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大正秘闻——日记 是谁的日记 ...
-
《水柱日常观察笔记》
——隐部队第三小队·山田一郎奉命记录
记录前的话
大正二年十月，柱合会议后，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大人将我召去，交给我一项特殊任务。
“山田啊，水柱富冈义勇大人近日……有些异常。你暗中观察一阵，记录下他的言行举止，尤其是那些和平日不同的地方。事无巨细，都要记下来。”
我问为什么要记录。
他说：“你别管，记就是了。记住，别被发现。”
我，山田一郎，隐部队最不起眼的队员，从此开始了这段心惊胆战的观察生涯。
以下是我的记录。
第一册
十月十四日晴
今日开始执行任务。
卯时三刻，富冈大人起床。洗漱，练刀，与平日无异。
辰时，用早饭。一碗米饭，一碗味噌汤，两块腌萝卜。与平日无异。
巳时，开始训练今日来水柱宅邸修习的几位年轻队士。训练内容：水之呼吸基础型反复练习。与平日无异。
午时，用午饭。一碗米饭，一条烤鱼，一碗味噌汤。与平日无异。
申时，训练结束。队士们离开。富冈大人独自坐在廊下，看了一会儿院子里的竹子。
酉时，用晚饭。一碗米饭，一碗味噌汤，两块腌萝卜，一块烤鱼。与平日无异。
戌时，外出巡逻。无异。
今日无异。
（批注：第一天什么都没记下来，交差的时候会不会被骂？）
十月十五日晴
卯时三刻，起床。与昨日同。
辰时，用早饭。与昨日同。
巳时，训练。与昨日同。
午时，用午饭。与昨日同。
申时，训练结束。富冈大人独自坐在廊下，看了一会儿院子里的竹子——等等，这个昨日也记过。但今日他看竹子的时间比昨日长了大约半刻钟。
戌时，沐浴。亥时，就寝。
今日观察结果：看竹子的时间长了半刻钟。
（批注：这算异常吗？会不会被骂？）
十月十六日晴
卯时三刻，起床。与往日同。
巳时，训练。与往日同。
申时，训练结束。富冈大人独自坐在廊下。今日没有看竹子，而是……盯着门口的方向看了三次。每次持续约三秒。
酉时，用晚饭。与往日同。
戌时，外出巡逻。
今日观察结果：盯着门口看了三次，疑似在等人。
（批注：总算记到点不一样的了！）
十月十七日阴
卯时三刻，起床。与往日同。
巳时，训练。与往日同。
午时，用午饭时发生异常。一名隐部队队员送来一封信。富冈大人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然后——他嘴角动了。
动作非常微小，大概只有0.3秒。但确实动了。
富冈大人拆信动作比平时慢，看完信后，把信折好，放进怀里。然后继续吃饭，但剩下的半碗饭，他吃了两刻钟。平时他吃饭只用一刻钟。
申时，训练结束。今日没有看竹子，也没有看门口。他坐在廊下，把那封信拿出来看了一遍，又放回去。然后又拿出来看了一遍。一共看了三次。
酉时，用晚饭。比平时慢了半刻钟。
戌时，沐浴。比平时长了半刻钟。
亥时，就寝。比平时晚了半刻钟。
今日观察结果：收到一封信。吃饭变慢。看信三次。洗澡变长。睡觉变晚。
（批注：信是谁写的？好想知道。但是不敢去偷看。）
十月十八日晴
卯时三刻，起床。与往日同。
巳时，训练。训练间隙，富冈大人忽然问一名队士：“你家里可会写信？”
队士愣了愣，答：“会、会一点……”
富冈大人点点头，没再说话。
午时，用午饭。比平时慢了半刻钟。
申时，训练结束。他坐在廊下，没有看竹子，也没有看门口，而是在……写东西？用的纸和笔，写了很久，写完又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放进怀里——不对，是放进抽屉里，没有寄出去。
酉时，用晚饭。正常。
戌时，外出巡逻。正常。
今日观察结果：问队士会不会写信。写了一封信，没有寄出。
（批注：那封信是写给谁的呢？昨天收到的那封信又是谁写的呢？好想知道。但是不敢偷看。）
十月十九日晴
卯时三刻，起床。与往日同。
巳时，训练。正常。
午时，用午饭。正常。
申时，训练结束。他坐在廊下，又写了一封信。写完看了一遍，折好，放进抽屉——和昨天那封放在一起。
酉时，用晚饭。正常。
戌时，沐浴。正常。
亥时，就寝。正常。
今日观察结果：又写了一封信，没有寄出。
（批注：两封信了。为什么不寄出去呢？好想知道。但是不敢偷看。）
十月二十日雨
今日下雨。训练在室内进行。
巳时，训练。正常。
午时，用午饭。正常。
申时，训练结束。富冈大人没有去廊下，而是坐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雨。然后他从怀里拿出那封信——十月十七日收到的那封——看了一遍。看完放回去。
酉时，用晚饭。正常。
