里见面，他陪你散步、吃饭、聊天。
　　徐苏源已经完全从你的世界消失了，偶尔你脑海里会闪过某种念头，却没有行动。
　　而你和程越的关系，一成不变，又有着微妙的变化。
　　你知道他每天都会出现，却没有一次走到你面前。
　　你不明白，为什么他明明按照你的心意跟你刻意保持距离，你仍会觉得失落呢？
　　某个夜晚，你加完班到楼下。下雨了，你站在路边打车，软件上显示一百多人排队。焦灼间，一辆车停在你身前。
　　你撑着伞，愣愣地看着车里的程越。车窗落下一半，他坐在驾驶座上，侧过脸看你说：“上车。”
　　你最终没有拒绝，打开后排的车门坐进去。

　　氛围沉默着，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雨声噼噼啪啪地砸在车顶上。
　　你抬头看着他的侧脸，好像只有这种时刻，你才敢这样凝视他。很久以前，你也是这样注视这张让你迷恋又不敢迷恋的脸。
　　他确实变了许多，下颌线锋利利落，整个人透出一种成熟又沉郁的气质。
　　你和他隔了这么多时间，在这段空白的日子里，你们对对方一无所知，也许都还停留在记忆里的样子。
　　而此刻沉默的你们，也是随着这空白各自生长出的陌生的你们。所以你们才无法靠近。
　　就这样，一直沉默到下车。你打开车门撑开伞，走下车之前，对他轻轻说了一声：“谢谢。”

　　黑暗里，他的表情看不清，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起身就走，撑着伞往前走，你知道他还在身后。
　　而你的脚步越来越沉重。
　　一想到这个人，如果从此就和你再无关系，你的心就开始酸涩。如果这就是程越的策略，那他赌对了。
　　他了解你，了解你是一个心软的人，对他依旧心存感情的人。所以你也理所应当地产生了那种想要靠近的冲动。
　　你的脚步终于停下，拿出手机，拨通那个你熟记于心、也很久未拨出去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听。
　　先是沉默，你们谁都没说话。雨点落在伞面上，那么清晰又那么吵闹。
　　你背对着他，没有回头。
　　终于，你开口了：“哥哥，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如果我说不好，”程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会怎么样？会同情我吗？”
　　你愣住了。
　　“如果你同情我，那我可以把自己说得很惨。”
　　你顺着他的话问下去：“你会怎么说？”

　　“我每天都睡不好觉，一个月要看一次心理医生，吃过很多药。有时候会出现幻觉，觉得你在旁边，伸手去碰，什么都没有。”
　　明明是平静的语气，这些话却像针一样扎在你心里，泪水涌出的瞬间，你撑着伞回头，隔着落满雨水的挡风玻璃，你和程越遥遥相望。
　　雨刮器摆动着，一下一下地像你作乱的心。
　　你哽咽着开口：“对不起，哥哥......都是因为我。”
　　电话里传来一声轻笑。
　　“傻妹妹，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别人说什么都信。”
　　“哥哥说什么我都会相信的。”

　　又是沉默，雨声填满了那段空白。
　　“你讨厌我吗？”他问。
　　“不讨厌。”
　　他又问：“那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你哑口无言。
　　现在的你，无法替当时的你说出答案。那时你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但你不想让他再难过了。
　　“对于当时的我来说是喜欢的吧。因为那个时候的我，真的很开心。”
　　“我一直很抱歉……那个时候，似乎是我引诱的你。可是我却因为太害怕，先跑掉了。”
　　程越隔着挡风玻璃和雨幕看着你，他终于听到了这个答案，但他当然不会承认，那个吻，是他故意为之的。

　　从十三岁开始，程越就一直在做噩梦。
　　梦里是燃不尽的大火，烧成灰烬的家，父母残缺的身体，来自亲叔叔的暴力。那些悲悯的目光，不断提醒他是一个有着悲惨经历的人。他没有一天真正走出那些噩梦。

