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乐》一灯人

1、第 1 章 非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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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盎不肯再酿酒，当然就她肯，也不再有从前的技艺。

　　酒居算是荒废了，但陈年的美酿照旧使人眼馋。董叡来看过她。那时候，她刚从千百年的沉睡中醒来，他环视酒居，说不行：“酒香引人来，不清净。”

　　春盎唯唯，很顺从。

　　——她能醒来，几乎是个壮举，若没有他，根本不能成事。

　　然而他绝口不提这千百年间的事。与她谈论，虽还是旧日的语气，但也不再重提要她酿酒的心愿。

　　他不说，春盎困顿于某种难以言表的原因，也避而不谈。

　　不久后，酒居请来了两个侍童看门。

　　他们从不让外人轻易进来，可是有时候也拿不准，因为完全分辨不了。

　　一个道：“我猜下次来的是董叡。”

　　另一个却不附和：“不对不对，我猜是千金客，十次有九次都是他，他肯定是觊觎酒香想要偷酒。”

　　他们自恃一语双关，说着说着，都低声笑了起来。

　　千金客慢步进酒居，听见他们的打趣也无动于衷，只是简单同春盎打了声招呼。春盎正在庭院中烹茶，见了他，总先要失神一会儿。

　　她每次也难以区分他们，是他眼里不经意的情意露了马脚——却不是在看她。

　　从前，春盎为了那场盛大的请神宴，花费百年，呕心沥血才酿出一壶能惊动鬼神的美酿。酒一出，她血气耗尽，就此睡去。

　　岂知这美酿在送宴途中被失手摔落，酒香飘溢在天地间，就快要消散不见。她万分不甘，沉睡中的心神与酒意共鸣，将这份不甘栖身于酒香中，成就了全新的生命。

　　栖香是她，可她不全是栖香。

　　也只有千金客，还将她当做曾经的爱人。

　　这也难怪，春盎举手投足间都有栖香的影子，纵使孪生，也做不到如此相似。她们唯独脾性不大相像。千金客看着她，总是摇头：“你为什么没一点脾气？”

　　春盎笑了笑，不吭声，她没法点评另一个自己。

　　千金客在庭院中徘徊了一阵子，突然问她：“你醒了，他们又要重开请神宴，你知道不知道？他们千方百计才唤醒了你，这次也不会轻易放过你。”

　　“知道。”春盎显得很从容，“但我不会再酿酒了。”

　　春盎没告诉他，在他之前，董叡其实刚来过。

　　他以一种轻描淡写的口吻同她讲请神宴的筹备。这场盛宴，原本是他与她的精心谋划，千百年前如无意外，早该实现。她有一瞬间的心动，因为觉得自己也该万死不辞。

　　但心境到底不同了，她只好更缄默。

　　此刻听闻她的答复，千金客难得露出几分茫然的神气：“你也不想开宴，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阻止他？”

　　春盎看着他，轻声反问道：“万一他有圆满的计划呢？”

　　从前的计划不圆满，因为利益算尽，没料到她会沉睡不醒。如果神恩降临，缺席了她，那又有什么意思？因此董叡不再旧事重提，她也将酒居闲置，不肯再酿酒。

　　她与董叡是甘愿彼此成全的，既不要“士为知己者死”，也不要“伯仁因我而死”，统统都不要。神恩的救赎，少不得他们其中任何一个。

　　但显然千金客并不赞同。在他看来，请神宴不会有圆满的结果。

　　春盎有时候也很惊异，他明明也是董叡情绪所化的生命，为什么却总是与董叡持不相同的观点呢？于是她也偶尔会想，是否栖香也不会认同她。

　　但这点异样太微不足道，栖香完全沉寂在她体内，不足以动摇她的想法。

　　千金客倒宁肯一厢情愿地认为这是栖香在暗中提点她。他说来头头是道，很有一番道理：“我知道这地方荒唐：鬼神不分、妖人同途，神没有神的尊严，人不知人的命限。请来诸神恩泽万里、重建秩序，仅仅是你们的圆满而已。但是多数无辜的生命会因此被驱逐。”

　　这方天地，是栖香曾生存过的天地——山水市井，人情冷暖，一点一滴的回忆藏在血液中。他不信她没一点触动，不信她不愿回护。

　　春盎果然眉间有迟疑意。

　　“别信圆满，你即使在这里，与我也不圆满了。”

　　他如怨如诉地讲这玩笑话，饶是春盎面上再沉得住气，牵动骨血深处，眼中的悲恸也难掩饰。

　　这动情模样，更似栖香。

　　他忍不住想低下头吻她。

　　春盎只是笑，不理会一瞬即逝的泪珠，稍退一步回避这吻。

　　她体贴的目光中带着悲悯的意味。

　　——笑他执迷不悟。

作者有话说

　　存放旧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