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乐》一灯人

2、第 2 章 非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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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方天地是神的遗迹，是不被神注目的地方，永生是恒定的秩序。

　　然而最开始，这里不过是神魔的古战场。数不尽的神与魔在此陨落，神息魔气盘旋不离，久而久之，竟成了汇聚灵气的仙幻之境。

　　在这里，生命是一场狂欢。不论是山中精怪，还是凡夫俗子，都同享这长生盛宴。

　　但对于真正的神仙而言，这是完全虚假的长生——借天地灵气而得来的长生，一旦不在这环境，瞬间就会被打回原形：该老的老，该死的死。于是幻境内的生命更惶惶，将自我圈禁在这牢地。美名其曰是为长生不老。

　　春盎问：“外面什么样？”

　　她年纪尚小时，偶尔会追着董叡问这样的问题。他也是照旧不怎么搭腔，但她渐大渐明了了。那是一个正常的世界，神仙有神仙的矜持，凡人有凡人的烦恼，各不相干。不像现在，时间仿佛停摆，任谁都可以是神仙，寿与天齐。

　　人人得以成神，于是神仙不再被供奉，庙宇香火冷清，给蜘蛛搭了屋。

　　再年长些，春盎又爱问：“为什么我们不早些逃？”

　　但董叡从不给她答案。慢慢地，她也已经心知肚明。

　　聪明的、不相干的神仙早早逃离了这地方。她与董叡仰仗此间气数而活，却是逃不掉，也无处可逃。

　　他们是神不经意遗弃的子民，春盎不问了，她开始祈盼神恩降临。

　　在漫长的时间里，他们翻遍古籍，终于觑到一点天光。据说，有一种古老的宴典，可以上达天听。

　　春盎与董叡精心筹划着，妙舞、美酒、佳肴，总有一样可以诱惑众神降世，打破混乱的永生，重建天地秩序。

　　可惜功亏一篑，她也沉睡千年。

　　睡着之后的事，她一概不知，不过隐约地猜中了。

　　因为蓦然多出一个“董叡”来。好像命中注定，要去找到另一个“春盎”。

　　这一厢情愿的想法，千金客从来不承认。

　　他在天地间快活千年，完全忘记与生俱来的使命，他心想，他是独立而自主的生命，不该有任何的羁绊与束缚。因此，他给自己取名作千金客。

　　纵是此间过客，也要千金一掷，乐得自在逍遥。

　　积年累月，天地间都留下他的痕迹，他又想，也许是时候该歇脚了。

　　于是他在某处乡镇安了居。

　　正街对面有一间卖香的铺子，店伙计是位姑娘，脾气泼辣得很。

　　一见他，总是抢先说：“客人，你别进来污了我的香。”

　　她嫌弃他不爱干净。千金客不与姑娘计较，他在店门口坐下，悠然自得地拉起二胡。

　　吱吱呀呀，断断续续，好像杀猪。

　　姑娘气得直跺脚：“你赶紧走，不然别人该以为这是杀猪的铺子了。”

　　她这模样不小心叫店掌柜看见，落了一身的教训。隔了几日，掌柜与她捧着崭新的衣袍来找他，说邻里邻居需得和睦相处。

　　千金客看着掌柜，突然道：“你是凡人？”

　　“误入此境地。”掌柜的笑呵呵地应：“不回去啦，到乡翻似烂柯人，没意思。现在他乡也作吾乡。”

　　彼此互通名姓，姑娘起先不肯说，只是问他：“你真叫千金客？”

　　他笑说是。没见过这样奇怪的名字，她疑心是唬弄，于是也笑：“那我就叫纂香谱。”

　　下一刻，掌柜却叫破她心里的小九九：“栖香，不要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