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安》知令

5、第五章 沈安刚走出

　　沈安刚走出城门不到半里，身后的马蹄声便由远及近，沉稳而有力。

　　他停下脚步，并未回头，唇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侯爷来得倒是准时。”

　　刚在城门口时，沈安便发现了角落谢昭等人的踪影。但他没想到，他们现在才出来。

　　马匹在他身侧稳稳停住。谢昭翻身下马，动作利落，玄色靴子踩在雪地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他走到沈安面前，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又看了看阿青怀里那一堆沉甸甸的包袱，眉峰微挑。

　　“柳城百姓热情，沈先生却这般清减。”谢昭伸手，极其自然地从阿青手中接过最重的那个包裹，随手扔给身后的亲卫，“上车吧。马车已备好，车内生了炭盆，不至于让先生受冻。”

　　沈安抬眼，看向不远处停在路边的那辆马车。

　　那并非寻常驿站的简陋车辆，而是覆着厚厚棉毡、挂着防风帘的暖车。车轮宽大，显然特意为了雪地行驶而改装过。

　　“侯爷有心了。”沈安微微颔首，在阿青的搀扶下走向马车。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车辕的那一刻，脑海中 088 的声音骤然响起，不再是焦急的红光，而是一片柔和的翠绿：

　　【警告解除！距离目标人物 0.5 米，排异反应下降 40%……继续靠近，预计进入车厢后身体各项指标将恢复正常。】

　　沈安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只要谢昭在附近，哪怕只是同处一辆马车的狭小空间外，那股折磨人的排异感也在迅速消退。

　　他钻进车厢，一股暖意扑面而来。车内空间不大，却布置得极为整洁，角落里的铜盆中炭火正旺，案几上还放着一壶热茶和两个瓷杯。

　　阿青随后跟进，小心翼翼地守在她身侧稍远的位置。少年虽然不懂什么规矩，但他知道先生身子弱，这一路上必须时刻护着。他有些局促地缩在角落，尽量让自己不占太多地方，目光却紧紧锁在沈安身上，生怕她有一丝不适。

　　谢昭并未上车，而是立在车外的风雪中。他沉敛的眉眼透过缝隙映入眼帘，身后是漫天飞雪，身前是车厢内的暖光。他的声音稳缓低沉，清晰地传进车内：”燕州距柳城虽只是百里之远，但此时天色渐晚，雪深路滑。队伍需加快行程，先生若途中不适，随时吩咐。本侯就在车外随行。”

　　说罢，布帘落下，隔绝了寒风，车厢内只剩炭火噼啪的轻响，暖意将沈安周身的寒冽彻底驱散。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声响，朝着燕州方向疾驰。暮色渐浓，风雪又起，路面愈发湿滑难行，行至一处背风坡地时，马车缓缓停稳。

　　亲卫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恭敬又稳妥：“沈公子，天色渐晚，风雪也越来越急，路面打滑难行，今夜便在此处安营扎寨，休整一宿再赶路。”

　　“终于能停下来休息一会了。”沈安在心中长舒一口气，面无表情地想。“这古路的颠簸，当真是要人命。”

　　“公子，您没事吧？要不要喝口水。”阿青担忧的看向沈安，自从上路以后，沈安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差。

　　“没事。”说完，沈安便准备掀开布帘出去。

　　【不对，宿主！显示前方五百米处有大量生物聚集！】088 的声音急促刺耳，像一根烧红的铁针，狠狠扎进沈安本就胀痛欲裂的太阳穴。

　　“能检测出是什么吗？”沈安心头一紧，不动声色地在心底问道。

　　【不能，天道还在虚弱中，我的能力也大大减弱，只能探测到有东西，但不能知道具体是什么。它们正在向这里赶来。】

　　【只是从生物信号来看，像是混杂了人与狼群……】

　　人和狼群？这荒郊雪岭、灾年荒时，怎会偏偏一起凑上？

　　沈安猛地掀开帘子，直直看向不远处的谢昭：”侯爷！此地不宜久留。若是信我，即刻带队撤离！”

