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个猫奴》瓔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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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镖局门面建好的那天，谢清有模有样地办了个落成典。总镖的大老板不在，加上没有鼓乐，他就和林化涅一起燃了香，朝天地镖局各拜了三拜，最后开了封坛佳酿浇在门前就算礼成。
　　谢清侧过身子，让出门来，“诸位，里边请！”
　　请来的客人不多，熟人也就牧民一家，剩下的大部分是近日来在市集上结识的行脚商，其中有胡人，但绝大多数还是常年在陇右待着的汉人。
　　他们将原先隔开两组桌椅的屏风移开，在柜台前再添了一组长桌长凳。桌上的酒菜是请镇子上的酒馆做的，虽算不得丰盛，分量上却绝对管够。
　　司徒毅看了看，谢清和林化涅忙着游走各桌说笑，不用想便知是变相拉拢生意。而其他镖师也差不多，边说边比手画脚地同人说话。
　　听着那些汉人口音染着浓重的胡音，陈小息头疼，抬头正想找个清净的地方避避，恰恰撞见司徒毅悄无声息地向屋外走，“对不住，让让。”
　　才刚靠上墙站着，司徒毅一口气还没吐完，就听见陈小息说道：“苏拉娅姑娘没来，失望了？”
　　方才这人在里头看了半天的模样，他可都看到了。
　　不咸不淡地睨了陈小息一眼，司徒毅收回视线，看向远方，“你想多了。”
　　陈小息一点都不把司徒毅的冷脸当回事，隔着一道门，和人一左一右地站成门神，拿人找乐趣，“少来。”
　　“她一路过来费事，当天赶不回去。”司徒毅解释着，他可不想让苏拉娅在睡在一群汉子之间。
　　白了白眼，陈小息开口，“你当镇子上的客栈是白开的？”
　　他不知道该说司徒毅什么了，明明和那个姑娘之间什么都还没成呢，之前就已经开始心疼上了，怕人冷搭衣服，怕人饿给人切肉吃，完了还彻夜守在人房外怕有个什么万一，这会又怕人一路过来车舟劳顿，也是没谁了。
　　不假思索，司徒毅理所当然地回道：“客栈人杂，不安全。”
　　沉默了一瞬，陈小息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筋骨，“……得，你说不安全就不安全。”
　　站直身子，司徒毅不错眼地望着远方，“有人来了。”
　　闻言，陈小息收了动作，眯着眼看着扬起的那一片沙尘，“人挺多啊。”
　　司徒毅抬脚就走，“我去看看。”
　　堪堪回神，陈小息连忙追了上去，“你等等。”
　　两人还没走出镖局前的路，一人一骑便已到了眼前。那人勒住缰绳，放慢速度，“司徒？陈息？”
　　没想到眼前的人会不辞千里自江南而来，陈小息又看了看对方身后不小的队伍，不免诧然，“叶老板？”
　　明白陈小息的困惑，叶归安下了马，笑道：“放心，后头都是我们的人。”
　　相比二人的诧异，谢清和林化涅对于叶归安的突然到来，反倒是一点都见不意外。
　　谢清向身旁的宾客致歉，走到门口，将叶归安请到屋内，看了看在场众人，把门外正准备走远的司徒毅给叫了进来，“司徒，你进来！外面那些人让陈息去安顿就够了！”
　　收回刚抬起的脚，司徒毅面无表情地转身，走进门内，自觉站到叶归安和大镖副镖身后，也不说话。
　　满意地看了看司徒毅，谢清才向叶归安介绍起今日到场的众宾客，“老板，这位是从张掖过来的路文托。”
　　叶归安大方地伸出手，和穿着轻薄皮衣的男人握手，“您好，在下叶归安。谢谢您今日远道而来。”
　　见谢清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小半步，司徒毅看到对方用眼神示意自己去给叶归安充当翻译，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就自己一人被叫了进来。纵然司徒毅心里不愿，面上半点情绪未显，安安分分地替叶归安和客人传话。
　　于是乎，整场宴席下来，叶归安走到哪里，司徒毅就跟到哪里，毫无半点喘息的机会。而喊他留下的罪魁祸首，早就和林化涅一起坐在桌边同人喝酒，倒是惬意得紧。
　　陈小息安顿好江南总镖来的人，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司徒！你到哪里去鬼混了！”
　　连忙将陈小息拉下落座，谢清倒了一杯酒，直接堵上陈小息的嘴，“客人还在呢。”
