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安》知令

3、第三章 不是疑问，

　　不是疑问，是笃定，带着久居上位的决断。

　　沈安微微颔首，刚要开口，风雪灌进喉咙，引得一阵轻咳，他抬手捂唇，帕子再落下时，又添了一抹新红，在雪色里格外扎眼。阿青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他身侧，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神色警惕地看着谢昭。

　　“燕郡侯，倒是闻名不如见面。”

　　谢昭的目光扫过那抹红，又落在阿青紧绷的身上，眉峰微挑，眼底的冷意淡了几分，却依旧是审视：“贺师信中说，沈公子智计百出，守柳城一方安稳，倒没想到，竟是这般孱弱。”若是纪长宁在这里，定是要上前捂嘴拦着谢昭。

　　谢昭话语里无半分轻视，只是据实而言，但语气带着几分冷硬，令人也觉得刺耳极了。

　　沈安抬手拍了拍阿青的肩，示意他退下，指尖微凉，声音轻哑，却字字清晰，透过风雪传出去：“燕郡侯征战西北，一身铁骨，倒也没想到，会为了一口粮，亲自踏雪来这柳城。”

　　谢昭瞳孔微缩。

　　他不仅知道他是谁，更一眼看穿了他的底牌。

　　风雪骤急，卷着雪沫打在两人脸上，天地间只剩一片茫茫白，两人相对而立，周身的气压低得似要凝冰。

　　这场关乎靖元国运的交易，在这一刻，正式落子。

　　沈安的话不卑不亢，甚至带着几分淡淡的调侃，像一把软刀，轻轻戳破了谢昭此行的急切。

　　谢昭喉间低嗤一声，目光再次扫过他，从他苍白的脸，到他单薄的旧布外袍，再到他落在身侧、微微蜷起的指尖，最后定格在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上。

　　就是这样一个弱不禁风，咳两声便带血的人，在县令暴毙、州府置之不理的柳城，用冻疮药收拢人心，用暖窖之法熬过寒冬，用甘薯种让一城百姓免于饿殍。

　　乱世之中，最难得的从不是铁骨铮铮的战将，而是能在绝境里，开出一条生路的人。

　　他忽然抬手，指腹擦过身侧城门上的积雪，声音冷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迫切，直入正题：“本侯不问你是何来历，也不问你怎会有这般法子，只要你随我去燕州，教燕州百姓种甘薯，搭暖窖，燕州的一切，只要不过分，你要什么，本侯都可许你。”

　　燕州即将粮尽，他没功夫绕弯子，也没功夫探究这奇人的底细，眼下，活着，让燕州的百姓和铁骑活着，才是头等大事。

　　沈安看着他，忽然笑了，苍白的脸上泛起一点浅淡的红，像雪地里开了一朵孤零零的寒梅，他抬手拨开额前被风雪吹乱的碎发，指尖微凉，一字一句道：“燕郡侯倒直接。”

　　“燕州百姓等不起。” 谢昭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沉如寒潭，“你开条件。”

　　“但我又为何要帮侯爷呢？”沈安微微抬眸，眼底闪过一丝戏谑。

　　【宿主！你这你这为什么要挑衅他啊，你的身体只有靠近他才会好一点！】听到沈安的话语，088急的在沈安的脑袋里到处乱飞。

　　“我最讨厌的就是被人拿捏，无论是谁，尤其是……没礼貌的人。”沈安无视了脑海里聒噪的警报，迎着谢昭骤然变冷的目光，唇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几分。声音虽轻，却字字如铁。

　　雪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谢昭身后的亲卫们手已按上了剑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然而，谢昭却忽然低笑了一声，指尖无意识摩挲过掌心的旧伤，拱手作礼。“此次是我无礼，还望沈先生别介意。”

　　“不知先生要如何才愿前往燕州？”

　　“我暂未想到什么报答，侯爷便先欠着吧。” 沈安轻咳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放心，这个报答，绝不会过分。只要侯爷到时候……别赖账就好。”

　　“好。”谢昭闻言沉声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本侯此生，从不赖账。”

　　“不过，”沈安话锋一转，“我还有些行李需要准备，柳城的百姓也需安置。明日申时，我可随你出发。”

　　说完，他不再看谢昭，转身便走。旧布拼凑的厚袍在风雪中猎猎作响，阿青快步跟上，小心翼翼地护在他身侧。

　　谢昭立在原地，目送那道单薄却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侯爷。” 亲卫队长上前一步，低声道：“万一他跑了……”

　　“不会的。”谢昭抬眸，喉间低嗤一声，语气却听不出喜怒：“北境求粮，本侯本就有求于他。更何况他不会是这样的人。”
　　虽是第一次见面，但谢昭的心里却莫名的肯定，沈安此人不会骗他。

　　“备车。” 谢昭转身，朝着驿站方向走去，声音冷硬，“明日申时，准时启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