戌时，外出巡逻。正常。
今日观察结果：看信一次。看雨一刻钟。
（批注：下雨的时候看信，总觉得有点……我也说不清。）
十月二十一日晴
卯时三刻，起床。与往日同。
巳时，训练。正常。
午时，用午饭。正常。
申时，训练结束。一名隐部队队员送来一封信。
富冈大人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然后——这一次嘴角动了不止0.3秒。我悄悄数了一下，大概有1.5秒。而且不只是嘴角，他眼睛里好像也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他拆信的动作依然很慢。看完信后，他把信折好，放进怀里。然后他起身，走到廊下，看了一会儿竹子。看竹子的同时，他脸上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表情。有点像笑，又不太像笑。
酉时，用晚饭。正常。
戌时，沐浴。正常。
亥时，就寝。正常。
今日观察结果：收到一封信。嘴角动了1.5秒。看竹子的时候脸上有奇怪的表情。
（批注：又是那个人的信吧？一定是那个人吧？好想知道是谁。但是不敢偷看。）
十月二十二日晴
卯时三刻，起床。与往日同。
巳时，训练。正常。
午时，用午饭。正常。
申时，训练结束。富冈大人从抽屉里拿出那两封没寄出的信，看了一遍。然后他拿了新的纸，开始写第三封信。
这次他写得很长。写了足足半个时辰。写完看了两遍，然后——他叫来一只鎹鸦，把信寄出去了！
酉时，用晚饭。正常。
戌时，外出巡逻。正常。
今日观察结果：寄出了一封信。
（批注：寄出去了！终于寄出去了！所以前两封是草稿吗？那个人会回信吗？好想知道。但是不敢偷看。）
十月二十三日晴
卯时三刻，起床。与往日同。
巳时，训练。正常。
午时，用午饭。正常。
申时，训练结束。富冈大人坐在廊下，看了一会儿竹子。然后他拿出那封十月十七日收到的信，看了一遍。看完放回去。
酉时，用晚饭。正常。
戌时，沐浴。正常。
亥时，就寝。正常。
今日观察结果：看信一次。
（批注：在等回信吧？一定是在等回信吧？那个人会回信吗？好想知道。但是不敢偷看。）
十月二十四日晴
卯时三刻，起床。与往日同。
巳时，训练。正常。
午时，用午饭。正常。
申时，训练结束。一名隐部队队员送来一封信。
富冈大人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这一次，他嘴角动了。动了至少两秒。而且不只是嘴角，他整张脸好像都……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是那种“很高兴但是努力不表现出来”的样子。
他拆信的动作很慢。看完信后，他把信折好，放进怀里。然后他起身，走到廊下，看了一会儿竹子。看竹子的时候，他……笑了。
真的笑了。不是那种嘴角动一下的笑，是那种嘴角弯起来、眼睛里也有笑的笑。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看到了。
酉时，用晚饭。正常。
戌时，沐浴。正常。
亥时，就寝。正常。
今日观察结果：收到一封信。嘴角动了至少两秒。看竹子的时候笑了。
（批注：笑了！笑了！富冈大人笑了！那个人到底是谁！好想知道！但是不敢偷看！）
十月二十五日晴
卯时三刻，起床。与往日同。
巳时，训练。训练间隙，一名队士问富冈大人：“富冈先生，您今天心情很好？”
富冈大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队士赶紧低下头，不敢再问。
午时，用午饭。正常。
申时，训练结束。富冈大人从怀里拿出那封信，看了一遍。然后他走到书房，开始写信。这次只写了一页纸，写完看了一遍，寄出去了。
酉时，用晚饭。正常。
戌时，外出巡逻。正常。
今日观察结果：被队士问是不是心情好。看信一次。寄出一封信。
（批注：他心情确实很好吧？一定是那个人回信了吧？好想知道。但是不敢偷看。）
十月二十六日阴
卯时三刻，起床。与往日同。
巳时，训练。正常。
午时，用午饭。正常。
申时，训练结束。富冈大人坐在廊下，看了一会儿竹子。然后他拿出那封十月十七日收到的信，看了一遍。看完又拿出十月二十四日收到的信，看了一遍。
酉时，用晚饭。正常。
戌时，沐浴。正常。
亥时，就寝。正常。
今日观察结果：看了两封信。
（批注：两封信轮流看。那个人到底写了什么，让他这么想看？好想知道。但是不敢偷看。）
十月二十七日晴
卯时三刻，起床。与往日同。
巳时，训练。正常。
午时，用午饭。正常。
申时，训练结束。一名隐部队队员送来一封信。
