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个猫奴》瓔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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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到镇上的时候确实早了，就连赶早集的行脚商都还没到，绝大多数有铺面的店子都还掩着门，仅仅有两三家向外支出窗户通风，才从屋内挪出来的店幡孤零零地立在角落，尚未开张。
　　在镇口的驻马石前停下，苏拉娅轻巧地从骆驼背上翻身而下，一手抱着猫，任由司徒毅将自己另一手握着的缰绳抽了过去，方便她抱猫。
　　双手作环，托住白猫温软的身子，她看了看寻了个舒适姿势继续睡过去的妮妮，朝司徒毅笑道：“你对妮妮可真好。”
　　“我记得闹她睡觉的话，她会有脾气。”见妮妮将脑袋藏在身下睡着，司徒毅识趣地没伸手去逗，领着苏拉娅往镇上已经升起炊烟的店家走去，“先去找间店吃东西吧。”
　　半刻钟不到的工夫，两人便已从镇口走到店家里头落座。
　　老板同苏拉娅一样是个回纥人，见她二人来得早，也没处暂存骆驼，就让他们将缰绳绑在门外的旗杆上，好进屋吃点热乎的东西。
　　陇右的胡人不少，但同乡相见总是多了那么几分亲切感，苏拉娅只替自己和司徒毅要了几块馕饼，老板却多给了两大碗热过的马奶酒，“早上还冻着，喝点热的，自家酿的马奶酒可香了。”
　　馕饼不大，数量却不少，两人的份放在一个盘子里，看上去倒也颇为壮观。
　　胡语里头，像这样不及一个巴掌大小的馕饼叫做托喀西，外缘一圈厚实，中间虽薄却有劲道，加之揉面时混进去的酥油和糖、盐，以及洒在上头的胡麻粒，贴在炉壁上烤到金黄，要比刚蒸好的馒头香上几倍。
　　面揉的饼吃多了容易口干，苏拉娅一口饼一口酒吃得畅快，却见司徒毅光只顾着吃饼，始终没动过碗里的酒。她将马奶酒往司徒毅面前推了推，“你怎么光吃饼？”
　　纵然司徒毅较镖局内其他人要熟悉胡人的风俗，可眼前这马奶酒却从未尝过。和中原有的酒类不一样，玉白色的酒浆闻上去有些腥酸味，若非是喝惯马奶、羊奶的人，一时间还真接受不来。
　　然而司徒毅什么都没说，只是依言端起酒碗，凑到鼻下闻了闻，接着才浅浅尝了一口。马奶酒闻着腥，尝着却是酸甜口，直到入喉之后才返出一点酒辣。不比中原呛喉的烈酒，眼前这碗马奶酒喝下去倒是温润不醉人。
　　坐在一旁见到司徒毅这边小心翼翼的模样，苏拉娅解决了最后一小块馕饼和酒浆，笑道：“第一次喝？”
　　点了点头，司徒毅道：“嗯，以前来的时候还小，我爹不让喝。”
　　别有深意地应了一声，苏拉娅起身，率先结了账，“我还以为你把我们的习惯摸透了呢。”
　　司徒毅没来得及阻止苏拉娅，见人从店前走了回来，语气里有些恼，“今天是我让妳陪我出来挑东西的，怎么也该我结账。”
　　摆了摆手，苏拉娅不在意究竟是由谁掏的钱，重新在司徒毅身边坐下，示意人先将都东西吃完，朝着人笑，“这不是还有一天时间吗，有的是让你买账的时候。到时候我要是看到什么合意的东西，叫上你就是了。”
　　闻言，司徒毅这才满意下来，“没问题。”
　　好在两人吃过东西之后，镇上便已有些小店出了摊，有的行脚商没固定铺位，索性就铺开地毯，摆了满地的商品。
　　这时候出来的摊子大部分是手工制的一些农牧食品，干果、奶饼之类的占了多数，见不太到一些精巧的手工饰品。
　　司徒毅看了看跟在身后的两只骆驼，现在市集上的人还不是太多，牵着骆驼走在路上倒也没甚要紧，但他仍旧顾忌到骆驼的体型，最终和苏拉娅打了声招呼，便去敲了客栈的门，将骆驼寄放在厩房，等他们买好东西之后再过来牵。
　　自从来到陇右之后，司徒毅来镇上的次数算不上多，倒也足以将镇上的摊子摸个彻底，陈小息托他买的马草在镇上本就没商户出售，毕竟对这里的牧民来说，牧草不是种来赚钱的，而是用来喂饱家里的牛羊，没人想到要拿出来卖。
　　尤其是眼下备冬之际，牧草可是有市无价，真要买，也只能托人寻关系，去找大户人家问问看有没有多余的马草出售，可尽管如此，也不见得能买到合战马叼口的上好马草。
　　帮着客栈照看牲口的马夫将骆驼牵到厩房里，司徒毅顺道问了一句，“请问您知不知道镇上哪里能买得到牧草？”
　　马夫停下手里铲枯草的动作，重新站直身子，“牧草？你去镇东找呼和家的人问问，但是可不一定有啊。”
