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个猫奴》瓔耒

24、24 24

　　陈小息说了一通，然而最终双生子临走之前，司徒毅始终没能抬脚跟上。
　　林化涅定定看向司徒毅好半晌，见人不耐烦地打断陈小息未说完的话，暗自放弃去宽慰对方的念头。
　　有些话，说出口反而多余。
　　康得舟让康能去帮忙武师们处理伤口，忙活到一个段落，转身向林化涅走来，“大师，几位兄弟都没事吧？”
　　微微摇头，林化涅五指并拢竖起，念了声佛，“多谢康施主关心，几位兄弟皆无大碍。”
　　闻言，康得舟舒了口气，“如此甚好。”
　　“你们带的药可够用？”林化涅看向龇着牙往伤口上倒药粉的几个武夫。虽然没能在伊州找到汉人大夫补充应急的药丸、药粉，但他没记错的话，镖局的车上应该还有几罐上好的金疮药，都是当初从龙门分镖带出来的，够用了。
　　见康得舟婉拒自己好意，林化涅不再坚持，同人别过，便带着镖局几人往东原路返回。
　　当天夜里，他们仍旧是在白龙堆寻了座石山避风露宿。不若来时还有路文托的商队，此刻在场的都是自己人，没安排人去前头看哨，退去几分拘谨，围成一圈坐着烤火。
　　他们都是眼熟苏拉娅的，早些时候看着人被抱走，弄得司徒毅魂不守舍，连带着他们心里也不是滋味。
　　袁呈将嘴里的馕饼咽下去，灌了一口水，道：“你说，康家的车上究竟是什么东西，至于那些劫匪用命来抢？”
　　王井就坐在袁呈边上，闻言连忙用手肘顶了下袁呈，不等其他人开口，直接将对方的话头给掐了，“不管是什么东西，也不归我们管。”
　　猛地一噎，袁呈原先还想接着说下去，接收到王井抛过来的眼神，转瞬明白过来，干巴巴地笑了两声，“你说的对。”
　　一帮大男人出门足有月余，吃住一道，彼此什么情况早就摸得一清二楚，除开今天发生的事，哪里还有什么新鲜的话题能找。司徒毅不说话，陈小息不说话，林化涅又只顾着细嚼慢咽手里的馕饼，可不就剩他和王井两个人聊吗？
　　司徒毅坐在火堆旁边，望着火舌顺着柴火往上爬，沉默不语，似乎连袁呈方才说的话都没听见一般，半点动静都没有，叫人看不透是心里头在想事情，还是半点事都没想。
　　陈小息看不惯司徒毅这般模样，直接捡了颗半大不小的石子，没花多少力气，却是照着对方的额头上砸了过去，“既然是你自己不跟上去的，就别摆出这种脸色。”
　　一张脸就跟被人扔掉的大狗一样，简直没眼看。
　　慢半拍捂住自己脑门，司徒毅捡起落到自己腿上的石子，回敬给陈小息，“用不着你管。”
　　眼见着司徒毅和陈小息之间气氛又要僵起来，林化涅放下手里的馕饼，径自岔开话题，“你们身上的伤都没事吧？”
　　暂且不说两个前几年从战场下来的天策，袁呈和王井二人加入安记镖局也有不短时间，早就习惯出镖的路上碰上个劫匪，皮肉伤不过是家常便事，只要能走能跳，再大的伤都不是问题。
　　林化涅见几人摇头，自顾自起身，借着火光从车上拿出金疮药，盯着人把伤口处理了，这才重新坐了回去。
　　众人都清楚回程路上的情况，用不着林化涅一一提醒注意，袁呈见副镖不说话，自己和王井又找不到合适的话题，索性闭上嘴安分休息。
　　这一沉默便沉默到踏进龙门分镖的大门。
　　袁呈扯着王井跑进分镖大门，目瞪口呆地望向眼前的景象，而后又慢慢退了出去，看了看门口挂着的旗帜，一时间没敢认。他朝王井的手臂上连连拍了几下，“这这这，总镖来的兄弟们的待遇也太好了？”
　　眼前多出来的客栈明显刚建成不久，旁边还有一栋屋子在建，外围搭着竹架，将二层的土胚屋围得严严实实。
　　王井打掉袁呈的手，跟上一点都不显讶异的林化涅，“先去复命再说。”
　　带着一帮人去找谢清，林化涅侧过身，示意对方去看后头的货车，“这车东西就交给总管去处理。”
　　谢清大步走过去，揭开车上覆着的布，飞快扫了一眼车上零散搁着的罕见物件，道：“副镖有心了，还记得补贴家用。”
　　不动声色白了对方一眼，林化涅正儿八经地回道：“这都是镖局的，算不得你家的东西。”
