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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惊鸿一瞥   大靖王 ...

  •   大靖王朝,永平十三年,春。
      京城的春天总是来得格外缠绵,柳絮如雪,杨花似雾,将整个皇城笼罩在一片迷蒙的温柔里。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洒在青石板铺就的朱雀大街上,泛起一层温润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新翻泥土的湿润气息,混杂着街角早点铺子飘来的油香,构成了一幅生机勃勃的市井画卷。
      丞相府朱红的大门紧闭,门前两尊石狮子威严地蹲踞着,仿佛在无声地宣示着主人的权势。
      八岁的宫阙百无聊赖地蹲在台阶下,手里捏着一根枯树枝,正专心致志地拨弄着地上的一队蚂蚁。他穿着锦衣卫裁制的圆领小袍,腰间束着玉带,虽年纪尚幼,但眉眼间已初具日后那位始皇帝的威仪雏形,只是此刻,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写满了孩童特有的好奇与顽皮。
      “搬家喽,搬家喽。”他嘴里念念有词,用树枝拦住了一只落单的工蚁,看着它惊慌失措地转圈,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有力的马蹄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哒哒哒——”
      声音由远及近,如滚雷般在空旷的街道上炸响。宫阙下意识地抬起头,手中的树枝“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只见街道尽头,一匹通体乌黑、四蹄踏雪的骏马如离弦之箭般冲来。马背上坐着一位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身着一袭如火般耀眼的红衣。那红并非宫中常见的暗红或朱红,而是一种极具生命力的赤红,在清晨的微光中显得格外张扬,仿佛要将这满城的春色都比了下去。
      少年身姿挺拔,长发高高束起,随着马蹄的节奏在脑后飞扬。他并未着甲,只穿了一件窄袖劲装,腰间束着一条黑色革带,挂着一枚不知材质的玉佩。那是一张极具冲击力的脸庞,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与傲气。
      在他身后,几名身着轻甲的侍卫紧紧跟随,个个神情肃穆,显然训练有素。
      “好威风。”宫阙喃喃自语,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道红色的身影。
      红衣少年显然并未在意路边蹲着的小娃娃,他单手控缰,姿态潇洒,骏马在他□□温顺得如同家猫。就在经过丞相府门前的一刹那,或许是马蹄踏过了一块凸起的青石,马身猛地颠簸了一下。
      少年勒马侧身,似乎调整了一下坐姿,随即一夹马腹,带着身后的侍卫如一阵旋风般掠了过去,只留下一串渐渐远去的马蹄声和扬起的尘土。
      宫阙眨了眨眼,视线从少年消失的转角处收回,重新落回地面。
      就在这时,一抹温润的白色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引起了他的注意。
      就在那匹黑马刚才颠簸的位置,静静地躺着一块玉佩。
      宫阙好奇地走过去,蹲下身将其拾起。触手生温,细腻如脂,竟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玉佩呈圆形,中间镂空,雕刻着两条首尾相衔的鱼,鱼鳞刻画得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活过来游走一般。双鱼之间,系着一根有些磨损的红绳,显然是常年佩戴之物。
      “这可是好东西。”宫阙虽然年幼,但生在丞相府,见多识广,一眼便知这块玉价值不菲。
      他下意识地望向少年离去的方向,空荡荡的街道上早已没了那抹红色的踪影。
      “是刚才那个哥哥掉的吗?”宫阙心想。
      按照常理,他应该拿着玉佩回府交给父亲,或者让下人去追。但不知为何,八岁的宫阙鬼使神差地停住了脚步。他看着手中那两条交缠的鱼,脑海中浮现出少年那双如桃花般艳丽的眼眸,以及那身张扬到极致的红衣。
      “反正爹爹今日上朝去了,母亲在午睡,姐姐们也在学堂……”宫阙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一屁股坐在了丞相府门前的石阶上,“不如就在这里等等看。若是他回来找,我便还给他,顺便……顺便问问他是谁。”
      这一等,便是整整一日。
      日头渐渐升高,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卖花郎的吆喝声、车夫的呵斥声、茶楼里的说书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京城喧嚣的交响曲。
      宫阙却像是一尊入定的小罗汉,雷打不动地守在门口。
      他看着日影一点点移动,从东墙根爬到了西墙根。肚子开始咕咕叫,但他舍不得走。他想象着那个红衣少年发现玉佩丢失后的焦急模样,想象着他策马狂奔回来的场景。
      “他会记得我的。”宫阙有些执拗地想,“毕竟我是丞相府的嫡长子,而且我长得这么好看。”
      日暮西山,残阳如血。
      晚霞将半边天空染成了瑰丽的紫红色,与少年早上的那身红衣竟有几分相似。街上的行人渐渐稀疏,丞相府的门房老伯已经出来关了一半的门,见自家小公子还蹲在门口,不由得大惊失色。
      “小公子,您怎么还在这儿呢?夫人都在找您了!”老伯慌忙上前,想要抱起宫阙。