　　朝马夫感激地点了点头，司徒毅谢过之后，便转身走出客栈和苏拉娅会合，“久等了。”
　　苏拉娅方才留在外头看了一圈，一时半会没看到合眼缘的物什，索性提议道：“时间还早，我们接下来先去哪里绕绕？”
　　“那去镇东看看？”司徒毅解释道：“那里兴许能买到陈息要的马草。”
　　话虽这么说，可眼下这情况，能问到门道就已经不错了，司徒毅也没抱多大希望能够买到陈小息要的上好马草。当然，要是真能买到自然是最好。
　　听苏拉娅同意，司徒毅才刚抬腿，却又停了下来。
　　他不该那么早就将骆驼寄放在客栈的。他们所在的位置乃是镇南，往镇东走还得先横穿过市集，再往前走几里地，虽然说不远，但一来一回也得走上不短的距离。
　　察觉到对方没跟上来，苏拉娅在几步之外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司徒毅，不解道：“怎么了？”
　　司徒毅坦白道：“走去镇东得花不少时间，我还是去把骆驼领出来好。”
　　他倒是不怕走远，就是担心自己难得和苏拉娅单独出来一次，却把人给累着了。这么想的同时，司徒毅脚下也没闲着，转身就要往客栈的方向去。
　　堪堪拦下人，苏拉娅笑了，“走点路也不碍事，反正我们又不赶时间。”她见司徒毅有些犹疑，续道：“就这点距离，还没我们早课练功跑得远呢。”
　　闻言，司徒毅终于妥协，和苏拉娅并肩一同往镇东而去，“嗯。”
　　镇东的呼和家单以牧地里圈养的牛羊数量来看，也算得上是家业颇大的牧农世家。名下的牛羊至少各百匹，占的天然草场也比其他人要好，甚至还专门让家中子弟辟了一片地出来，果蔬什么的都不种，一年到头就养着牧草。
　　毕竟有了自己专门的草场，呼和家不像其他牧民那样住在帐篷里头，而是在镇子东门不远处建了一间土楼，连门匾都没有，看上去和周遭的民家无甚区别。
　　在镇东来回绕了两遭，司徒毅才逮住路人问路，“抱歉，您知道呼和家在哪里吗？”
　　被喊住的牧民是一名中年女子，身材精瘦，面上晒得黝黑，想来是没少做粗活。她毫不掩饰地打量司徒毅和苏拉娅，见两人不似什么可疑人物，才伸手指向自己身后的屋子，开口说道：“这里就是，你们找我家有什么事吗？”
　　微微一愣，司徒毅没想到呼和家就在自己眼前，更没想到会先碰见呼和家的人。真不知道自己带着苏拉娅在附近瞎转悠什么，白白走了那么多路。
　　见司徒毅好半晌都没反应，苏拉娅连忙走到呼和女子面前，说明来意，“大娘，我们想买点牧草，妳家里有没有多的能够卖给我们？”
　　“有是有，但是能够卖给你们的剩下不多了。先跟我进来吧。”呼和女子似乎也习惯了有人上门来收购牧草，一面领着两人朝屋里走去，一面说道：“你们看着面生，刚到这里吗？”
　　司徒毅直到这时才回过神，答道：“我们夏天左右来的，备的牧草不够，听客栈的人说您这里兴许有多的牧草可以买。”
　　了然地应了一声，呼和女子笑得坦然豪放，道：“原来如此，你们是西边那个安记镖局的人吧？夏天来的外人可只有你们了，当时在镇上不少人听说你们开业了。”
　　尚未来得及做出什么回应，司徒毅便听呼和女子又道：“你们的牲口应该不多，牧草需要多少？”
　　看着呼和女子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又领着他们自己往后院走，司徒毅跟了上去，道：“一扎就够了，可以的话，我想买好一点的牧草。”
　　呼和女子闻言，转头飞快看了司徒毅一眼，随即又收回目光，推开后院的门，“这时候好一点的牧草可不多。”
　　以为这话是在婉拒他的要求，司徒毅连忙说道：“我会出钱买的，贵一些也没关系。”
　　大笑了两声，呼和女子被司徒毅的反应逗乐，在仓库前站定，侧过身子让两人看清楚里面的牧草，“别紧张，我可没说不卖给你。自己挑去吧。”
　　得了呼和女子的默许，司徒毅跨步走进仓库，查看被扎成一卷一卷的牧草。草垛最外头的牧草都有些发干，叶脉和叶尖因为失去水分，显得有些泛黄。好在他在天策府的时候，没少帮忙打理战马的牧草，看得多了，也能从干枯牧草中辨别出品质优劣。
　　大概将仓库摆在外圈的牧草看了一遍，司徒毅没再往里头走，选了一扎牧草便向呼和女子结了钱，“多谢。”
　　摆了摆手，呼和女子看了看两人的身后，“你们没带拖车过来，不然我让人帮你直接运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