富冈大人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这一次，他直接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是真的笑了。虽然只有一瞬间，但确实笑了。
他拆信的动作很快——比平时快。看完信后，他把信折好，放进怀里。然后他起身，走到廊下，看了一会儿竹子。看竹子的时候，他脸上一直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表情。就是那种“很高兴但是努力不表现出来”但是“其实根本藏不住”的表情。
酉时，用晚饭。正常。
戌时，外出巡逻。正常。
今日观察结果：收到一封信。笑了。拆信很快。看竹子的时候藏不住高兴。
（批注：又是那个人的信！一定是那个人的信！好想知道是谁！但是不敢偷看！）
十月二十八日晴
卯时三刻，起床。与往日同。
巳时，训练。正常。
午时，用午饭。正常。
申时，训练结束。富冈大人从怀里拿出这三封信——十月十七日、十月二十四日、十月二十七日——依次看了一遍。然后他走到书房，开始写信。
这次写了很久。足足写了半个时辰。写了撕，撕了写，写写撕撕，最后终于写成一页纸。他看了一遍，折好，叫来鎹鸦，寄出去了。
酉时，用晚饭。正常。
戌时，沐浴。正常。
亥时，就寝。正常。
今日观察结果：看了三封信。写写撕撕一个时辰，寄出一封信。
（批注：这次写了很久。是在回那封信吗？那个人到底写了什么，让他这么难回？好想知道。但是不敢偷看。）
十月二十九日晴
卯时三刻，起床。与往日同。
巳时，训练。训练结束后，一名队士问富冈大人：“富冈先生，您最近是不是有什么高兴的事？”
富冈大人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嗯。”
队士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嗯”？富冈大人说“嗯”？富冈大人承认自己高兴？富冈大人当着别人的面承认自己高兴？
队士不敢再问，赶紧行礼退下。我看见他退下的时候，脸上有一种“我刚才是不是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的表情。
午时，用午饭。正常。
申时，训练结束。富冈大人坐在廊下，看了一会儿竹子。看竹子的时候，他嘴角一直弯着。不是那种很明显地弯，是那种“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仔细看会发现其实一直弯着”的弯。
酉时，用晚饭。正常。
戌时，外出巡逻。正常。
今日观察结果：富冈大人承认自己高兴。看竹子的时候嘴角一直弯着。
（批注：富冈大人承认自己高兴。富冈大人承认自己高兴。富冈大人承认自己高兴。重要的事要说三遍。那个人到底是谁！好想知道！但是不敢偷看！）
第二册
五月五日雨
今日下雨。训练在室内进行。
巳时，训练。正常。
午时，用午饭。正常。
申时，训练结束。富冈大人坐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雨。他从怀里拿出几封信，依次看了一遍。看完，他脸上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表情。有点像在等什么，又有点像在盼什么。
酉时，用晚饭。正常。
戌时，沐浴。正常。
亥时，就寝。正常。
今日观察结果：看信三次。脸上有等待的表情。
（批注：在等下一封信吧？一定是在等下一封信吧？那个人会来信吗？好想知道。但是不敢偷看。）
五月六日晴
卯时三刻，起床。与往日同。
巳时，训练。正常。
午时，用午饭。正常。
申时，训练结束。一名隐部队队员送来一封信。
富冈大人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这一次，他没有笑。但是他接过信的手，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点。
他拆信的动作依然很慢。看完信后，他把信折好，放进怀里。然后他起身，走到廊下，看了一会儿竹子。看竹子的时候，他脸上有一种“努力不笑但是藏不住”的表情。
酉时，用晚饭。正常。
戌时，外出巡逻。正常。
今日观察结果：收到一封信。拆信前手快了一点。看竹子的时候藏不住高兴。
（批注：又来信了！又是那个人的信！好想知道是谁！但是不敢偷看！）
五月七日晴
卯时三刻，起床。与往日同。
巳时，训练。正常。
午时，用午饭。正常。
申时，训练结束。富冈大人从怀里拿出那四封信——七月十四日、七月二十一日、七月二十四日、七月二十八日——依次看了一遍。然后他走到书房，开始写信。