　　下意识接过酒喝了，陈小息才看清屋内情况，司徒毅讲着一口流利的胡语，一句一句地给叶归安翻译，面上虽然仍旧无甚情绪，但叶归安和宾客借着他的翻译却也聊得尽兴。
　　“你要觉得司徒在鬼混，你去给他换下来？”谢清脸上浮出揶揄的笑容，“他这都陪老板说两刻钟了，还没休息过，正好你去帮帮他。”
　　闻言，陈小息连忙告饶，“别吧，大镖，你又不知道我胡语学得有多差，给镖局丢了生意，这事我可担不起。”
　　林化涅气定神闲地放下酒杯，“所以才让司徒去，没叫别人。”
　　他们的胡语能沟通是能沟通，然而总归还是没学成，一句话掉两三个字都是常有的事情。让他们用比孩童还差的胡语，去给老板翻译谈生意，镖局可丢不起这个脸。
　　等到司徒毅有空闲喝水的时候，已然送完宾客，屋内只剩下镖局的人。他毫不讲究地抓起桌上另备的茶水，仰头整壶往下灌，等解了渴，便拿眼无声地一个个人看了过去，“你们的胡语学得还不够……”
　　背脊猛地一凉，陈小息连忙窜到司徒毅身边，“司徒，你再教多一点，我又更学不来了，慎重一点，这事不是求快就能成的！”
　　默默看了陈小息一眼，司徒毅道：“我本就没指望过你。”
　　屋内顿时爆出一阵轰然大笑，笑得陈小息当场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算了，指着对方的鼻子骂：“司徒你别太过分！”
　　用眼神看了看众人，司徒毅见笑声渐渐小了，才开口说道：“学了这么久，连数数都说不利索，到底谁过分？”
　　叶归安自外头走了进来，朗声道：“行了，说不利索多练习练习便是。”
　　有了叶归安的话给自己撑腰，陈小息和其他镖师顿时有了底气，无声得意地朝司徒毅看去。听听，老板说什么，多练习，而不是说让他们多学，懂吗！
　　不想同一帮人纠结下去，司徒毅调开视线，望着叶归安，见人朝自己一笑，下意识点了点头权当招呼。
　　“有两个好消息。”叶归安顿了一下，给众人卖了个关子，“第一个是后院那些总镖过来的人暂时会在这里帮忙，直到分镖情况稳定为止。那些人都会点胡语，你们没事就彼此多讨教讨教。”
　　司徒毅听清叶归安的话，一瞬气不匀，呛咳出声。
　　那帮人会胡语，早先做什么去了，都不出来帮忙！知道单靠他一个人给叶归安和宾客传话有多累吗！
　　谁都没意会过来司徒毅为何突然呛到，只当他是被自己口水噎到，自然未注意到司徒毅埋怨的眼神。
　　好不容易等到司徒毅安静下来，叶归安才继续说了下去，“另一个好消息是我们镖局开张了，刚刚接下的镖。商队领头的是长安人士，近几年才到的陇右，打算去伊州走一趟。”
　　自顾自说完话，叶归安看了谢清一眼，走到一旁，不在乎究竟是不是上首的位子，径自落座。
　　谢清先前在江南总镖早已帮着叶归安理事，自然明白叶归安的用意。现在他在场，众人自然是听叶归安的，可这里是龙门分镖，而谢清和林化涅才是主事的，不趁现在立威，以后难保乱套。
　　清了清嗓子，谢清看了一圈站了半屋的人，开口道：“这是分镖的开张生意，虽然我们初来乍到，不甚熟悉情况，但此行万万不能出错。”
　　林化涅见着谢清投来的视线，斟酌再三，道：“商队的人不多，不过是去伊州探路的，我们的人最好也别太多，避免引起他人耳目。这次由我带队，司徒、陈息你们俩一路负责记录地图，再另外带两个人护卫。”
　　此话一出，不容众人拒绝。谢清接上林化涅的话，“剩下的人，同我和总镖的兄弟一起，好好打理分镖。”
　　虽说龙门分镖已经落成开张，但终究是来开荒的，除了临时补上的家具物件，剩下要什么没什么。一没囤积过冬的口粮，二没足量的柴薪，三没避风的冬衣，更遑论大夫和药物。
　　他们不是没想过从江南请个大夫过来，但镖局内的大夫早些年去了平叛的前线支援，有幸活着回来的人不过十有二三，本就人手吃紧，实在无法再抽人千里迢迢过来龙门。
　　问遍了整个扬州城，也没人愿意跟着他们到荒天野地里开荒行医，只能暂时按下计划，之后得了空再慢慢寻人。
　　叶归安见众人并无二话，放下手里的茶盏，道：“快入秋了，各位辛苦些，在冬天到来之前，该准备的尽早准备。”
　　入冬之前至少得将冬衣和食粮、柴火备足，若是没准备完全，惹上风寒，只怕到时候发热都只能硬抗。
　　和商队约定上路的时间是半个月之后。司徒毅和陈小息无可避免地被叫去镇子上宣传，同行的还有从江南总镖来的人手。
　　许是在江南没什么机会能用得上胡语，一帮人张口说来还有些夹生，但底气却比任何人都足，丝毫不怕被甩脸，见着人就贴上去好一顿说。说得多了，渐渐把说胡语的感觉给找了回来，不看长相，同市集上的胡人分不出区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