      宫阙有些沮丧地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看来,那人是不会回来了。或许那块玉对他来说并不重要,又或许他早已走远,根本不知道自己丢了东西。
      “罢了。”宫阙叹了口气,将手中的双鱼玉佩攥得更紧了些,正准备转身回府。
      就在此时,一阵熟悉的马蹄声再次响起。
      不同于早晨的急促,这次的马蹄声慢悠悠的,带着几分迟疑和探寻,一步步踏在宫阙的心尖上。
      宫阙猛地转头。
      夕阳的余晖中,那匹乌黑的骏马缓缓走来。红衣少年依旧坐在马上,只是此刻的他少了几分清晨时的意气风发,多了几分落寞与焦躁。他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拿着一根马鞭,眼神不住地往路边的草丛里飘,时不时用马鞭拨弄一下路边的杂草,似乎在寻找着什么遗失的珍宝。
      “是他!”宫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骤然燃起的烟火。
      他顾不上腿脚的麻木,几步冲到路中间,张开双臂拦在了马前。
      “吁——”
      少年勒住缰绳,骏马前蹄扬起,发出一声嘶鸣。他有些惊愕地看着突然冲出来的小团子,待看清那张沾了些灰尘却依旧精致的小脸时,眉头微微皱起:“你是哪家的小孩?挡路可是要挨板子的。”
      声音清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宫阙仰起头,毫不畏惧地对上少年的视线,举起右手,掌心中那块双鱼玉佩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大哥哥,”宫阙的声音清脆响亮,穿透了傍晚的微风,“你是不是丢了东西?”
      少年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在触及那块玉佩的瞬间,骤然凝固。
      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如同鹰隼落地。红衣翻飞间,他已站在宫阙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年幼的宫阙完全笼罩。
      少年盯着那块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伸出手,指尖有些颤抖地接过玉佩,仔细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确认无误后,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
      “多谢。”少年抬起头,那双桃花眼微微弯起,原本眼底的焦躁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柔和。夕阳洒在他的脸上,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边,让他看起来既神圣又妖冶。
      宫阙看得有些呆了。他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人,比府里最俊美的画师画出来的神仙还要好看。
      “我叫宫阙,”宫阙挺了挺小胸脯,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大人,“是丞相府的长子。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闻言,动作微微一顿。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佩,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一脸期待的小豆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名字?”少年将玉佩重新系回腰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情人,“名字不过是个代号罢了。”
      他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宫阙,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小家伙,记住了。今日之恩,来日必报。”
      说完,他并未回答宫阙的问题,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丞相府那两块威严的石狮子,随即一夹马腹,再次向着夕阳深处奔去。
      “哎!你别走啊!”
      宫阙急得跳脚,想要追上去,却只能看着那抹红色的背影在暮色中渐行渐远,最终化作一个小黑点,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晚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了个旋儿。
      宫阙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空荡荡的街道,突然懊恼地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笨蛋!根本没问出他的名字!”
      他不知道的是,这一眼,便是孽缘的开始。
      那个红衣少年,名为洛神,字海花。是这大靖王朝最耀眼的摄政王,也是日后让他爱不得、恨不得,纠缠一生的“妖孽”。
      而此刻,八岁的宫阙只是觉得,今天的夕阳,真红啊,红得像血,又像那少年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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