　　而你对他的过去一无所知。
　　对于你来说，他就是他，他是你的哥哥。所以程越在你面前不用承受什么，只要你在身边，他就可以睡一次好觉。你是这个世界上，他唯一亲密的人。
　　他永远记得那个夜晚。
　　那么怯弱胆小的妹妹，竟然挡在他面前。明明紧张得手都在抖，却还是硬撑着说出那些话：“如果你再来找我哥的麻烦，我就报警。”

　　他因为做噩梦摔倒在地，因为躯体化反应浑身发抖的时候，是你抱住了他。那是他一直以来贪恋的拥抱。
　　他从不质疑对你的爱，也不会因为自己的爱感到痛苦。何况你们又不是真的亲兄妹，现在连法律上的关系都不算了。
　　他在意的从来都是你。
　　他离开，是因为不想你因为他痛苦。他回来，是因为他再也忍受不了。
　　他本来就是一个贪心又自私的人。

　　他从一开始就是在试探。
　　他明明白白地知道，他的妹妹就是在意他的。既然如此，他怎么会放弃追逐你的爱呢？循循善诱，才是他唯一正确的路。
　　“如果你觉得亏欠我，”他说，“那我向你要个礼物。从此，我们就两不相欠。”
　　“好。”
　　雨夜里，程越走下车，穿过雨幕朝你走来，在你身旁站定，他拿过你手里的伞，撑在你头顶。雨水落在他的肩上。
　　他低下头，目光沉沉地看着你，突然他俯身用力吻住了你。
　　伞倾斜着，遮住了外面的世界。雨声越来越远，你们的心跳纠缠在一起。
　　他松开你。
　　“从现在开始，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
　　“我的，妹妹。”
　　…
　　盛夏来临，你决定给自己放一个长假。
　　这些年你总是念叨着去海边，但一个夏天又一个夏天过去了，你总有各种理由拖延。
　　你提前半个月订好机票酒店，独自前往海岛。

　　出发那天是八点的飞机，你凌晨五点就醒了，拖着行李箱下楼，一眼就看到了等在楼下的贺循。
　　他什么都没说，自然而然接过你手里的箱子，往前走去。你愣愣地看着他的箱子，又看看他。
　　“贺循，你要跟我一起去啊？”
　　他头也不回：“谁要跟你一起去。我度假，你顺便。”
　　你无奈地笑了：“行，我度假，你顺便。”

　　候机厅里人来人往，你和贺循并肩坐着。
　　贺循突然开口，语气别扭。
　　“那个狗……那个人，没再找你吧？”
　　你坦白地说：“上周刚见过一面。”
　　贺循的脸色当即沉下来，“你还真是念念不忘。”
　　“我又不是去挽留他的。”你说，“我就是给这段感情一个交代。”

　　你知道自己从未真正放下过徐苏源。
　　不是作为一个曾经恋爱过的人，是一个跟你有着长达三年情感羁绊的人。特别是当你收拾东西、翻到那些旧照片，看到那些熟悉的、带着他痕迹的事物时，你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这些天你反复回想着徐苏源那天说的话。
　　你终于清晰地认识到了：你们是一样的人，你们都不知道什么是健康的爱，也不会爱。
　　你说他虚伪，难道你就毫无保留吗？你压抑着自己的爱，不想因为过分要求而失去他。他压抑着自己的爱，不想因为他的狂热失去你。
　　你们都是没有爱人经验的人，在这方面你们太相似了，所以互相排斥，所以把对方越推越远。
　　那徐苏源对你来说就毫无意义吗？
　　不是的，他依旧是很重要的人。但你们没有办法回到从前。即使结束，你也想明明白白地结束。
　　所以你找到了他。