这次只写了一页纸，写得很快。写完看了一遍，寄出去了。
酉时，用晚饭。正常。
戌时，沐浴。正常。
亥时，就寝。正常。
今日观察结果：看了四封信。寄出一封信。
（批注：富冈大人的回信越来越快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想知道。但是不敢偷看。）
五月八日晴
卯时三刻，起床。与往日同。
巳时，训练。训练结束后，一名队士问富冈大人：“富冈先生，您最近是不是经常写信？”
富冈大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队士赶紧说：“我、我随便问问……”
富冈大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嗯。”
队士又愣住了。我也又愣住了。
富冈大人又承认了！
队士不敢再问，赶紧行礼退下。我看见他退下的时候，脸上有一种“我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的表情。
午时，用午饭。正常。
申时，训练结束。富冈大人坐在廊下，看了一会儿竹子。然后他拿出那四封信，看了一遍。看完，他把信收好，脸上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表情。有点像满足，又有点像还不够满足。
酉时，用晚饭。正常。
戌时，外出巡逻。正常。
今日观察结果：富冈大人承认经常写信。看信一次。
（批注：富冈大人承认了。那个人到底是谁，能让富冈大人经常写信？好想知道。但是不敢偷看。）
后记
大正三年十月三十日，我的任务被叫停了。
上级说：“不用记了，任务结束。”
我问为什么。
上级说：“因为那个人已经知道了。”
我问哪个人。
上级没回答，只是递给我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山田一郎君收”，字迹娟秀。
我打开信，里面只有一句话：
“山田君，辛苦了。那本笔记写得很好，尤其是关于嘴角动了0.3秒的部分。不过下次见面的时候，可以当面问我，他等的人是不是我。我会告诉你的。——夏野初来”
我拿着那封信，愣了很久。
原来她早就知道了。
原来她一直在看。
原来富冈大人那几个月里，一直在等的人，就是她，那个一个月总有半个月在水柱宅邸训练的风柱继子。
我把这封信夹进笔记里，然后把笔记锁进了柜子最深处。这辈子，这本笔记都不会再见天日了。就算哪天夏野小姐又想看，我也绝对不会交出去！
毕竟她想知道什么，富冈大人大概都会告诉她吧。
——以下内容并非山田一郎所写，而是后来被发现粘在笔记最后页的一张纸，字迹与正文不同——
这本笔记，是我无意中发现的。
那天去找义勇先生，他正好出门了，我在他书房等了一会儿，随手翻了翻桌上的东西，就翻到了这本《水柱日常观察笔记》。封面写着“山田一郎”的名字，里面密密麻麻记了近一年的事。
我一边看一边笑，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他等的是我。”我在旁边批注。
“这里写错了，他笑了至少两秒。”我又批注。
“那天他写的信是给我的。”我继续批注。
“那两封没寄出的信呢？我还没看到，能不能给我看看？”我写到这里，忽然觉得这样不太好，又划掉了。
我正看得入神，门口传来脚步声。我赶紧把笔记放回原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他走进来，看见我，愣了一下。
“等很久了？”他问。
“没有。”我心虚地挪了挪位置，挡住了笔记所在。
他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我看着他，忽然想起笔记里写的那些事，他看竹子，他看门口，他收到信时嘴角动了0.3秒、1.5秒、两秒，他被队士问是不是心情好时说了“嗯”，他看竹子的时候藏不住高兴。
“怎么了？”他见我盯着他看，问。
我摇摇头，笑了。
“没什么，”我说，“就是忽然觉得，富冈先生很好。”
他看着我，没说话。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因为他的嘴角动了，动了大概……两秒。
后来我又偷偷来看笔记，还写了一张纸条，和这张纸粘在最后两页的夹层里，普通翻阅定然不会被发现。
“山田君，辛苦你了。不过以后不用记了，他等的人，已经在这里了。——夏野初来”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大正秘闻——日记