　　没忍住笑了出声，谢清向后院喊了一声，便见一名约莫四五十岁的男子自仓库走来。谢清毫无打扰对方手上工作的意识，自顾自向人介绍林化涅等人，末了，转向众人说道：“给你们介绍下，这位是从总镖调来的总管姜守，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尽管问他。”
　　“见过诸位。”姜守不是个容易和人熟稔的性子，只点了点头，便让人将货车拉到库房去。他本想直接这么跟回去库房里，想了想却还是看向才回来的几人，“我让后厨去烧几桶水，诸位晚些时候过去洗洗。”
　　感激地抱拳作礼，林化涅便让众人散了各回各屋，自己则是留了下来和谢清说话，“客栈边上那栋屋子打算做什么用的？”
　　给人倒了杯水，谢清重新走了过去，见人将半凉的茶水喝了，才开口说道：“钱庄，也是叶老板的意思。之后分镖这边的账目出入都让姜总管去理，说是半年一结，有个钱庄也好和总镖那边对账。”
　　一知半解地点了点头，林化涅想起江南总镖那些没挂名的产业，有粮庄布坊铁作坊等门面一应俱全，估计在分镖这里也得照模照样地搬一套出来，道：“眼下都夏末了，入秋之后可不好兴土木。”
　　明白林化涅心中所想，谢清道：“钱庄客栈这些先建着，剩下那些也不着急这一时半会。我们先想办法立稳分镖的脚跟再说。”
　　林化涅应了声，似是想起什么，问道：“大夫的事，总镖那边怎么说？”
　　谢清闻言，当即皱眉，不答反问：“路上遇到什么麻烦了？”
　　闪身避开谢清伸过来要查看自己身上伤势的手，林化涅摇头，“没什么大麻烦。不过随口一问罢了。”
　　“如此便好。”沉默地看了看行动自如的林化涅，谢清转身在木凳上坐下，“总镖那边行医有些年头的大夫不愿过来折腾，现在上路到这也晚了，路上不好走，我打算待明年开春再请些年轻的大夫过来。”
　　另一头才点完货物的姜守倒是个有心的，和谢清说了一声，便从镖银里头拿了些出来，差掌厨的史祁带人去市集上买些好酒好肉回来。
　　史祁带着儿子史坚在后厨忙活烧菜，几个才从伊州回来的镖师就在不远的井边，一大桶的热水加上井水兑凉，冲去满身污泥。
　　几人换上干净的衣裳，不在乎身上的水珠子还在稀稀拉拉地往下落，直接往油烟大的后厨里探，“有大厨果然不一样啊，菜色这么好。”
　　后厨原先只是两个土灶子，随意在上面搭了棚挡雨，后来史祁自总镖来了之后，便让总镖的几个兄弟帮着重新修缮，外头围上一圈土墙，顶上的棚子撤了换成结实的木板，只在北面留下一扇大窗通风，旁边再开一道小门供人通行。
　　史坚就坐在门前，脚边摆了两个大盆，只留下侧身勉强能过的空间。他低头帮着父亲择菜，从一个盆里挑出好的菜叶，转手又扔进另一个盆里过水洗净，动作之间行云流水，明显将这活做熟了。
　　手上动作不停，他抬头看向几个今日才第一次见的镖师，道：“不是天天都这么多菜。是姜总管说你们今天回来，让大伙吃点好的。”
　　“姜总管？”陈小息闻言先是一愣，万万没想到对方看着冷情冷性的，还能记着他们一路上没能吃顿好的。
　　史祁一手拿着大勺，一手掂着锅柄，就着大火翻锅热炒，接着手腕一翻，便将勺中的脆藕码到事先备下的盘里，端到窗边的桌上。藕是特地从江南带过来的，被史祁烧成了醋溜味，酸得勾人。他见几人馋得伸手准备去抓，反手握住大勺，用长柄各敲了几人一下，“现在偷吃，一会就别上桌！”
　　袁呈连忙收回手，陪笑道：“大厨啊，需要给你打下手不？”偷吃不着，进厨房里打下手尝个味也不错啊！
　　备好下一道菜的食材，史祁睨了袁呈一眼，知道对方是最早来分镖的一批人，就他们把后厨原先搭成那副锅里不避尘沙的模样，不愿也不敢让他来打下手，“不需要，已经够忙了，别来给我添乱！”
　　坐在门前的史坚一笑，将净水盆里的水给倒了，端着一盆菜叶走进后厨，随手关上后厨的门。他将大盆放到桌子另一头，拿出砧板帮忙把菜给切了，还不忘隔着窗子同几人说话，“几位大哥，你们要是现在惹得我爹觉得碍事了，晚点就算你们上了桌，也不会给你们备菜添饭的。”
　　闻言，几人不约而同一齐退了几步，“突然想起还有点事要做，我们就先走了，不扰大厨清净。”
　　见几人跑得比说得要快，史坚又没忍住笑了出声，“爹，这几人怎么这么好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