　　你们约在江边。
　　暴雨过后的夜晚，空气是雨水洗过的清冽，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你先到，靠在栏杆上，静静地看着江面。
　　你转头，徐苏源逆着光朝你走来，他的身影变得模糊。
　　你恍惚地看到了二十二岁的徐苏源，画面又清晰起来，他在离你十米的位置站定。
　　你笑了笑，主动朝他走过去。
　　“徐苏源，你以前叫什么名字？”
　　他微微一怔，“徐让。”
　　“都挺好听的。”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对不起。”他说。
　　你接话：“我都接受了。”

　　你靠在栏杆上，看着江面平静地说：“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是个直球的人，会主动表达感受的人，不会因为害怕失去你就忽略自己感受的人，会不会不一样？”
　　“可是我偏偏是相反的人。我很拧巴，也敏感，明明有一堆话想问你，却只会揣测、误解。我们好像……也没有真正沟通过，了解过对方。一直以来，我们都在模仿恋爱，不是吗？”
　　徐苏源的神色越来越沉。
　　“跟我在一起，”他问，“你有开心过吗？”
　　“当然有啊，”你说，“不然我干嘛跟你拉拉扯扯三年。”
　　徐苏源释然地笑了。
　　你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
　　“徐苏源，无论有没有我，你都要过好自己的人生。我也会的。”
　　他的眼神暗了一下：“没有你，我不知道怎么办。”
　　“那你就跟我一样，慢慢学嘛。”你说，“做什么都是需要时间的。”
　　“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你不要忽视自己的力量。”

　　脚边突然传来一声猫叫，你低头，一只梨花猫蹲在你脚边，仰着头看你。你刚俯身想去摸，它就跑掉了。
　　徐苏源看着你，突然开口：“我可以再抱你一次吗？”
　　你没有回答，转身主动抱住了他。
　　徐苏源反手将你拥紧，神色间满是眷恋，轻轻把下巴抵在你的发顶。
　　身后，火烧云从天的这一边烧到那一边，把整片江面都染成了橘红色，那么灿烂又那么迷人，是徐苏源想要留住的幸福。
　　…
　　候机室里，贺循酸酸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不会想跟他旧情复燃吧？”
　　你没听清他的话，耳边只有机场广播响起的登机提示。你站起身，轻轻推了推他：“走了，我们去排队吧。”

　　走进机舱，你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贺循的座位隔了你几排。
　　你把手机关机，耳机突然响起章煦的声音。
　　“姐姐。”
　　你抬头一看，见章煦站在过道里，背着双肩包，笑着看着你。
　　你愣愣地看着他问：“你不是说要回家吗？”
　　“姐姐去哪，我就要去哪。”
　　不远处的贺循脸一黑，忙不迭吐槽一句：“阴魂不散。”

　　酒店走廊里，你拖着行李箱找到自己的房间，刚打开门，身后的门突然开了。
　　程越从里面走出来，靠在门框上看你。
　　“好巧啊妹妹，你也来看海？”
　　贺循从他身边经过，冷着脸轻声说了一句。
　　“装。”
　　章煦压根没看他，他直接走到你身边，笑盈盈地问：
　　“姐姐，我没有订到房间......你能不能收留我呀？”
　　贺循的脸更黑了，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往外拉，程越也从另一边伸手，扣住他的手臂。
　　你无奈地推开门走进去，把门关上了。
　　…
　　傍晚的海边，你抓着裙角弯腰捡贝壳。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没过你的脚踝。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你们的手指轻轻地碰到了一起。

　　你一抬头，看到了徐苏源的脸。
　　徐苏源站在你面前，温柔地看着你，而后伸出手，摊开掌心的贝壳给你看。
　　“我的贝壳，都给你。”
　　你愣在原地。
　　身后，程越、章煦、贺循同时朝你走来。
　　你站在中间，手里握着那个贝壳，风把你的头发吹起来，裙子在海风中轻轻飘动。
　　你看着他们，明媚一笑。
　　这是属于你的完美夏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