　　谢昭看着沈安苍白的面容，凭借着在战场上的经验，他也直觉前方有不对劲处。可沈安又是怎么知道的呢？他的脑子里突然想到贺师传来的信：”百姓皆呼其为'沈公子'，言其能通鬼神……”

　　“全队听令！按沈先生所言，退。”

　　“是！”亲卫们齐声应和，动作迅捷利落，丝毫不敢耽搁。

　　风雪更急，前方暗处隐约传来凄厉哭喊与狼嚎交织的声响，隐约可见受惊的人群，正被狼群死死围剿。

　　“救命！救命！”领头逃跑的人，瞧见前面有马车，急忙向前跑去。身后的狼群因为吃了人也显得越发嗜血起来。鲜血染红了白雪，刺目惊心。

　　领头之人跌跌撞撞地冲向马车，慌乱掀开车帘，他的胸前鼓鼓囊囊似乎放了什么东西。他掀开帘子一看发现车内空荡无人。心生绝望。

　　身后狼群步步逼近，他急忙转身想继续跑，但转身因为天气寒冷，脚步血液不流通，反而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狼群逼近，狼群的身后尸体遍野已没有存活的人。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血腥味从身后传来，一滴温热的血珠顺着狼牙滴落在他的脖子上。

　　领头之人紧闭双眼，瘫在原地，绝望地等待命运的降临。

　　簌。

　　一把剑从旁边的树林里飞来，直直扎入狼的脖颈，狼嚎声戛然而止。

　　领头之人睁开眼睛，抬头望去。两旁密林处，赫然立着一众人。

　　谢昭身旁亲卫蜂拥持剑而上，与狼决斗。

　　不多时，场上的狼群便纷纷倒地，无狼生还。

　　“咳咳，咳咳……”

　　一阵压抑的咳嗽声穿透刚决斗完的战场，阿青焦急的声音随之响起：“公子，公子？您没事吧？”

　　流民往声音来处看去，一着青衣的少年正扶着身旁的人，本就如玉般面容，因咳嗽更显得苍白几分。

　　谢昭快步上前，玄色披风扫过雪地，下意识便要伸手搀扶，指尖悬在半空顿了顿，终究是收了几分力道，只沉声道：“先生先回车厢歇息，此处交由本侯处置。”

　　亲卫们收剑归鞘，动作整齐划一，迅速退回谢昭身后，周身还带着未散的杀伐之气，雪地之上只余血腥味与风雪交织。

　　那瘫在地上的流民惊魂未定，看着满地狼尸，半晌才回过神，连滚带爬地朝着谢昭叩首，声音嘶哑颤抖：“多、多谢大人救命之恩！多谢大人！”

　　谢昭眉眼冷冽，并未看他，目光落在他胸前鼓鼓的包裹上，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是何处人士？为何会在此地遭遇狼群？”

　　流民身子一僵，下意识捂住胸口，眼神躲闪，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话：“我、我等是周边村落百姓，因雪灾断粮，才逃荒至此……”

　　“逃荒？”一声轻嗤随风传来。

　　沈安倚在车边，缓过咳意后，抬眸看向那流民，眼底闪过一丝冷锐。这人举止慌乱，胸前藏物刻意遮掩，绝非普通逃荒百姓，这群狼也绝非野群，步伐齐整、进退有度，分明是有人刻意驱赶，设下这一场截杀局。

　　他轻咳一声，声音虽轻，却清晰传入众人耳中：“侯爷，雪夜荒岭，狼群围堵，这般巧合，怕是不简单。此人胸前之物，或许藏着缘由。”

　　“仓栩。”

　　“属下在！”亲卫队长仓栩心领神会，大步上前，手中长刀横在那流民颈侧，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扒开那人的衣襟，竟发现流民前鼓鼓囊囊的地方藏着一只看似刚出生没多久的动物。

　　下一刻，一团裹着破布、浑身绒毛湿漉漉的小兽滚落在雪地里，发出细碎可怜的呜咽。

　　“侯爷，这似乎是一只......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